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次。
陸繡整整忍殺了永真72次。
她在近乎自虐的重複拼刀中,把永真的每一招都解開,將那些華麗的演武外殼剝離,只剩下最底層的招式本質。
然後,陸繡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是從哪一次開始的,反正某一刻,她忽然就發現,永真那些曾經讓她覺得眼花繚亂的招式,好像突然全都失去了意義。
她似乎學到了什麼……
但奇怪的是,她又說不清自己究竟學到了什麼。
於是她只能一遍一遍地殺死永真。
再一遍一遍地重來。
期間,她也確實達到了目的。
她剝離了永真動作中屬於表演的那一層華麗,提煉出了最純粹的招數。
並且學會了。
但就學會了一招。
主要是永真小姐的招數,威脅最大的好像都會白給,什麼中段突刺,陸繡看破她就得行跪拜禮。
而其他不會白給的,完全脫離現實的滑步斬擊,還有居合十字斬之類的……陸繡也學不會。
“……”
永真小姐緩緩拔刀。
刀光尚未完全出鞘,人已經貼近。
那種幾乎沒有起手的出刀方式,第一次陸繡還覺得像挺厲害。
但現在……
她腳尖輕點,墊步側移半步。
當!
陸繡主動迎擊,刀刃相撞的瞬間,本能地卸力,身體則借勢旋身。
……逆袈裟。
陸繡右手揮刀,自下而上,乾淨利落揮出一刀。
當!
永真舉刀格擋,火花迸射。
陸繡一擊不成,順勢高舉手中契丸,右臂高舉到左肩上方,墊步向後滑出,堪堪讓過永真一擊後,身體如同拉開的弓弦,徹底舒展開來。
第二個墊步,貼近。
片手袈裟斬,左切,片手右切上。
橫雲,左切,片手袈裟斬。
陸繡如同舞動一般,開始連綿不絕地攻向永真。
攻擊節奏緊密得幾乎不給人呼吸空間。
當——當——
兩次格擋後,永真再也接不住,刀刃全都砍在了她的身上。
她踉踉蹌蹌後退,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眸子裏似乎浮現出了些許震驚。
陸繡沒注意到,她依舊在舞動着。
再次一刀砍過去。
永真架勢條徹底支撐不住。
崩解聲隨即響起。
陸繡向前踏步。
忍殺!
陸繡再次按着永真小姐的肩膀,將她送走。
隨着那一抹悽美的血花綻放。
畫面定格。
“原來是這樣嗎?拋開系統加成……對戰就是距離與時機的掌控。”
陸繡慢慢垂下手,看着重新回到原地的永真,陷入了沉思。
其實她剛剛的動作裏,已經完全沒有了生硬模仿的感覺。
那些華而不實的演武動作被她像剝洋蔥一樣層層剝開後,剩下的就是最樸實無華,但最實用的東西。
不過。
陸繡目前還只是模模糊糊,無法總結自己學到的東西。
“算了,下一個。”
陸繡沒有繼續深思下去,小BOSS打了那麼久,永真打得也有點膩了,那麼接下來的目標就很明確了。
……是時候了!
陸繡再次閉上眼,還是一樣的場景,只是這次出現在面前的,並不是永真。
而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性,比起看似纖弱的永真,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他安靜站在那裏,穿着一件黑色胴丸鎧甲,鎧甲在夕陽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屬光澤,腰間配刀,背上斜跨着一把造型誇張的巨型大弓。
葦名弦一郎。
陸繡打永真休息的間隙,幾乎把構築弦一郎當作了休息手段,這會倒是直接能打。
“來吧。”
陸繡深吸口氣,看着算得上只狼標誌性BOSS的葦名弦一郎,直接就衝了過去,觸發戰鬥。
心理準備都不用做了。
因爲打出自信了。
當——
而打了那麼長的時間,彈反已經成爲了陸繡的本能。
面對葦名弦一郎抽冷一刀。
陸繡隨隨便便就彈掉了。
而一擊不成,弦一郎長刀猛然回縮,立刻擺出一個獨特的架勢。
那是飛渡浮舟的起手。
只見弦一郎以右腳爲軸,左腳旋轉,整個身體旋轉蓄力,如陀螺般轉動起來,長刀帶起層層殘影。
一連七下。
速度快得不行。
但是……
噹噹噹噹噹噹——
清脆的打鐵聲在天守閣頂層望樓綿延不絕地響起。
陸繡在弦一郎狂暴的刀光中顯得遊刃有餘。
她就感覺一切都有跡可循,手臂肌肉記憶般地在精確的時間點抬起、格擋。
而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觸發了完美彈反的特效,火花在兩人之間瘋狂炸現。
最後。
陸繡全部彈反成功了,一下傷害都沒喫到,反到在葦名弦一郎攻擊停歇的瞬間,抓住機會給了他一刀。
嗯?
陸繡一邊繼續和葦名弦一郎周旋,一邊覺得奇怪。
這麼容易彈的嗎?
她記得前世遊戲裏這一招挺難的,她還想學來着……到時候直接用來打葦名一心。
陸繡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不斷騰轉挪移。
葦名弦一郎陷入僵直的那一刻。
陸繡根本不需要思考,身體比腦子更快,向前踏出一大步,手中的契丸如毒蛇出洞,直刺弦一郎的胸膛。
忍殺!
血色噴湧。
第一條命結束。
葦名弦一郎跪倒在地,然後重新爬起,後躍拉開距離,重新擺出架勢。
陸繡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啊?”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像有點太順利了。
但她還沒來得及多想,弦一郎便再次衝了上來。
第二階段,他依舊大開大合,氣勢洶洶。
長刀破風。
箭矢呼嘯。
但陸繡臉色卻越來越古怪。
因爲她……一點傷害都沒受到!
葦名弦一郎所有動作在她看來,都很笨。
刀砍,彈反。
再來,彈反。
突刺,看破。
橫斬,跳起。
她甚至開始分神了。
“奇怪……”
葦名弦一郎再次施展飛渡浮舟。
熟悉的旋身。
熟悉的七連擊。
噹噹噹噹噹噹——
火花像雨一樣炸開。
這一次陸繡同樣全都擋了下來。
很快,葦名弦一郎的架勢條又滿了,陸繡再次往前踏出一步。
忍殺。
第二條命。
“……”
再一次完成忍殺。
陸繡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刀,終於意識到了。
不是葦名弦一郎變弱了……
而是她在不斷與小BOSS拼刀的時間裏,在和永真一次次的對抗中……真的學到了東西。
但不是什麼招式。
而是更底層的東西,那是對戰的本質,是距離與時機的掌控,是中線與結構的控制,是武器即身體的延伸,是先後手的博弈……
當逐漸理解這些東西之後。
當一切融會貫通後。
她就開始脫離了背板,開始更關注敵人出刀前的重心變化,開始感受敵人攻擊的節奏,開始抓敵人空檔。
“我變強了!”
一念至此。
陸繡只覺得豁然開朗。
但就在這時。
“幹得漂亮……神子的忍者。”
“可惜啊。”
陸繡猛地抬頭,正好看到葦名弦一郎脫下盔甲,爆衣進入第三階段。
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烏雲翻湧。
雷聲滾動。
葦名弦一郎緩緩站直身體。
天上雷霆落在他的刀刃上,黃色的電弧在他身周遊走。
陸繡:“……”
第三階段。
巴流,葦名弦一郎。
“等等。”
“我記得……”
陸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念頭剛起。
葦名弦一郎便一躍而起,取下揹着的巨弓,黃色雷霆沿弓身遊走,匯聚成一支閃電鑄成的箭矢,對準了她。
不久後。
【死】
場景重置。
陸繡重新回到道場一側,適應了空間置換的些微錯亂感後。
她看向不遠處的葦名弦一郎,沉默片刻,直接炸毛道:“……賴皮!大家說好了切磋劍術,你砍不過我就直接用雷劈我?這算哪門子的堂堂正正的對決!這分明是真刀真槍幹不過,開始用魔法了。”
這就不屬於正常對決了。
陸繡再怎麼成長,第一時間也看不破那玩意。
不過陸繡也只是吐槽一下……葦名弦一郎第三階段本來就是這麼設定的。
而且副本越往後,敵人的招數也會越誇張,越來越像魔法。
這是不變的事實。
她只是剛建立起自信心,立刻就被教育了,有些不爽而已。
不過也僅僅只是不爽。
陸繡重新向前。
她有信心,自己不會在這裏卡很久。
甚至。
她還打算多打幾次,學一下飛渡浮舟。
以她現在的狀態,學會並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