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白,你混蛋!”
林見夏眼眶唰地一下子紅了。
昨天被書店老闆娘刁難,給的那麼點工資連房租都交不起;
而回家的自己幾乎一晚上沒睡,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做了頓飯,還被進門的江渝白一頓喫了個精光。
一口都沒給她倆留!
還要誇一句真香!!
她越想越委屈,瞪着江渝白,眼淚啪塔啪塔直往下掉。
江渝白哪見過這個陣仗,手忙腳亂地想要安慰:“哎哎哎,你別哭啊。”
“我知道錯了,我應該給你留點的.....”
這不安慰還好,一安慰,林見夏緊緊咬着下脣,眼淚掉得更兇了。
江渝白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明明這傢伙的狀態一看就很不對勁,自己還管不住這張嘴,把人家姐妹倆的中飯給全喫完了。
可喫都喫了,總不能再....
他想了想,起身丟下一句:“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便轉身朝着門口走去。
林見夏被江渝白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連哭都忘了,怔怔地看着他頭也不回地快步出門,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道裏。
他.....不會是被自己哭走了吧?
那房租呢......房租還交不交了?
她有心想要起身,給自己和妹妹重新做一頓午飯,可腦子裏亂糟糟的,身體也和灌了鉛一般沉重。
幾乎一夜未眠的疲憊,混合着剛剛情緒決堤後的茫然一股腦地湧了上來,讓她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稍微休息一下吧。
就一下。
她昏昏沉沉地這麼想着,將小腦袋靠在了交疊的臂彎裏,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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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昏沉中,林見夏是被一股誘人的香氣勾醒的。
她茫然地睜開眼,視線逐漸聚焦,只見面前的小餐桌上,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砂鍋煲出來。
蓋子虛掩着,濃郁的雞湯香氣正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
江渝白正站在桌旁,正把打包袋裏的東西依次往外搬,椒鹽雞翅、糖醋排骨、還有一大碗奶白色的魚頭豆腐湯。
這場景對於剛睡醒的林見夏來說實在太過魔幻,一時間竟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裏。
“醒了?”江渝白察覺到動靜,聳聳肩道,“喏,喫了你們一頓,給你們買了點東西就當補償了。”
“哦對了,還有點菜,你看看放哪兒好。”
林見夏一怔,順着他的目光低頭看去,只見桌腳邊整整齊齊地碼着三大袋食材。
西紅柿、土豆、小青菜、用保鮮膜裹好的精瘦五花肉、一盒新鮮的菌菇,甚至還有一袋真空包裝的凍蝦仁和兩包火鍋底料。
光是袋口就能看到這麼多,可想而知這三大袋鼓鼓囊囊的到底裝了多少,怕不是夠她們兩姐妹喫個小半個月的。
“這些.....都是你買的?”林見夏略顯遲疑地開口。
“不是我買的......”江渝白扭過頭,朝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還能是地裏自己長出來,然後排着隊走到你家門口的嗎?”
聽到這話,林見夏下意識地咬了咬下脣。
她看看桌上那還冒着熱氣的豐盛飯菜,又低頭瞅瞅桌腳邊那三大包實實在在的食材,不知爲何有些侷促的模樣。
江渝白將飯菜擺好,左右看了看,好奇道:“話說你妹妹呢,叫她出來一起喫啊。”
林見夏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起身走向裏側緊閉的房門。
房間裏,林聽晚正安靜地坐在書桌前,聽到開門聲,原本空茫的眸子微微聚了聚焦。
她的目光仔細地在林見夏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低下頭,在線圈本上寫了些什麼。
很快,她將本子轉過來,朝向林見夏。
「姐姐還好嗎?」
字裏行間難得透露出一絲擔憂。
林見夏心裏一暖,忍不住又有些酸澀。
她走到妹妹身邊,揉了揉她的頭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沒什麼大事啦,江渝白......他給我們帶了午飯,跟姐姐一起出去喫好不好?”
聽到‘江渝白’這個名字,林聽晚歪了歪腦袋,提筆又寫道:
「姐姐不是說,不要出去嗎?」
——那是之前啦。
林見夏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本來她打算得挺好的,自己把錢一交,再徹底劃清界限,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儘量不再有交集就好。
可誰想到......
目光似乎能穿透門板,看到外面桌上那些熱氣騰騰的飯菜,還有那分量十足的幾大袋食材。
林見夏壓下心頭有些複雜的情緒,只是彎下腰,輕聲對妹妹囑咐道:
“晚晚,我們只是出去喫飯。你喫你的就好,不用和他說話,有什麼事姐姐來跟他說,知道嗎?”
畢竟自己天天頂着自己妹妹的名頭,要是江渝白和晚晚交流起來,自家妹妹來上一句‘聽晚不知道哦’就全都完蛋了。
林聽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見妹妹答應下來,林見夏微微鬆了口氣,這才帶着她往門外走去。
直到這對雙胞胎姐妹並肩站在自己面前,江渝白還是覺得有些恍惚。
他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精緻小臉上來回逡巡。
真是不可思議。
兩人穿着同款的淺色居家服,眉眼鼻脣完全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但細看之下,氣質卻迥然不同。
一個眼神清亮,眸子裏帶着幾分倔強和防備;另一個則目光沉靜,像蒙着一層薄霧的湖面,對外界的一切都顯得有些疏離。
“看夠了沒有?”
林見夏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面無表情地問道。
“沒看夠。”
江渝白回答得大言不慚,理直氣壯。
他是真沒看夠。
這姐妹倆本就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單看已是賞心悅目,如今並肩而立,恰似兩株並蒂而生的清蓮,彼此映襯,那種疊加的美感簡直讓人心跳有些加速。
當然,他只是純粹欣賞美哈,絕對沒有什麼別樣的心思。
林見夏顯然低估了這傢伙的臉皮厚度,被他這直白的回答噎得一時語塞。
她有些氣惱地瞪了這個壞傢伙一眼,乾脆不再理會,抱起腳邊的食材,轉身就朝廚房走去。
呸,不要臉!
江渝白略帶遺憾地看着林見夏氣鼓鼓走開的背影,剛收回視線,眼前便遞過來一本有些眼熟的線圈本。
「你好,江渝白!」
他抬眼,正對上另一雙清亮的眸子。
握着本子的少女眼神乾淨,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眼瞳亮晶晶的,像浸在溪水裏的黑色石子。
不知怎的,江渝白心頭毫無預兆地微微一滯,像是漏跳了一拍。
“你好你好.....”
下意識地移開目光,他摸了摸後頸,總感覺臉上有點發熱。
但隨即,他就在心裏暗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定了定神,準備開口:“那個,林.....”
“江!渝!白!”
話音未落,林見夏蹭蹭蹭地從廚房快步衝了出來,怒氣騰騰地瞪着他。
“不準騷擾我妹妹!”
“什麼叫我騷擾.....”
江渝白嘴角一抽,下意識看向林聽晚,卻發現少女不知何時已經垂下眸子,正小口小口地喫着米飯。
......嗯?
“林聽晚?”
江渝白帶着幾分疑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可林聽晚依舊安安靜靜喫着飯,對他的呼喚沒給出絲毫回應。
反倒是林見夏眉頭一皺,滿臉警惕地擋在了妹妹身前。
眨了眨眼,江渝白心底頓時升起了幾分明悟。
嚯.....敢情這是被自家姐姐明令禁止,不準和自己說話是吧?
那剛剛....
江渝白心底起了幾分玩心,故作不滿道:
“喂,我說林見夏同學,我和你妹妹可是同桌,平常在學校裏聊得可開心了,現在說兩句話都不行了?”
聽到這話,一直默默低頭喫飯的林聽晚動作一頓,微微抬起眸子,目光落在了自家姐姐身上。
而林見夏聞言身子一僵。
她強作鎮定,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忽了一下,聲音也不自覺地有些結巴起來:
“我、我哪有......我就是怕你.....怕你說話沒個輕重,嚇到晚晚。”
見她這心虛模樣,江渝白麪上不動聲色,實際上肚子快要笑痛了,費了好大勁才繃住沒破功。
他做出不滿的表情:“行,那我等回學校,瞪你不在的時候再聊,行了吧。”
“這、這還差不多。”
林見夏勉強點了點頭,心底卻悄悄鬆了口氣。
她也不敢再多說什麼,趕緊拉開椅子坐下,埋頭開始喫起了這頓遲來的午飯。
妹妹林聽晚依舊小口小口地喫着,而姐姐林見夏起初還稍微剋制一點,可到後面也漸漸顧不得形象了。
不知是不是實在餓了的緣故,她筷子動得飛快,腮幫子塞得鼓鼓的,一副要將心中的鬱結就着飯菜吞下去的架勢。
而江渝白就坐在對面,託着腮幫子,饒有興致地瞧着倆人。
直到林聽晚安安靜靜地垂着眸子,而林見夏也喫得差不多之後,他這纔開口道:
“所以....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林見夏正小口喝着雞湯,聞言身子微微一僵。
也許是方纔和江渝白插諢打岔鬥着嘴太過鬆懈,又或是雞湯帶來的溫度實在溫暖,直到現在她恍然驚覺——
兩人之間並不是什麼單純的同學關係。
對面坐着的,是這棟房子的房東;而自己,只是一個拖欠房租、又未能履行承諾的租客罷了。
林見夏放下筷子,腰背挺直起來。
“謝謝你的這頓飯......”林見夏抿了抿脣,聲音有些發澀,“還有....幫我們買的菜。”
江渝白沒說話,挑了挑眉,繼續聽着。
他知道,之後的話纔是重頭戲。
林見夏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顯然接下來的話讓她難以啓齒。
沉默片刻,她還是啞着嗓子開了口:“那個.....我身上現在只有八百塊。剩下的部分....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話剛說完,少女耳根便因羞恥而微微發紅。
哪怕有了江渝白買來的三袋菜,把伙食費墊進去之後,她最多也只能拿出八百塊了。
聽到這話,即便心裏多少有了些準備,江渝白還是忍不住開口:
“再寬限幾天?”
而一旁的林聽晚看看江渝白,又看看自家姐姐,眸子裏露出一絲擔憂。
“對,”林見夏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這次.....這次我一定會籌到錢。”
江渝白好笑道:“我說林同學,你上個星期好像也是這麼說的吧?”
沉默了好一會兒,林見夏這才輕聲開口道:“我明白了.......我和妹妹今天就會搬出去......”
“停停停,”江渝白有些無奈地打斷她,“你着什麼急,我也沒說我不同意吧。”
林見夏聞言愣了幾秒,眼裏微微亮起光:“你....答應了?”
“我也沒說我答應啊。”江渝白聳了聳肩。
林見夏:“......”
饒是眼下這般窘迫,她心底都忍不住冒出一股想揍這傢伙一頓的衝動。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林見夏幾乎是咬着牙問出了這句話。
江渝白向後靠進椅背,無奈地開口道:
“雖說我名義上是房東,但我也只是幫我媽收租而已,你要是這個月拖一次、下個月再拖一次,賬目上實在不好交代。”
“咱們雖然是同學,可我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破這個例,這你應該能明白吧?”
林見夏臉色先是一紅,隨即又是一白。
她心裏清楚,江渝白作爲房東,之前肯答應延期已經算是看在同學的情分上了,自己如今再開口,實在有些厚着臉皮。
可隨即,她卻聽見對方話鋒一轉:
“所以啊.....你總得讓我先瞭解一下情況吧?我媽要是問起來,我也好有個交代。”
林見夏眨巴眨巴眼睛,聲音有些遲疑:“你......想瞭解什麼?”
“簡單,”江渝白打了個響指,“首先,上週你不是說能交齊嗎?這周怎麼就剩八百塊了?總不至於.....是丟了吧?”
林見夏先是不由自主地望向身旁的妹妹,咬了咬下脣,終於還是開了口:
“暑假快結束那陣子,我找到了一份在西西弗斯書店當店員的工作,內容是每天放學後去幫忙整理書籍,當時說好的報酬是一個月一千二百塊.....”
她聲音漸低,將事情的經過低聲說了一遍。
“......所以昨天結賬時,我最後只拿到六百。加上手頭剩下的現錢,一共也只有八百。”
說到最後,林見夏語氣裏不自覺地浮起幾分壓抑的怒意,又夾着一絲無可奈何的委屈。
她停了停,努力讓語氣顯得堅決一些:“我會再去找找別的零工.....月底之前,一定會補上的。”
說罷,林見夏不自覺地咬了咬下脣,有些緊張地看向對面的江渝白。
她心裏清楚——自己和妹妹的去留,如今已經全在對方的一念之間了。
可江渝白聽罷,卻沒有立刻表態,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等下,”他臉上忽然浮起幾分饒有興致的神色,“你說你打工的那個書店名字....叫什麼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