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稍往前推。
目送簡離進入副本後。
顏伏守便將這事拋到了腦後，重新埋進了堆積如山的文件中，但越看越覺得頭禿……目前前線的壓力很大，但攻略組卻遲遲拿不出有效方案，現在最頂尖的一批副本幾乎全部卡死，進度停滯。
原因很簡單。
太難了，難到連攻略組內部也只有寥寥幾人能穩定通關，而且完全靠的是個人能力，沒有任何參考性，交叉攻略都無法進行。
這種情況下，自然不可能安排前線士兵進入這些副本。
而那些難度較低，可以安排的副本，獎勵又太差，幾乎起不到任何實質性幫助……
於是問題就卡在了這裏。
現在顏伏守最頭疼的，就是如何找到一個既能讓前線士兵穩定通關，又能提供足夠收益的副本……距離上次找到合適的副本，已經過去不短的時間了。
而前線的敵人可不會等，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它們的屬性和能力就會得到增強。
相對應的，前線士兵的實力卻提升有限，除了戰鬥經驗與技藝，幾乎沒有明顯增長。
畢竟他們幾乎每天都泡在戰場上，哪有時間去琢磨副本……
此消彼長。
現在是沒什麼問題……但真的是達摩斯之劍。
攻略組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能夠整體提升前線實力的副本。
至於前線的怪物爲什麼會週期性增強。
或許這也是篩選的一部分吧……
那位女神，或許就是爲了逼着人類這個族羣不斷進化……怪物充斥整個世界，並且還會定期強化，玩家若是無法跟上，就只能被淘汰，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斷下副本、不斷變強，然後活下去。
不過，國內並沒有滿地怪物，因爲國內選擇把怪物頂在了前線。
但這意味着，必須有人犧牲，放棄探索副本的機會，專心作戰。
前線的士兵，就是犧牲的人。
隨着時間推移。
前線的怪物目前除了精英怪，絕大多數都不會掉任何裝備技能了，殺死也不會有任何屬性得到強化。
現在前線士兵想要變強，幾乎完全依賴攻略組篩選副本，從中獲取屬性點、技能，裝備還有道具，其餘時間只能在前線廝殺。
但篩選出一個能讓前線士兵集體輪換進入的副本何其難……
攻略組壓力極大。
前幾個月，甚至已經有極端的人提議了，效仿一些國度，直接放開前線，將所有人推入戰場。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將防禦成本轉嫁給個體。
這樣有能力的人自然能活下來，能通關副本，能在怪物攻勢中站穩腳跟。
期間，是會付出代價，是會死很多人，死很多無法適應時代變化的人。
但這是必要的犧牲，總好過現在這樣……前線在拼命廝殺，後方的普通人受到庇護，卻掙扎在那些垃圾副本中，毫無意義。
不過，這個提議最終沒人同意，甚至不少人指着提議人的鼻子罵。
顏伏守一條一條梳理着現有副本的情報，眉頭越皺越緊。
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起。
顏伏守抬起頭，工作人員推開門：“司長，有個會議。”
……
顏伏守來到會議室，統籌局的局長李飽，還有幾個司的司長都已經到了。
除此之外還有前線軍方的代表，其他職能部門的負責人。
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不少人面前的菸灰缸裏已經堆了五六個過濾嘴，表情都不算好看，唯一表情沒什麼變化的，就只有那個皮膚黝黑，穿着泛白老款短袖襯衫的老人。
顏伏守看到這一幕，心微微一沉，拉開老人左手邊的椅子坐下。
剛坐下。
前線軍方代表就看向他，開門見山道：“前線的怪物又增強了。”
果然。
顏伏守眉頭緊鎖。
“還是老樣子，全屬性增幅，出現了新的怪物種類，部分精英怪甚至出現了新的抗性技能。”
前線軍方代表敲了敲桌面上的報告：“現在是沒什麼問題，但我們需要新的副本……已經兩個月了。”
李飽聞言，也轉頭看向顏伏守：“攻略組那邊，還沒有合適的副本嗎？”
顏伏守沉默片刻：“目前沒有合適的副本，最頂尖的一批副本進度幾乎全部卡死，全靠頂級玩家的個人天賦通關，無法給出有效攻略，暫時沒辦法安排前線士兵進入，至於低級副本，產出的那點屬性點，連怪物的增幅都填不平。”
“……”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前線軍方代表也忍不住垂下了眼簾。
哪怕有心理準備，但終於到了這近乎沒有副本可選的地步，還是讓人有些絕望。
現在前線是沒問題，但以後呢？
真的只能將防禦成本轉嫁給個體嗎？
“既然如此，我提議大公會的人別搞什麼輪換了。”
這時候，一個司長拍案而起：“直接讓那些高端玩家常駐前線吧！他們佔據着資源，這時候不出死力，什麼時候出？”
“我不太贊同。”
另一個司長想了想，搖了搖頭，反駁道：“這樣把頂級戰力拖在毫無收益的前線戰場，讓他們失去前往副本提升的時間，要不了幾年，他們也會淪爲平庸，到時候怪物遲早會增強到連他們都無法應對的程度，這樣我們連最後的尖刀都沒了。”
“那就徵兵！”
另一人低聲道:“擴大基數。”
“前線並不缺人。”
前線軍方代表看了過去：“缺的是能讓士兵變強的途徑，缺的是能穩定通關的副本，否則再多的人，也只是填進同一個死循環。”
“去年我們搞過輪換試點，把部分老兵抽調回來通關副本，結果並不理想，久經戰鬥的老兵都做不到兩頭兼顧，新徵來的士兵，難道就可以？那新徵來的士兵有什麼用？新兵填進去，除了讓陣亡名單變長，沒有任何意義。”
“……”
會議室再度陷入了沉默。
說到底還是那句話。
前線、副本、遊戲化……
這一切本質上都是篩選機制，是逼迫人類個體進化的手段。
而想要保護那些無法適應的人，就必須得付出代價。
不過沉默沒持續多久。
“顏伏守，讓簡離，程修，範立興等人再次進入副本【島嶼】，然後讓攻略組其他人，再篩選一遍A、B兩個評級的所有系統副本。”
李飽出聲道：“哪怕是穩定產出屬性點的副本也可以，如果一個副本的獎勵抹平不了增幅差距，那就兩個，不行就三個……此前已經通關過，但還剩下獎勵次數的，也可以繼續安排人通關，雖然第二次，第三次通關，獎勵會變差，但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
前線軍方代表張了張嘴。
李飽輕輕搖頭：“我知道這樣輪換士兵通關副本風險很大，實在有困難，統籌局會讓攻略組去前線頂上……針對大公會還有頂尖玩家的新規已經開始調整了，另外統籌局已經在有序地推進後備軍計劃，準備充分發揮低難度副本比較容易通關的優勢，靠數量堆疊，流水線化通關從而獲得更多的生存點和一批屬性相對不錯的後備軍。
這應該能有效緩解壓力，但需要一定的時間。”
前線軍方代表沉默着點頭。
李飽繼續道：“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前線失守，這是底線，剛剛我說的都只是權衡之計，攻略組還是得儘快找到合適的副本，顏伏守……明白嗎?”
“明白。”
顏伏守緩緩點頭。
會議在有些壓抑的氣氛中散場了。
回到辦公室。
顏伏守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繁華的城市，長長吐出一口氣。
前線那不定時強化的敵人，就像是一根慢慢收緊的絞索，勒在所有人的脖子上。
如果不能打破這個死循環，現在的寧靜，不過就是崩塌前最後的幻影。
雖然現在還好。
但如果真有一天，攻略組再也找不到合適的副本呢？
這種走鋼絲的日子，到底還能撐多久？
沒人知道。
傳聞已經有人提議建立要塞城市了。
副本，副本，新的副本啊……
顏伏守想到自己的工作，揉着眉心，頭疼欲裂。
就在這時。
辦公桌前方，忽然亮起了白光，空間微微扭曲，一道纖細身影悄無聲息落地，長及腰際的銀白長髮輕輕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