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空間波動又一次出現在巖洞的底端,但這一次的波動並未導致任何一人無聲無息地消失,而是如同從天而降的炮彈擊中了什麼堅固的掩體一般,帶着一聲巨響掀起了恐怖的波瀾——激盪的土石沿着球形的衝擊波邊緣向
巖廳外圍擴張,驟然紛飛的塵土也淹沒了除黑衣墨鏡二人組之外的一切,其中較矮的那道黑色西裝人影隨後也緩緩放下了手,墨鏡下的雙目也緊盯着那煙塵漸漸平息消散之後顯露出來的景象緩緩出聲:“——是你。’
“御天之盾。”
一面高大的盾牌隨後在散開的煙塵之中顯現,如山的巨盾之後走出的是戰士玩家的魁梧身影,他將正在擺出防禦姿態的暗語凝蘭、趙六安二人擋在自己的身後,同時朝着斜上方的聯盟檢察官們咧嘴露出了自己的笑容:“喲,
二位。”
“不知道是不是我認識的熟人啊。”
腦袋在盾牌後方探來探去,這位戰士玩家隨後一邊露出了自來熟的表情,一邊向着上方的二人組擠眉弄眼起來:“是段慶年派你們來的,對吧?語殤都告訴我了,你們就不用裝傻充愣啦。”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爲什麼不能在這裏?這裏是什麼遊戲世界不能來的禁區不成?”
拍了拍手邊盾牌上還未完全散落的塵土,被喚作御天之盾的盾戰士咧嘴指了指自己的周圍:“況且就算是遊戲世界內目前無法到達的領域,被人提前探知並抵達的先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吧?你們舊聯盟之前不也從未理會過這
種情況麼?”
“我們此行的目的是爲了抓捕破壞遊戲平衡的作弊玩家。”高大的黑衣墨鏡男終於冷下聲音開了口:“如若阻攔,將被視爲同罪。”
“我這是合法阻攔,畢竟你們舊聯盟都快成了過去式了,聯盟杯都沒幾個人去看,現在還有幾個玩家承認你們的存在?”大戰士依舊哈哈大笑:“老褚和老連,還有老八他們幾個,現在哪一個不是看那些家族的族長臉色行
事?你們還有當初成立聯盟的時候“守護玩家秩序”的那份心意麼?”
“多說無益。”高大的墨鏡男子語氣冷硬地再度開口:“讓開,或者與那個斷山河一起,等待賬號被封禁的命運吧。”
“你們把斷山河封號了?”望着對方舉起的手指上再度蓄積的魔光,被擋在大盾之後的趙六安睜大眼睛怒喝道:“你們憑什麼能封——”
轟!
未等趙六安將這句話說完,來自天空的攻擊便又一次降臨此地,巨大的衝擊隨後也帶着刺耳的呼嘯席捲了整個巖洞,地動山搖的震顫與四散飛卷的狂風之間也只有大後方的扇形區域依舊安然無恙:“——哈哈!看到了沒
有,御天之盾!有了這個,不管你們使用什麼樣的方式都搬不走我!”
“——不可能,你通過‘作弊手段得來的這面盾牌,我們早就查過了!它只能免疫傷害,無法免疫其他魔法效果!”
“明知道自己有這塊短板,我不可能不想辦法補上吧?明知道你們打着檢察官的旗號天天在遊戲世界裏搞特殊權限耀武揚威,我不可能不解決‘魔法免疫問題就出來找別人晦氣啊?”
面對高空二人組又一次發出的失聲怪叫,於煙塵散盡之間再度顯露的大盾戰士隨後也大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重開服之後,我特意又跑回到了雅克蘭城,把我當初在那裏的那面‘驅魔之鏡’給撿了回來!現在它們已經合
爲一體啦!無一懈—可一擊!哈哈哈哈!”
“只要我現在站着不動,擁有御天效果的我就是無敵的!”
響徹洞穴的大笑被下一刻驟然響起的呼嘯聲所打斷,留下這句話的大盾戰士猛然雙手緊握住了盾牌,一枚從天而降的晦暗光球隨後也如同遇到了棒球棍的棒球一般,被大盾戰士掄圓了的盾牌轟然打了出去。被原原本本擊飛的
那枚光球隨後擦着高大墨鏡男子的身體邊緣沒入了上方的巖洞內,先是隻留下了一道拳頭大小的深洞,然後又在片刻之後激起了巖洞深處的震山迴響,原本衆人所在的這片巖洞自然也受到了這道來自遠方的地底激盪,本就飽受摧
殘的洞壁也開始徹底坍塌:“哎喲喲喲,居然觸發了‘時來運轉,這下用力過猛了。’
“音竹先生,我們還是先撤退吧。”用力攙扶起了被保護在身後的趙六安,已經鬆開了手中絲線的暗語凝蘭隨後也向着屹立在前的大盾戰士低聲提醒道:“地層已不再穩固,如果他們使用一些非常手段破壞您腳下的地面的話
“御天之盾”也就不攻自破了,對吧。”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頂在前方的大盾戰士隨後也繃緊了自己的手臂,然後趕在上方塌陷的層層重巖即將淹沒自己的前一刻託起盾牌開始奔跑:“喊,那就先放他們一馬。’
“我可是將隕夢那傢伙寄放在自由之城才特意趕過來的,要是就這麼掛回去了,豈不是要讓他恥笑半年?”
望着依舊漂浮在空中的一高一矮兩名墨鏡男子最後消失在塌方岩層之間的景象,收起了視線的音竹隨後用力揮舞着盾牌砸飛了其中幾塊臨落的巖石,來自暗語凝蘭的引導絲線隨後也在前方微微發出震顫,中間還時不時伴有一
些金屬絲線帶起一蓬蓬血花的美麗光景————即便是在如此危急的狀態下,依舊有阻攔的伏擊者從衆人逃生的通道旁邊不時出現,他們有的變成了暗語凝蘭手指輪動之下的亡魂,有的則是被坍落的巖石壓成了肉餅:“——我說,這
羣人到底是有什麼深仇大恨?都這樣了也要不顧自己置我們於死地?”
“他們都是段家的死士,死亡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現在到了死不了的遊戲世界,更是可以肆意妄爲了呢。”
“所以我們把這裏搞塌,最後也只是在給我們自己找麻煩是不是?”
“喂喂,那顆高能量炸彈是那兩個檢察官丟出來的,又不是我丟出來的!我不打飛那顆能量球,現在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
負責用自己熟悉的火魔法與粗淺的魔法在前方開路,趙六安罵罵咧咧的聲音隨後也被後方音竹的怒吼所覆蓋,於危急關頭配合無間的三人組隨後也在這樣的地動山搖之下向前挖掘了不知多久的距離,最後從某個未知山底巖
洞的邊緣再度突進而出:“——呼哈!差一點以爲自己要被壓扁了!”
“快快,確認一下這裏是什麼地方!”
“後面還有人在追麼?那兩個檢察官呢?”
“他們到底是爲什麼追殺我們?就爲了我們從泰倫之塔的熔爐裏拿到的那幾件裝備?那東西是強塞到我們手裏的!跟我們又沒什麼關係!他們就拿這種擦邊角的問題來找我們的麻煩?”
“但現在的事實是,斷山河已經被他們‘封’掉了。”
將手中的盾牌用力砸在了地上,音竹一邊環顧四周一邊朝着地上重重啐罵道:“可惡,要是我能早趕到幾秒鐘的話——”
“音竹先生不必自責,如果您再晚到幾秒鐘,受害者恐怕還要繼續增加呢。”拉緊了雙手間的金屬絲線,暗語凝蘭卻是微笑着側過了身:“凝蘭倒是有些好奇音竹先生是怎麼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是語殤小姐通知您的嗎?”
“沒錯,那丫頭喊了很多人,但有能力及時趕到的人可不多。”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音竹一臉沉重地回答道:“我能夠及時趕到這裏,也是因爲另外一個原因。”
“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抬頭望向了遠處的巖洞上方,已經瞬間移動至此的那兩名檢察官此時也擺着與一開始相同的出場方式,以戴着墨鏡,身穿西服的姿態居高臨下地望着在場的衆人:“早知道對方會無下限地出動‘檢察
官’來對付我們——”
“我和樓語殤怎麼可能不想辦法應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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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啊——!”
手裏胡亂擊出的一拳飛向了無垠的暗空中,斷山河隨後睜大眼睛望着自己眼前的世界,先前已經在其中摸爬滾打了許久的深層巖土此時也已經在他的面前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空無一物,一眼望不到頭的大理石地面
與淡霧色的天空。因爲遭遇未知襲擊而高度緊繃的身軀緩緩放鬆了少許,斷山河盯着眼前空無一物的空間逐漸平息了自己的呼吸,他來回觀察了許久,也豎起了耳朵傾聽了許久,最後才帶着幾分不可置信的表情緩緩說道:“什麼
意思,這是把我送哪來了?”
“這地方看着怎麼有點像是登錄界面啊。”
保持着警戒的動作,斷山河點開了自己的系統界面,然而系統界面中不僅連登錄遊戲世界,離開遊戲世界等基本操作都找不到,甚至連角色面板和基本資料都變得模糊不清了:“......這又是什麼情況?”
“這不會是傳說中的封號吧?”
腦海中回憶着自己剛剛看到的最後景象,斷山河的雙眼中閃過了幾絲慌張,不過只是轉瞬一想,他便自己否認了這個結論:“不不不,不可能,就算是封號,也沒有把玩家的意識一起鎖在這個虛擬空間的說法吧?這不成了變
相囚禁了麼?”
“要是舊聯盟連這種事都敢做的話——”
後面的半句話,斷山河沒有說出口,不願多想的他下意識屏蔽了那種可能性,同時舉步開始在這片無垠的世界中走動起來。警惕了半晌也沒有任何形似魔物或者玩家的敵對目標出現,斷山河也逐漸開始放鬆起了自己的筋骨,
他活動着手腳試着打了幾拳、放了幾個招式,然後才頗爲滿意地舉着雙手四下張望着:“所以我應該怎麼離開這個地方呢?”
“這裏應該是某種特殊空間吧?”
握緊的拳頭上隱約有罡風凝聚閃現,斷山河停下腳步開始思索起來:“應該是那兩個XX檢察官把我放逐到了這個空間裏,把我和戰場暫時分割開來......嘿,果然還是覺得我的威脅太大,所以先把我給控制住嗎?”
“太天真了!”
凝聚在拳鋒上的無形氣勁隨着斷山河的一聲大喝而驟然向下走出,與他腳下的地面完成了最爲剛猛的一次接觸,巨大的震動沿着這一拳進發的氣勁而向着四周擴散,然後又隨着這道圓環聲浪的遠離而漸漸平息下來。瞪大眼睛
看着自己拳頭之下毫髮無傷的白色大理石地面與光滑地面上倒映完整的自己的臉,斷山河悻悻地磨了磨自己的嘴脣,原本高高舉起、蓄勢待發的第二拳也隨着他揮手的動作而散去了架勢,那緊繃在他周圍的氣息彷彿也隨着他的放
棄而一起鬆垮掉了:“算了,我猜也不會這麼簡單。”
“所以這裏應該是存在着什麼特殊的規則纔對吧。”
他隨意地望瞭望四周,然後忽然抬頭朝着天空中大喊出聲:“什麼遊戲規則都沒有,只是純純將我困在這裏,那可太沒意思了!”
“快把你們的車馬擺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聽!”
皺了皺自己的眉頭,斷山河隨後將拳頭擺在自己的身前:“是給我準備了一百個上古兇獸?還是給我準備了一百個黃金角鬥士?讓我在這裏乾等着多沒意思?不如給我找點樂子看看!”
“喂,你們不會是慫了吧?”
一如既往的安靜在周圍瀰漫,斷山河的眉頭也皺得越來越緊,他將拳頭舉向天空用力揮了揮,然後扮着鬼臉擺出了挑釁的動作:“就我一個人被你們囚禁在這裏,你們也不敢對我動手?要是再不動手的話——”
啪。
空無一物的空間終於有了回應,一道人影也如同鬼影般忽然顯現,他位於斷山河的不遠處,只有頭而沒有臉,毫無衣着打扮的身軀看起來也像是一個被吹出來的氣球人偶一樣呆呆地站立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