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還是有些保守了。
李振義施展真龍變,化作小龍飛馳過天穹,不過兩個時辰多一點,就已出現在長安城上空。
他隱去身形,沒有打擾此地百姓。
落去地面的時候,李振義遠遠眺望着咸陽城的方向。
他之所以回來,自是有他的謀算。
以前沒實力的時候,他不敢多說啥。
現在都有真龍變加持,眼瞅着'金丹道’的修爲也朝着金丹境去了;
那他自然是要接管後續的局勢走向,將主動權握在掌心。
說實話,他自己都覺得,玄天給他的外掛太強了。
阿妙此刻正靠着十幾顆妖丹衝擊第五境,一旦她自身修爲突破,配合那種特殊的黑芒,將會在戰場上隨意馳騁。
李淳風的實力,李道長心下已經有了大概的推斷。
這傢伙似乎比那三十六卦師都要強。
包括黃冠子,那位駐紮在扶桑的李淳風之父。
不過,卦師的實力並不能成爲戰場的決定性力量,他們更多是能夠以陣勢爲輔佐。
趁着他們偷襲糜耳仙子取得大捷之勢,李振義即將發起他思索已久的戰略攻勢。
重奪咸陽城。
與其讓那夥人牽着他們的鼻子走,不如主動進攻,看他們是否來援。
如果化生教不來援該咋辦?
只能涼拌。
他也沒其他法子。
抵了長安城,李振義化作人形,朝李淳風的住處落去。
他拿出小鼎後,十多道流光衝向城內。
李振義對各家仙門的長老,也做了一些詳細的叮囑。
比如,他們只要通信玉符有靈力,就與宗門簡單交流,哪家聯絡不上就立刻給大家傳信。
再有就是,讓他們不要進入深層次入定,他們隨時可能開拔。
落織仙子隱去身形,並未跟隨李振義一同行動。
雪雲宗那邊一切安穩,這倒是讓李振義少了頗多的顧慮。
李振義看了眼那小鼎之內。
‘墨餘生'正在角落打坐修行,並沒有現身的意思。
隨他去吧。
李道長收起小鼎,也沒多催促。
李淳風家中。
小院清幽,隱於鬧市而不見衆生浮華。
李振義直接躺去了左側的椅子,連續的御空飛行,他的龍力、法力都撐得住,精神卻是先繃不住了。
這就是修爲境界與戰力嚴重不匹的影響。
白蟒遊去了它的小窩,繼續消化那些蛟龍血。
李淳風倒是頗有閒情逸致,去主屋忙碌一陣,而後端着兩隻紫砂壺慢悠悠地逛了過來。
“唉,”李淳風疲倦地感慨了句,“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告一段落?”
李振義眼皮都不想抬:
“只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一個時辰後,我就跟這隻狐狸精好好聊聊。”
“你對她說的那些,真的只是攻心之言嗎?”
李淳風癱坐在椅子中。
他身體本就算是凡人,前後奔波、連續較量,身體的疲倦感已是壓不住了。
然後,李振義屈指輕彈,一顆丹藥鑽入李淳風嘴巴。
丹藥入口即化,一縷清氣上下湧動,李淳風只覺渾身舒坦。
“丹藥是個好東西,”李淳風眯眼笑着。
李振義道:“我對狐妖說的那些,你也被影響了?"
“嗯,”李淳風道,“我很早之前就在觀察天地,想通過卦象還原這天地的本質,可每當我的視線越過天穹,就會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李振義笑了聲:“看不透就不要看,大唐是虛唐,生死卻並非虛妄,我看咱們的大唐天子,或許纔是破局的真正鑰匙。”
“哦?”
李淳風頓時來了興致,端起自己手邊的紫砂壺,與李振義那邊的紫砂壺輕輕碰了下:
“喝茶,慢慢聊。”
“聊啥啊,”李振義擺擺手,“我休息一會兒,還要去看看阿妙的丫鬟。”
“丫鬟?就是那日你在鴛鴦樓買下的小姑娘?”
“她是天庭太陰真君座下玉兔精。”
李道長有意提醒,緩聲說着:
“虛唐之中,卻藏了此前西遊劫難中的頗多人物。
“我甚至懷疑,現在的天庭已經完蛋了,或者進入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態。
“咱們後續可能會見證一個真正的亂世。”
李淳風掐指推算,額頭出現了兩滴熱汗,猛地閉上雙眼,面色都有些蒼白。
“好像,我剛剛看到了一角。”
“看到什麼了?”
“按你說的那些排卦......說不清,無比恐怖......玄命……………”
李淳風眼角似有血淚滑落。
李振義嚇了一跳,趕忙起身,卻見那血淚自行蒸發,李淳風癱在座椅中無法動彈。
“你沒事吧?”
“無妨,一點反噬之力罷了。”
李淳風吐了口氣:
“你先休息吧,後續替我去一趟宮內,按理說我要去稟告此間諸事,現在卻是去不得了。
“我兩個時辰可以恢復氣力,這般反噬,丹藥也無用。”
他費力的擺了擺手,手臂無力落下,已是歪頭髮出了輕微的鼾聲。
李振義歪頭瞧着,端起紫砂壺喝了口。
“卦師真奇怪。”
李道長搖搖頭,隨後便老老實實盤起雙腿、五心朝天,拿出聚靈陣盤,取出一堆靈石塞入陣盤,直接開始修行。
一股股靈力朝他飛速湧來。
他很快被靈力漩渦包裹。
體內龍力也被激活。
雖然這般修行是無法增長龍力的,卻可以讓龍力變得更加菁純,持續強化他的肉身。
他袖中的小鼎內。
玉帝的一縷分身'墨餘生,同樣皺眉思索了起來。
什麼意思?
玉兔......他倒是見過的。
太陰星君的廣寒宮,玉帝偶爾也會去逛逛,倒不是什麼男女私情之類的,他堂堂昊天上帝,如何會沉迷於這種原始之慾。
太陰星與太陽星乃天地陰陽二力的匯聚之地,事關天地靈氣的大循環。
太陽星又稱金烏星,有天庭設下的數名神職輪流監察,其內的金烏屍早已煉化成了天地之寶。
而太陰星,卻是太陰星君執掌。
玉帝自是要拉攏一二,尤其在天庭中的超然地位,不參加朝會,不多管旁事。
甚至,天庭嫦娥的教習之地設置在廣寒宮附近,也是玉帝怕這位上古人族出身的大羅金仙太過無聊,給廣寒宮增加一點熱鬧。
“寡人容易嘛寡人!”
玉帝心底吐槽了句。
隨後他就開始思索,是否在當前的時空之中,太陰星君也遇到了麻煩。
一切都是因西遊嗎?
又或者,是有其他的問題?
玉帝也開始掐指推算,不過,他能調動的天道之力,遠非那個可惡的八卦腦袋能比。
很快,玉帝似是抓住了一條線,這條線蜿蜒曲折,所幸並未斷絕。
‘太陰星君在此刻已轉世?且還是個凡人?已被劫運所引動?”
玉帝分身皺眉看向鼎外的李振義。
這個正默默修行的傢伙,似乎真成了一切的關鍵。
一個時辰後。
李振義伸了個懶腰,自樹下座椅站起身來,順手抄起了紫砂壺,將其內的涼茶一飲而盡。
旁邊的李淳風還在熟睡,面色已經紅潤。
一旁的白蟒探頭出來,口吐人言:“您不必擔心,屬下在這裏守着。”
“嗯,照顧好你家主人啊。”
李振義淡然道了句,隨手拾了個法印,一跺腳,身形直接消失無蹤。
白蟒吐了吐蛇信。
幾乎李振義剛走,李淳風身周就瀰漫起了一股灰色的氣息,灰色氣息在一旁收束,凝成了一名老者。
李淳風鬆了口氣,與老者同時睜開雙眼。
老者眼底是兩隻八卦盤。
“他似乎真關心你,”八卦眼老者微笑着說。
李淳風道:“是個不錯之友。”
“你爲何還不敢在他面前展露本相?”
“現在的我,纔是本相。”
李淳風淡然說着:
“一切不過輔佐,最重乃是人心,我又不是想成爲什麼樣的強者。”
八卦眼老者含笑搖頭,並未多言。
......
水冷,阿妙的小侍女,在玄都觀後院捉蝴蝶。
李振義只是遠遠看了她一眼,就去找了馬和尚和大美妞希諾。
三人碰頭後簡單商議一二,馬和尚風風火火地趕去伏妖司總衙,希諾則跟在李振義身旁,做個差遣的小活。
李振義先去了皇宮之中。
前後通傳一番,入了甘露殿內。
李世民正在窗前讀兵法,今日心情似乎頗爲不錯。
老太監捏着嗓音提醒了句:“陛下,中郎將到了。”
“真意拜見陛下!”
李振義沒有自稱臣子,畢竟他還沒去上任。
李世民轉身看來,目光在希諾身上停留一瞬,嘴角已經露出了幾分微笑。
“愛卿果真神勇,手刃化生教教主,還破了化生教的攻勢。”
這位大唐天子感慨道:
“只是,你這實力是不是提升的太迅速了些,莫非真的遇到了真龍?”
李振義眨眨眼:“陛下難道不知,我是如何提升的實力嗎?”
“朕在長安城中,如何能知曉萬里之外?”
李世民酒然而笑:
“你莫不是真把朕當神仙了。”
“陛下可非普通神仙可比。”
“莫要說這般奉承話了,”李世民簡單道,“給兩位愛卿賜座,弄些好喫的過來。”
“是。”
老太監領命退走。
希諾眨眨眼,小聲嘀咕:“陛下,臣去殿外候着了。”
李世民輕輕擺手,希諾如蒙大赦,轉身趕忙跑走。
李振義端坐去了一旁矮桌後。
他感覺,這位大唐天子應該是有事要與他商談,不然也不必讓甘露殿內,連個侍奉的人都沒有。
少頃,大殿被一股晦澀的道韻包裹。
‘這是啥結界?'
李道長好奇地觀察。
李世民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凝重,盯着李振義一陣猛看:“真意,你的實力......莫非是去過了龍宮?”
“並不是真的龍宮。
李振義心下飛速思量,決定話說一半真、一半假:
“也是因緣際會,得了些機緣。
“那東海竟然藏了一個幻境,幻境原本是兩三千年前的龍宮,當時西遊劫難尚未發生,東海龍宮一片祥和。
“我在裏面渡過了許久,練了一身本領,離開幻境後,發現自己竟只是過了一陣。
“此間具體如何,確實是難以說清的。”
“哦?”
李世民身形略微後仰,但是在嚴肅思考。
李道長捏起一枚葡萄送入口中,只覺得......這跟長安大街上賣的,也沒啥區別。
片刻,李世民低聲嘆了口氣:“看不透,看不明啊。”
“陛下無需多慮。”
李振義笑說:
“您是塵世的帝王,那些外術士之事,不該影響到您處置政務。”
“能不影響嗎?"
李世民苦笑:
“那些妖魔已是要來血洗長安了。
“十二仙門若是支撐不住,後續這棋局想翻盤將會千難萬難,此間最難的就是這百日。
“若能渡過此危難,十二仙門匯聚一堂,化生教又有何懼?”
李振義緩緩搖頭:“十二仙門匯聚起來,應該也鬥不過化生教,不然我也不可能這麼快提升實力。”
“何出此言?”
“鎖妖柱中飛出來的那些妖物,很多都是千年前的老妖了。”
李振義嘆了聲:
“當年的修士因靈氣缺失而困死。
“但那些被鎮壓的妖物,卻互相依靠,活下來了很多。
“靡耳不過其中之一,且算是妖族的後起之秀,那些老妖纔是最難纏的。”
李世民盯着李振義,緩聲問:“愛卿如何得知的此事?”
“糜耳仙子的殘魂就在我手中,不過她還未開口。”
李振義道:
“其實,這不過是我自己推算的。
“仔細想來,應當是大差不差。”
李世民應了聲,隨後乾脆開始閉目養神。
李振義也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話了,既然這位大唐天子開始思考,那他就老實點,喫點葡萄、塞口點心。
又有腳步聲響起。
老太監帶着一排宮娥前來,送上了幾疊精緻的點心。
李振義喫的更開心了些,順便還塞了兩顆,到阿妙閉關之地。
甘露殿內又沒了旁人。
李世民也似乎是拿定了主意,睜眼看向李振義。
他緩緩開口,對李振義而言,卻似是聽見了雷聲轟鳴:
“送你來此界的那傢伙,是如何對你說的?”
噠。
李振義手中的點心落在桌邊。
他瞪着李世民:“陛下,您這是什麼意思?”
“不用跟朕太疏遠。”
李世民露出少許微笑:
“這大唐是不對勁的,朕在恢復記憶的第一時間就已知曉。
“不過,朕與你不同,朕來自於真正的三界,而你卻是從三界之外而來,推算你跟腳時,只知你不在五行之中,卻有通天之能。
“想來啊,愛卿你應該是從星空而來。”
李振義尷尬一笑:“陛下怎麼忽然說這些......”
“因爲,局勢可能已經壞到,我們必須開誠佈公了。”
李世民目光有些奪人:
“你我明人不說暗話。
“朕想知曉,送你來此界的那個存在,想要你做什麼,給了你什麼命令。”
李振義目中劃過少許思索,隨後緩緩搖頭:“我也無法具體言明。”
“哦?”
“確實無法言明,因爲我下一步要做什麼,想做什麼,基本都是那傢伙在下達命令。”
李振義雙手一攤:
“此前我也試圖擺脫他的控制,但是吧......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我這次提升實力,解決神龍宗之危,就是他背後在支持。
“但我背後這傢伙還是個受虐狂,非要看十二仙門遭戮,我提升實力之後心裏就一直在突突。”
“突突?”
“就是不安的意思。”
李振義噴了聲:
“我是真怕,後續會直接跳出更多大妖,靡耳仙子的隻言片語也在說此事。
“陛下,您的身份莫非真是紫薇帝君轉世?”
李世民笑而不語。
李振義大概明瞭了。
“天庭咋了?爲何這麼多神仙轉世來了這個大唐?”
“敗者能轉世,已是很不錯了。”
李世民輕聲說着:
“現在,朕就是這個大唐的天子,前世之身已是過往浮雲。”
李振義納問道:“那陛下您現在是啥實力?”
“凡人罷了。’
“爲何?”
“此界規則,天子無法修行,壽元受控於天道。”
李世民平靜地講述着:
“所以,朕只能從中調度,爲你們擂鼓搖旗。
“愛卿接下來可有什麼良策?
“比如,主動對咸陽城發動攻勢,讓化生教不得不集合大唐境內的高手,守護咸陽城,從而化解十二仙門之危?
“又或者,讓淳風幫你推演對方另一股聚集起來的高手?”
李振義皺眉瞧着李世民,許久沒有言語。
李世民納問道:“怎麼了?這不是你當下所想嗎?”
“我在想,您跟把我扔進來的那個存在,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振義平靜地講述着,隨後話鋒一轉:
“攻打咸陽城是個妙棋。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是想請陛下給點好處。
李世民不明所以:“好處?朕能給你的,你能瞧上嗎?”
“瞧得上,那是萬分瞧得上。
李振義輕輕挑眉,嘴角盪漾出了些許弧度:
“陛下,還請您弄一份旨意,幫我劃定一個新的衙門,新的官職。
“我要能節制靈甲軍,還要用您的名義,後續去吸納十二仙門的門人弟子,組成真正的仙軍。
“陛下您放心,我肯定不造反啊,我是個好人。’
李世民:………………
這話也能隨便說的?
自封好人可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