不過,趙衡此前在其他副本闖蕩積累下來的經驗,還是發揮了作用,讓他不至於手忙腳亂。
他想到了什麼,立刻打開系統揹包,找到手電筒。
啪。
手電筒的光線,驅散了黑暗。
趙衡這才稍微安心一點,同時忍不住罵道:“艹!什麼玩意啊!”
他舉着手電筒在似乎是玄關的小房間裏逛了一圈,終於找到了剛剛的入口,用力扭了扭門鎖,卻發現門鎖上了,他出不去了……
“……”
趙衡又不死心地踹了幾腳,門卻紋絲不動。
看來是不允許玩家原路返回了。
想到這。
趙衡只能轉身,推開另一扇進屋的門,眼睛短暫適應光明後,門另一頭的景象映入了眼簾,那是一條很短的走廊,光線從走廊盡頭封死窗戶的縫隙照射進來,終於不再是一片漆黑了。
這顯然是廢棄很久的屋子,走廊兩側木板脫落,牆壁滿是裂痕,牆上掛的畫也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地上全是牆上脫落的垃圾,走廊盡頭還放着一個破破爛爛的櫃子,櫃門被一條鎖鏈鎖着。
如果此時進入副本的是陸繡,那他肯定不會去看走廊,也不會檢查走廊盡頭的櫃子。
但趙衡不是陸繡,他每個地方都檢查了一遍,甚至牆上掛着的畫都看了一眼……這讓他走得極其緩慢,腳底踩在腐朽木地板上發出的嘎吱聲,在他的耳中也被放大了無數倍。
詭異的環境,無處不在的暗示,不知道屋子裏面會發生什麼的擔憂……
突然。
屋子深處傳來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
趙衡一驚,趕緊轉頭,側耳傾聽。
但聲音卻沒有再出現了。
趙衡拿着手電筒,有些驚疑不定,原地站了一會後,這才順着走廊繼續往前,確認走廊盡頭的櫃子打不開,他將目光轉向右邊,那似乎是個廚房?
“……”
他猶豫片刻,走了過去。
剛進去,迎接他的就是直衝天靈蓋的味道。
如果說外面的樹林只是腐葉臭味佔據主導,那這間廚房裏瀰漫的就是高度發酵的屍臭與泔水味!趙衡哪怕定力再強,也忍不住再次捂住了口鼻。
這構築師什麼神經病啊!搞那麼真實幹什麼!
趙衡捂着鼻子,掃過房間中央的餐桌。
餐桌凌亂擺放着幾個碟子,裏面盛滿了一坨坨早已變質、長滿大片綠色黴菌的殘羹冷炙,蟑螂在桌上亂爬,還有一個鐵鍋蓋着蓋子,不知道裏面有什麼。
趙衡強忍着噁心,上前打開蓋子,沙沙沙的密集聲瞬間響成一片,無數足有拇指大小的蟑螂受驚,如潮水一般從鍋裏湧出,四散逃竄到桌角和地板的縫隙裏,還有的爬到了他的手上。
“我操!”
趙衡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猛地退後,拼命甩手。
這構築師什麼神經病啊!!
好不容易甩掉蟑螂。
趙衡依舊頭皮發麻,趕緊往前走遠離餐桌。
畢竟對蟑螂這種生物的厭惡,可是刻在人類DNA裏的。
而等他緩過來,就發現自己正站在了冰箱旁。
雖然內心深處知道不要打開,但趙衡還是好奇。
他伸手慢慢拉開了冰箱門,沒有冷氣,只有一灘粘稠的黑色淤泥狀液體順着底層的縫隙淌到了他的鞋面上。
冰箱裏面不知道塞了什麼,滿是粘稠液體,隨着冰箱門打開,還拉絲。
“這他媽什麼玩意……”
趙衡再次噁心地後退,趕緊離開了這個散發着地獄氣息的廚房。
終於離開廚房。
趙衡看到了前往二樓的樓梯,卻沒有急着上去,而是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氣,哪怕這裏依然瀰漫着黴味,也比剛纔那股腐爛發酵的惡臭要強得多。
雖然是頂級玩家,但他以前遇到的副本可沒那麼噁心!這種純粹靠着風味和變態細節來折磨人神經的場景,讓他感到一種生理上的不適。
說起來。
趙衡看着眼前詭異的宅子,副本的劇情……是他扮演伊森來找自己的老婆。
但劇情好像根本沒說老婆在哪!自己具體需要做什麼!
自己不知道該怎麼找,也根本不知道,這屋子裏有什麼。
“……”
趙衡想着想着,後知後覺發現,這副本的提示少得可憐,跟現有任何副本體系都不一樣……
這讓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往前走幾步,拉開不遠處櫃子的抽屜,裏面不知道放了什麼鬼東西。
但這證明,這個房子能藏東西的地方,很多。
“不是!這要怎麼找啊!”
趙衡環視一圈陰氣森森的宅子,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此刻終於確定了,這就是個原創副本。
那現在問題就只剩下一個了,那就是——這副本的構築師!記憶被剝離的情況下!到底是怎麼通關的?
什麼都不知道。
就知道是來找老婆的。
然後找着找着莫名其妙就進屋子了。
同時直到現在還沒有一個敵人出現,全是噁心的東西!
誰他媽這麼做副本啊?!
這一刻,趙衡有點後悔冒冒失失沒有一點情報就跑進副本裏來了。
……
雖然有點後悔,但讓趙衡直接退出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有自己的驕傲,這副本目前看起來只是噁心點,氛圍陰森一點,還有就是沒有頭緒,但暫時看不到難點,怎麼可能退出。
不過。
趙衡雖然有心理準備,但他真的沒想到,這個【生化危機】副本,竟然真的敢,前期一個敵人都不放。
他在屋子裏已經走了半個小時了,一個敵人都看不見。
這本來是好事。
但趙衡卻越玩越煩躁。
因爲這個鬼地方,真的哪哪都不對勁,大多時候都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但偶爾又會突然冒出來一些根本不知道什麼東西搞出來的聲音。
不是這裏鎖上,就是那裏鎖上。
而每個房間都放着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模模糊糊的照片,報紙,閃着雪花的電視,打不開的開關,還有自動關蓋的鋼琴……
像是在提示什麼。
但又什麼都沒說清。
沒有敵人。
氛圍驚悚。
再加上不斷累積的焦躁感。
反而更折磨人。
趙衡愈發煩躁。
更離譜的是,他還要被迫在副本裏,看影片。
刺耳的電流聲在空蕩的客廳裏響起。
咔噠。
趙衡取下錄像帶,想起剛剛錄像帶裏的內容,忍不住擦了擦胳膊上面的雞皮疙瘩,錄像帶裏的內容很簡單,就是某個倒黴的節目組,跑去鬼屋探險……而他們去的鬼屋,正是趙衡此刻所處的屋子,然後全部團滅了。
這正好和剛進入副本時,麪包車上的信息對上了。
趙衡還是第一次玩到這樣的民間副本……首尾呼應不說。
還有這氛圍……
趙衡盯着電視看了幾秒,總覺得很壓抑,明明沒有怪物出現,明明他也不是沒有見過死亡屍體之類的東西。
但他還是覺得壓抑。
如果他知道整個遊戲的流程的話,大概就清楚,無論是路上遇到的東西,還是屋子裏那些讓他煩躁的要素,其實都是在鋪墊。
正是這些鋪墊,在緩慢的給他造成心理上的壓力。
可惜他不知道,通關係統副本的經驗,在這裏根本無法發揮作用。
“……”
趙衡沉默了幾秒,雖然越來越不安,但還是站起身來,慢慢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壁爐。
他走到壁爐前,照着錄像裏的位置摸索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那個隱藏的機關。
這是錄像帶給的提示。
拉下去。
咔。
機械聲響起。
不遠處的暗格打開了。
趙衡彎腰鑽了進去,裏面就有通往地牢的樓梯,他小心翼翼扶着樓梯,想要下到地牢。
但下了沒幾節,咔擦……其中一節樓梯突然斷裂,他眼疾手快,趕緊抓住另一節,但另一節也應聲而斷。
砰。
趙衡狠狠摔了下去,痛呼一聲,手電筒也摔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滅了。
周圍立刻陷入了黑暗。
瞬間。
趙衡就顧不上疼痛了,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喘。
黑暗裏,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砰砰作響,快得嚇人。
他第一次發現,黑暗原來是那麼恐怖的東西。
因爲此前的鋪墊,此前的錄像帶,此前被施加的心理壓力,他幾乎瞬間就腦補出了黑暗中有人正拿着刀,慢慢靠近自己的畫面。
想到這。
他有些慌張地伸出手,趕緊在地上摸索起來,摸到冰涼的泥土,摸到石子,摸到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粘液。
終於,他摸到了手電筒。
按下開關。
啪。
黑暗被驅散。
趙衡長出一口氣,撐着地慢慢站起來,然後看着周圍潮溼的地牢……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因爲剛剛那一瞬間。
他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回到了自己還懵懵懂懂的時候。
那股強烈的恐懼感,根本遏制不住。
他已經好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
趙衡忍不住罵了一句:“敵人!他媽的來個敵人啊!躲躲藏藏算什麼!”
這一刻。
他是多麼想要一個看的見,打得着,能釋放壓力的敵人。
因爲真的太壓抑了。
但可惜,遊戲流程不會聽他的。
趙衡站了好一會,發現沒有任何反應,只能深吸口氣,沿着微光,探索地下室。
而地下室比想象中更陰冷。
粗糙的牆壁彷彿不斷冒着潮氣,地面泥濘。
趙衡舉着手電筒往前走,光柱掃過地面的時候,他才發現前面的通道已經被水淹了。
水很深,顏色也很不對勁。
渾濁、發黑,表面漂着一層油膩的東西,手電光照上去,隱約還能看到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碎屑在水裏慢慢晃。
“……”
趙衡站在邊緣沉默了一秒。
“行。”
“你贏了!”
他深吸一口氣,直接走進了水裏。
水很冷。
而且黏黏的,水底也不知道有什麼,鞋底踩下去的時候,像是踩進一灘黏糊糊的泥漿,而水面被攪動後,一股更重的腥臭味立刻翻了上來。
趙衡表情扭曲,一邊罵一邊往前遊,手電筒的光在水面晃動,越往前走通道越窄,前面高度還發生了變化,水更深了,需要彎腰才能通過。
水面盪漾。
趙衡泡在噁心的水裏,勉強露出腦袋,艱難地往前遊。
周圍黑漆漆一片,只有手電筒光搖搖晃晃。
拐了個彎後。
終於看到前面出現了光亮。
趙衡眼睛一亮,強忍着噁心,立刻加快遊動的速度。
近了,近了。
就要到了。
趙衡迫不及待想要上岸,越遊越快,但就在他馬上就要上去的時候,前方本來平靜的積水,突然咕嚕冒了個泡。
緊接着。
下一秒。
譁——
蒼白腫脹,滿是傷痕的人臉突然從水裏翻了出來,他眼睛空洞地睜着,整張臉泡得發脹發白,死死盯着趙衡。
剎那間。
趙衡頭腦一片空白,整個人猛地一哆嗦,一個後仰,整個人浸入了水裏,還灌了幾口水。
咕嚕……
嘩啦——
“我操!!!!!”
趙衡狼狽地從水面浮上來,看着眼前的屍體,整個人頭皮發麻,又噁心又後怕。
“我操你大爺!!!”
“你他媽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你他媽這樣做副本!!!”
“這樣嚇人!!!”
“我操!!!”
他一邊罵一邊拼命往前遊。
那具屍體被水流輕輕帶動,在他身後晃動着。
趙衡根本不敢再回頭看。
幾乎逃跑似的往前遊。
等他踏上乾燥地面的時候,整個人幾乎都快虛脫了。
趙衡站在乾燥的地面上,扶着膝蓋喘了幾口氣,然後回頭看了眼,真的破防了:
“神經病副本!”
“神經病構築師!”
“好好的放屍體幹什麼!!”
“操!!!”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罵了出來。
這一刻,他真的想殺了這個副本的構築師!
真的。
他第一次在通關副本的途中!對不在副本裏的人產生了強烈的殺意!!
真是狗孃養的!
這麼玩人!
趙衡緩了好一會,才勉強緩過來,擦了把臉上的冷汗和水,舉起手電筒繼續往前。
整個地下室面積不小。
基本跟上面的屋子一樣大。
但這裏陰森又潮溼,拐角又多,趙衡真的生怕拐角又跑出來些什麼東西來,走得非常慢。
而他破口大罵的頻率,越來越頻繁了。
直到。
他看到了盡頭的小牢房,看到了小牢房裏溫暖的黃光,看到了牀上躺着的女人。
趙衡盯着牢房裏的女人看了幾秒,然後忍不住長長吐出一口氣:“他媽的……終於找到了!”
終於!
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這棟破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