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上午,英語課。
“最後我再說一句,這次模擬考,我們班的成績很不理想。”
講臺上,Mrs.張手裏捏着一沓試卷,痛心疾首的聲音透過小蜜蜂迴盪在整個教室裏。
“林聽晚、吳曉棠倆位同學的發揮依舊出色,我在這裏簡單表揚一下。”
“但是!”
她話音陡然轉厲,目光如炬地掃向一邊:
“張明浩!閱讀理解五道題你錯四道,是不是答題卡拿腳填的?”
“李思琪!完形填空二十個空,能只對三個?瞎填也能對五個以上吧!”
“還有你,吳紹凡.......”
可汗大點兵似的依次點評一陣後,她視線落在了靠進講臺的那個身影上,語氣複雜地嘆了口氣:
“江渝白.......”
她噎了半晌,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只得無奈地道:
“......我也不多說了,就一句,多背背單詞吧,啊?”
“好了,下課。”
由於下着小雨,課間操取消,教室裏多了整整二十分鐘的大課間。
一時間,教室裏窸窸窣窣地熱鬧起來。
偷喫零食的、趁機補覺的、湊在一起低聲聊天的,各自享受着這難得的空閒。
李陽正打算去上個廁所,順着過道一路往前走,路過江渝白桌子時愣了愣,又倒了回來。
他看着正捧着英語教材,嘴裏唸唸有詞的自家基友,一時間感覺天都塌了:
“我說江哥,你這是在.....幹嘛啊?”
江渝白頭也沒抬:
“背單詞啊,看不出來嗎?”
“......”
李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江哥,Mrs.張也沒說你什麼吧?真不至於這樣......”
“滾蛋滾蛋,我就是突然想學一下英語了不行嗎?”江渝白擺擺手,頓了頓,又利索地站起身,“算了,走,上個廁所。”
“我說江哥,你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了?”
“赫赫,你晚上小心點,等我變身就來找你。”
兩人一前一後往教室外走去,鬥嘴聲漸漸消失在走廊轉角。
林見夏的目光追着那個背影,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可下一秒,便感覺一道身影猶猶豫豫地停在了她桌旁。
林見夏立刻收斂笑意,垂下眼,面無表情地看向課本。
“那個.....林聽晚。”
耳邊傳來猶猶豫豫的聲音。
林見夏分辨了一會兒,好像是.....趙芸?
她來找自己幹什麼?
正疑惑間,耳旁傳來的話讓她心跳錯了一拍。
“....能麻煩你,替我跟江渝白道個歉嗎?”
“是關於董承澤那件事,他當時造謠我和江渝白的關係,我其實是知道的。”
“但我因爲.......嗯,不僅沒有澄清,反而有點樂見其成,沾沾自喜什麼的。”
“可我沒想到這會給他帶來那麼多困擾...所以,拜託你幫我說聲對不起。”
“還有.....江渝白是個很好的人。”
“就這些了,謝謝。”
這話似乎是在她心裏憋了許久,說完後,趙芸長舒了口氣,便匆匆轉身離開了。
只剩林見夏坐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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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白又和自家好基友扯了幾句,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他看着眼前的英語教材,深深地嘆了口氣,又開始背了起來。
“a-b-a-n-d-o-n,abandon。”
剛唸完一個,耳邊便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江渝白扭頭看去,只見那本熟悉的草稿本被林見夏推着來到了課桌的中線上。
什麼鬼,現在找我幹嘛?
心裏不由得泛起一絲好奇,他接過草稿本,在看到那行字時頓時愣了愣。
「剛剛趙芸來找你道歉了。」
哈?
趙芸?
找我道歉?
江渝白一頭霧水,寫下回覆後又遞了回去。
「她找我道什麼歉?」
本子很快被推了回來:
「問你咯,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哪裏對不起人家了?」
江渝白:“?”
不是,他能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人家的?話都沒說過幾句吧?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硬是沒找出半點頭緒。
可緊接着,他忽然反應過來:
「不是,她來找我道歉,爲什麼要我想想有沒有對不起人家的事?!」
林見夏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看上去....好像確實沒什麼不清不楚的牽扯啦......
她心情莫名輕快了幾分,筆尖動了動:
「哦,她其實是來找你道歉的,說是之前那個誰造謠的事情。」
江渝白:「那個誰都來了....你連人家名字都沒記住嗎」
江渝白:「不過她道什麼歉?她不是也被造謠的那個嗎?」
林見夏:「我怎麼知道,反正按她的說法,她早就知道是造謠的啦,只是沒阻止而已,所以纔來找你道個歉。」
江渝白:「這有什麼好道歉的,女孩子嘛,沒勇氣阻止也正常。」
纔不是沒勇氣啦!是因爲.....是因爲......
林見夏咬咬下脣,猶豫了一下,還是寫道:
「哦對了,她最後還說了一句,說你是個好人。」
「她都這麼給你發好人卡了,你還幫人家說話呢?」
誰知江渝白那叫一個滿不在乎。
「那有什麼,你和林聽晚天天給我發好人卡,我說什麼了嗎。」
林見夏:“.....”
哪有天天!而且那也不是發好人卡啦!
正暗自氣惱間,被拿回去的草稿本又推了過來:
江渝白:「話說人家不是和我道歉嗎,怎麼你比我還先知道?看我不在就找你了?」
林見夏:「你一走她就來了,感覺是掐着點來專門和我說的,還讓我轉告你來着。」
江渝白:「哈?和你說什麼?你是我的經紀人咩?」
林見夏:「不好意思直接和你說吧,或者是覺得我也不會說,單純求個心理安慰。」
江渝白:「何意味?」
林見夏:「不知道,你自己去問她去,問我幹嘛。」
最後把草稿本遞過去之後,她深吸一口氣,將視線集中在面前的書頁上。
不知道爲什麼,心裏卻莫名泛起一陣說不清的煩悶。
.......就好像她每晚獨自仰望天空時,總會去尋找的那顆星星,突然有人指着說:
“欸,那顆好好看!”
大課間的一片喧譁聲裏,那熟悉的窸窣又傳入林見夏耳中。
又!怎!麼!了!啦!
她臉上面無表情,心裏已經氣鼓鼓的,伸手拿過草稿本。
「話說.....背英語的獎勵提前告訴我一下唄,你看我都這麼努力了。」
在看到這行字的瞬間,原本打定主意不理他的想法忽然.....
動搖了那麼一點點。
林見夏抿了抿脣,在草稿本上寫下:
「幹嘛,不是都說了保密嗎,提前知道不就沒有驚喜感了?」
「而且就一個星期而已,只要能堅持到週末我就告訴你。」
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末尾添上一句;
「保證讓你滿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