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百八十章 居心叵測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想到這些個疑問,張睿明從手機裏翻出湯佐的號碼來,猶豫片刻,他便撥通過去,可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張睿明這下心裏敞亮,看來是正在談判中呢。

  他苦笑一下,覺得自己真是自討沒趣,搞不好周強農他們還以爲自己是乞討要飯的,想趁着這次的調解,也去要一筆好處費,亦或是害怕自己,會繼續強逼着周家對抗泉建集團,讓他好不容易就要拿到手的賠償隨風消逝。

  算了,自己還是不要去做這個討厭鬼了。

  張睿明想了想,放下電話,將心思重新投入到卷宗裏去,試着用繁複的工作去消解內心的落差感。

  確實,從最開始被周家人視作救星的自己,短短幾日內,待遇就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換做是誰都會不舒服。張睿明手中的筆頭飛快,兩三眼就掃過一本案卷。不一會兒就收拾完手頭工作,他看了看錶,此時正是臨近中午時分,但還沒到飯點,他一空閒下來,就立馬覺得心緒難安,他望瞭望電腦上的裁判文書網,心裏一下有些技癢,想了想,還是在裁判文書的檢索引擎中輸入了湯佐兩個字。

  沒幾秒,這位南州省著名大壯的過往文書檢索出了個七七八八,張睿明隨意掃視了一番,只覺得這湯佐果非常人,接的案子極其有特色,一眼望去,竟絕大部分都是行政訴訟的案子,再一看其勝率,也是敗多勝少,想來也是,當前局勢的“民告官”案子大部分都是這樣的結局,倒也正常,像湯佐這樣求名心切,靠着流量、名聲賺錢的“死磕派”高手,能有這樣的戰績,已屬不錯。

  張睿明斜靠在椅子上,一隻手隨意的點了點鼠標,往後面翻幾頁,打開來看,好像也沒什麼特別之處,他想從中找一找有沒有與周強農狀告泉建這起民事侵權訴訟差不多的案例,可目前看來,基本上都沒有相似的,似乎也沒什麼進展。

  他輕輕嘆了口氣,鼠標移動到頁面右上角的X符號上,準備關電腦喫飯,可就在他即將按下的一瞬間,突然他手指動了動,心裏有個奇怪的感覺,他往剛剛湯佐辦過的案件裁判文書裏一眼掃去,眼神一收,竟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郭力。

  張睿明嘖了一下,這起湯佐代理過的案件時隔幾年,所以在檢索列表中也放在最後面的幾頁位置,他點開這起七八年前的案子,一打開,赫然便是當年郭力狀告雅士利乳業集團的案子。

  張睿明眉毛跳了一下,他這下嚴肅起來,仔細研讀當時的裁判書。

  因爲他設定的搜索詞是“湯佐”兩個字,所以顯示出來的搜索結果,都是包含湯佐相關內容的文書案卷。而郭力原來在過去狀告雅士利乳業的侵權訴訟中,湯佐也是其代理律師之一,這個突然的發現,給張睿明敲響了警鐘。

  總所周知,郭力當年就是因爲以一己之力,挑戰全中國的牛乳行業,結果被雅士利集團下了絆子,最終一生盡毀。而此時張睿明在發現湯佐竟然是其代理律師後,不免將兩者之間的關係聯繫起來,他略一沉思,便從湯佐過往不多的民事訴訟中,抽取了幾名委託人的信息,然後繼續在系統中檢索,隨着清脆的鍵盤跳動,很快,結果浮現在顯示器上,而張睿明的眼睛也隨着這驚人的真相而睜大。

  在06年至11年之間,雖然湯佐辦理的類似的民事侵權案件較少,包括湯佐一起,才總共只有四起,但其委託人的下場無一例外的都是以詐騙罪、敲詐勒索罪、尋釁滋事罪等等罪名被公訴機關或者被告人反訴,而下場幾乎都是實刑!

  天吶!如果說郭力是買假奶粉的被做假奶粉的陷害,身陷囹圄。那湯佐就是其中最爲關鍵的一個環節!

  張睿明十餘年的公訴科經歷在此刻顯現出來,他腦海裏迅速勾勒出這一條由強勢無匹的集團大公司、無良的黑律師所構成的利益鏈條在此刻浮現出來。

  這整個流程是這樣的,一直以正義的死磕派律師、爲正義代言的人權大狀自居的湯佐,他會在數目龐大的當事人中挑選對象,他選擇的案件,一定有輿論焦點,能掀起風浪的案子。而他一旦接受了案件,馬上就會悄悄的與對方被告的大企業、大集團進行勾兌,深謀佈局,謀圖自己的委託人,通過私下調解中的不規範手段,慫恿攛掇出於弱勢的委託人在交流溝通中提出遠遠超過實際的需求,或者用非法手段,繼續利益申訴,總之,在自己的委託人露出破綻後,湯佐就會悄聲而退,接着讓被告的大公司,大集團出手,以尋釁滋事、敲詐勒索等口袋罪名對付自己的委託人,而其自身悄然在其中贏利,大賺一筆。

  張睿明越看越心驚,像湯佐這樣的黑律師在他以往的公訴生涯裏所見也不算多,在司法改革後的近幾年,那更是近乎絕跡,可少歸少,不代表沒有,像近幾年的紅毛藥酒,就是其中典型的大局。

  而湯佐更是個中高手,他仗着自己過往積累的名聲,吸引像周強農這樣的弱勢羣體,然後他會接像周強農告泉建民事侵權這樣的案子,根本就不是圖那渺茫勝率背後的代理費,他賺的是送周強農進監獄後,泉建所給的那筆好處費,這纔是他的真正目的。這也解釋了在之前的庭審現場,面對張睿明不斷提出的忠告,這位有着十幾年從業經驗的老手,居然將那些個極其粗淺的訴訟弱點不置一顧,在庭審現場,狀態百出,發揮極差,完全就沒有體現出想要勝訴的慾望,現在看來,人家根本就是泉建派來的臥底!

  在確定了這起真相之後,張睿明心裏義憤難填,他又試着去撥通周強農的電話,這下倒好,還沒想兩聲就直接掛斷了,再撥過去,那邊顯示是已經關機,可見周強農應該已經被泉建這些豺狼虎豹,團團環視,就等着這傻子獅子大開口,或者口出不謹,然後就準備找個機會將其關進去。

  張睿明手指飛快,馬上就編寫了一段言辭激烈的短信,可按下發送鍵後,等了半響,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他心緒起伏難安,這件事明明早就與他無關,可他心裏一名檢察官的良知始終在折磨着他,讓他難以袖手旁觀,坐視周強農陷入對方的陷阱之中。

  他本想打電話給法院,問問雙方的調解地點,可撥過去後才知道,這並不是法院組織的正式調解,根本不知道雙方現在的情況。張睿明掛了電話,暗罵自己傻氣,想來這樣動機不純,爲了佈局而設的和解,肯定是雙方私下進行,而先前周強農會問張靚撤回起訴的後果,想來泉建已經提供了一個讓他難以拒絕的天文數字,在他看來,這筆錢是對女兒最後的慰藉,也會是對自己人生的另一種補償,可他不知道的是,這還將是他人生的“另一種結局”。

  可現在的情況雖然時間緊急,可張睿明卻是兩眼一抹黑,找人找不到,叫人人不應,就算他心裏有萬種情緒,卻沒辦法傳達給周家,他想找過去都沒辦法,只能手足無措的在這裏急的抓耳饒腮。

  算了吧,反正人家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利用完了就踢的遠遠的,這還有什麼好說的?現在腆着臉跑過去,然後對周強農說,要他不要接那百把萬!?這不是斷人財路嗎!誰也不會信你這個外表偏執,內心狂熱的檢察官嘛!人家不覺得你瘋了就不錯了,很可能直接就一腳把你踢出來了!

  再說了,你現在說這些有證據嗎!?你拿着這幾個快十年前的案例跑過去,周強農就會信你了!?這不是搞笑嘛!你這已經都不是自作多情了,這完全就是一意偏執的與所有人爲敵!

  理智的聲音在張睿明的腦海裏不斷迴盪,他後槽牙咬的嘭茲作響,這些顧慮不是沒有道理的,相反,這纔是最爲可能的結局,相比起大把大把揮舞鈔票的泉建集團,自己這突然出現,橫加阻擾的檢察官,纔會是周家眼裏的那個“反派人物”。

  他心裏萬般無奈,卻又無法發泄出來,思來想去,自己唯一明智的仍是隻有安安穩穩的做自己的事,與這一切遠離,然後將自己耳朵堵住,聽不見這些擾人的嘈雜。

  可是,牆上掛着的檢察官制服,卻在用無聲的聲音提醒着他,提醒着這位陷入迷茫中的民行檢察官,他所應該堅持的是什麼。

  張睿明一掌重重的擊在桌面上,他牙關緊閉,臉上神色由白轉青,然後由青轉白,他最後還是做出了一名檢察官的決定……爲了公平正義,自己豁出去了!

  …………

  這次的和談選擇在津港泉建總部大樓裏進行,就在那金身大佛的腳下會議室裏,泉建由陳俊彥領頭的一行人,正圍着周強農、周大力、湯佐三人進行着狂轟濫炸般的心理攻勢。

  其中,陳俊彥言辭激烈,神情頗爲熱忱,不斷向着周強農訴說着這次和談的條件和誠意,可他似乎對於這種談判場合並不擅長,對於話術運用更是稚嫩,他越是如此熱情的向周家兩兄弟提出條件,越是反而加強了對方的疑心,讓這和談陷入了拉鋸戰中。

  可他不激動又不行,泉建董事長舒熠輝已經在董事會上將他狠批了一頓了,簡直是恨不得拍桌子讓他滾蛋,在舒熠輝看來,這件事會搞到現在這個情況,最主要的問題還是出在陳俊彥他們部門,產品產品不過關,對腫瘤癌症指標物的檢測起不到緩解作用,另一方面又在處理張睿明的問題上極爲失策,陳俊彥強行佈置的對張睿明那晚的人身打擊,不僅對這位檢察官沒起到任何的震懾作用,反而激起了對方的反抗情緒,引起了這位明星檢察官的窮追猛打,還泄露了自己的內網郵箱賬號密碼,差點就被其抓住漏洞,對整個集團造成莫大損害!

  想到這些,舒熠輝簡直恨不得生啖其肉,可現在正是用人之際,舒熠輝在親自出馬,軟硬結合,好不容易控制住張睿明那邊後,現在的關鍵環節就是對周強農這對農家兄弟下套了,於是,舒熠輝便將這有着顯著風險的工作,丟給了陳俊彥,也是作爲對其近期失誤的一種懲戒。

  所以陳俊彥在這番局面下,只能硬着頭皮去布這個專門對付周家兩兄弟的局,雖然明明知道一旦此時揭穿,自己就是最危險,被人第一個拋棄的“頭馬”,可他也毫無辦法,只能跟着舒熠輝的大手一揮,便賣命前衝。

  所幸,先前就勾兌好了的湯佐在這個領域可謂老手,三下五除二的就將周家兩兄弟唬的一愣一愣的,在庭審現場,也是故意賣了不少破綻,讓當前案件的場面一邊倒的倒向被告方,再以這危局形式,攛掇這周強農面對現實,承認敗訴的極大可能性,然後像圍獵的獵犬一般,在搖旗吶喊,穿插跑位後,將失魂落魄,四處奔走的麋鹿趕進獵人早已設好的陷阱裏。

  而此時,就是收網的時候了。

  “周強農,我們說過了,我們泉建集團願意爲你提供600萬的這個賠償,這樣的一大筆錢,是我們作爲國內首屈一指的保健品龍頭企業,對你們家庭悲劇的一種補償,也是一種社會責任感的體現,你放心,這筆錢不需要你做別的任何事,你只需要將這份文書抄寫一遍,同時對着我們鏡頭,提出你自己的合理要求就行了!”

  周強農活了大半輩子,幾乎都沒怎麼離開過老家的那個山坳坳,可他自女兒患病以來,東奔西走,見了太多的世間冷眼,也體會過太多的悲痛,對於痛苦,他早已麻木,根本就喪失了作爲一名父親的痛覺,甚至對於突然而來的幸福有種本能的警覺心裏,他幾乎都不相信自己還能有喜笑眉開的那天,一輩子都揹負着痛失女兒的十字架,活着已然是一種煎熬。

  可他畢竟缺錢,這幾年東奔西走,爲女兒籌措醫療費,早就掏空了他家單薄的家底,甚至讓他負債好幾十萬,現在他都不怎麼敢開手機,一開手機,各大網貸平臺的催收電話就要打爆他的手機,他的親朋好友早已被他借空,躲他躲的遠遠的,願意借錢給他的,也早就存了這錢掉水裏的準備。

  他們都沒想到,周強農竟然還當真準備要還,他苦苦的狀告泉建,一方面是爲女兒被玷污的名字討回公道,另一方面是他真想拿到錢,拿到很大的一筆錢,讓他可以去還清舊賬,挺直做人。

  於是,那個唐詩眼裏營營汲汲,處處提防,擔心張睿明從他手裏分走大筆賠償款的周強農,在心裏深處,還藏着一個麻木苦痛,爲了女兒的一份公道而苦苦堅持的一個名叫“父親”的靈魂,而人從來都是矛盾的,彼之蜜糖,吾之砒*霜,沒有誰能真正看懂另一個人。

  此時,在周強農面前,衣裝楚楚,人模狗樣的陳俊彥正不斷的用那筆鉅款誘惑他道:“怎麼樣!?你還真有猶豫什麼?你這麼大費功夫,處心積慮的去我們集團鬧,去法院告,不就是爲了賠你一筆錢嗎?可是你知道嗎?就算法院判下來了,讓你勝訴,你女兒的侵權賠償,按他們法院那算法,你拿到手才幾萬不到,甚至只有幾千,我們這可是真金白銀的拿了600萬放在你面前了啊!這可是一百多倍都不止了!你還在猶豫什麼!?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這位和你過來的是那位湯律師吧?您也和他解釋解釋啊!”

  被陳俊彥突然點名的湯佐,此時一抬眼睛,深褐色的鏡片背後泛過一陣銳光,他清咳一聲,咧開一張醜陋的大嘴,全力睜起綠豆大小的一對小眼,用沙啞的鴨公嗓音說道:“這個,確實是這個情況,就目前案子的走向來看,就算判下來,法院估計也就支持我們不到5萬的訴訟請求,如果現在我們放手的話,這600萬……確實是一個極爲豐厚的條件。”

  湯佐的話語剛落,馬上陳俊彥就接上了攻勢。

  “對吧!你還考慮什麼啊!只要你抄寫這份請求書,再正兒八經的將你的請求複述一遍,這筆錢就是你的了啊!趕緊啊!”

  在這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面前,周強農那被殘酷現實所碾磨出來的笨拙性子反而起了正面作用,他沒來的急處理這迎面而來、紛擾複雜的資訊,只是像在田裏鋤禾一般,低着頭,默默聽着,也不怎麼說話。

  “周強農,你別半天不給回信啊!我們這已經是最大的善意了,你再這個態度,我們上面領導一怒起來,很可能就收回這個報價了啊!“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華娛,不放縱能叫影帝嗎?
問鼎:從一等功臣到權力巔峯
四合院:從天道酬勤開始
陰影帝國
奶爸學園
50年代:從一枚儲物戒開始
華娛1988,從小虎隊開始
奇能異選
從謊言之神到諸世之主
最強狂兵Ⅱ:黑暗榮耀
外科教父
沸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