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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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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寄雙回房間後,找了個乾淨的盒子,將採摘到的鮮花篩了篩,鋪平在盒子裏,擱在窗臺上曬太陽。

太監平日幹粗活多,衣裳時有磨損和開線,需要自行縫補。原主的衣櫃裏就有針線包,但池寄雙畢竟沒修過女紅,針線技術十分蹩腳,所以,香包的主體是她一個閒置的小錢袋,米白色的布料,通體只有掌心大小,用皁角洗得乾乾淨淨,正能裝下一捧乾花。

不過,把這玩意兒原封不動地送上去當禮物,好像缺了點誠意。

生日禮物,多少還是加工一下吧。

十二生肖裏,裴宗烺屬兔。池寄雙決定在香包的表面繡一隻簡筆畫小兔子,甩黑色針線勾畫出主體形狀,再用紅線縫上眼睛,再讓兔子懷裏抱一個壽桃,這麼看,就有生日的感覺了。

此後幾天,池寄雙白天當值,晚上有空就做禮物。

因屋子裏燈火不足,池寄雙縫得有點兒費眼。不過,只要一想到送出去後有機會得到功德值,她就瞬間打起雞血來了。

緊趕慢趕,在裴宗烺生日前一天,正好有半天休息。池寄雙在房間裏窩到天黑,終於把東西做好了。

池寄雙剪掉線尾,將銀針插回軟包上,打開窗戶,將盒子拿進來。乾花已經曬好了,散發着淡淡的清雅香氣,倒入袋子裏,紮緊袋口,一個香包就此成型。

已經不早了,池寄雙收好香包,提着桶,匆匆忙忙地趕去淨衣房,洗了積壓的髒衣服。回房間後,再最後洗洗身子,就能休息了。

太監由於身體殘缺,很避諱在別人面前袒露體膚,即便對方也是太監。因此,司禮監的人洗澡擦身都會避開他人,在太監浴房裏解決。這裏設置了一個個小格子,可以阻隔外界的視線。

這種風氣,倒是與池寄雙的需求不謀而合。她不可能和別人一起洗澡,大家都這樣,就不會顯得她很突出了。因她目前獨享一間屋子,平時乾脆浴房都不去,在自己房間裏清洗就完事了。

池寄雙打好水,試了試水溫,脫下外套,忽然看見,自己裏衣的衣襬上洇了一小塊深紅的印痕。

池寄雙愣了愣,捻起一看,果然是血跡。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原主太瘦了,青春期缺乏營養,她的月經一直不太規律,經常一兩個月纔來一次。這還是池寄雙穿過來後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

循着原主的記憶,池寄雙墊好月事帶,飛快地洗漱完,換上乾淨的裏衣,就認命地提着桶再次出門了。

不比灰藍色的外袍,她的裏衣是白色的,要是血跡殘留太久,就不容易洗乾淨了,得趁今晚解決了。

已經是子時了,宮闕十分僻靜。池寄雙加快了腳步,往淨衣房走去。

往常,在亥時,還會有一些太監來洗衣服。拖到這個時辰,淨衣房裏就真的只剩她一個了,空得彷彿能聽見滴水聲。

池寄雙蹲在池邊,搓洗血跡,手都凍麻了,才大功告成。

回去的路上,更是連鬼影也沒見到一個。或許是夜風的嗚嗚聲作怪,這段時間,那種隱隱不安的感覺又湧上心來。

突然,池寄雙聽見了“咔”一聲,像是雪地上的枯枝被人踩斷的聲音。

有人在靠近!

然而,來不及回頭,她後頸便是一疼,整個世界都黑了下去。

再醒來時,周圍環境大變。她已經不在淨衣房外面那條走廊上了,而置身在一個房間裏。

不是她的住所,空氣中有一股不通風的灰塵味道,陳設還隱隱有些眼熟。

池寄雙脖子被敲的地方一陣痠痛,視線聚焦,她看見房間裏還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相貌秀麗的少年,正冷冷淡淡地望着她,不知已經坐在那裏看着她多久了。

池寄雙想過許多種可能,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敲暈她的人,竟然是——閻東望。

一股寒意,騰地從後背升起。她感知到了危險,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

她試着掙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捆住了:“你想做什麼?”

這傢伙倒不客氣,用了她的衣帶來捆她,纏了好幾圈,完全掙不開。

閻東望站了起來,走到她跟前,蹲下,從懷中抽出了一把匕首。

池寄雙瞳孔一縮。

閻東望的手十分漂亮,匕首的尖端順着她的下巴慢慢往下滑,挑開了她的衣裳。

她的衣帶被抽掉了,本來衣裳就不嚴實。悉索幾聲,外衣就被挑落了,肌膚被寒冷的空氣拂過,冒出了一片微小的戰慄。

閻東望的視線,落在她胸口隆起的線條上。他的表情絲毫不見羞澀,手腕翻轉,側過匕首,輕輕地在上方壓了兩壓。

不見狎暱之意,彷彿只是在告訴她,他爲什麼要綁她。

他這副毫不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了她是個女人。

近日的種種異常,開始在腦海裏連點成線。池寄雙想往後退,可後面已是牆了,她定了定神,問:“這小半個月,是你在偷偷跟蹤我嗎?”

閻東望微微有些意外:“看來你也不至於愚笨到底。”

他收回手來,淡淡道:“說吧,你真正的主子是誰?他是怎麼幫你喬飾身份的?”

這些問題,池寄雙壓根就不知道如何回答。

怎麼辦,現編一個嗎?

可是她明明沒有任何所謂的主子,難道還能無中生有一個出來給自己潑髒水?這反而會害慘了自己吧。

於是,池寄雙深吸口氣,說:“我沒有什麼主子。”

“不想說?那就算了。”閻東望站起來。

池寄雙咬了咬牙:“你到底想做什麼?”

閻東望看了她一眼:“閉嘴,不然我就把你嘴巴堵起來。”

過了一會兒,池寄雙終於知道他爲什麼將她綁到這裏了。

屋子外傳來了腳步聲,門扉上傳來敲響,一個熟悉的人步入了她的視線中。

竟是裴宗烺!

裴宗烺走入屋中,看見這一幕,似也有些詫異:“怎麼回事?”

他問的人,是閻東望。

這兩人是認識的。

電光火石之間,池寄雙終於知道了爲什麼她會覺得這個地方眼熟——這間小屋子,是長寧宮後殿一間騰空了的雜物房,因此纔會給她一種相似感。

“殿下,我發現了一件事,覺得還是讓你自己來看比較好。”

閻東望走到池寄雙身後,一手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

他生得高,控制住她易如反掌。池寄雙不住地掙扎,卻拗不過他,被迫挺起了腰。

縱然衣衫都還在身上,卻遮不住胸前的弧度。

裴宗烺目光定在那上面,神情驟然一變。

閻東望道:“在冬至遇到刺客那一天,我就注意到了此人。與殿下聯繫上後,我感覺她有些可疑,便跟了她一段日子,終於叫我知曉了她的祕密。”

李家牆倒衆人推,凡是與之有關的勢力,都遭到了清算與拔除。表面上,再也沒有人敢去站隊裴宗烺了。

但閻東望的祖父卻在風波散去後,做出了接濟四皇子的決定。終於,在下着大暴雪那夜,閻氏暗中與四皇子取得了聯繫。

這世上,極端的站隊不可取,風險對沖纔是讓一個家族屹立不倒的生存王道。明面恭順於當今聖上,私下對四皇子做些接濟,正是在爲自己家族的未來保留一張底牌。

年關將近,大酈迎來了一年一次的封庫覈算,這是戶部最爲忙碌的時候。再加之,因南方突發雪災,賬目積壓,閻東望的父親身爲戶部尚書,這些天,都在內閣日以繼夜地處理公務。

作爲其子,他被獲特許留在內閣,協助父親整理公文,因此這個時辰還在宮中。就在今夜,他偶然碰見了這個小太監,見其行跡鬼祟,不由跟了上去。

誰曾想,會恰好撞見她在更衣。

他來見四皇子那一夜,明知有約,四皇子還是允許了這個小太監在屋中留宿,這意味着信任。從那天起,他便打算好好觀察一下這個小太監。

如果這個人是個身家清白的奴僕也就罷了,可她竟是個女人!

閻東望的語氣冷淡而嫌惡:“本來是想直接除掉她的,但又覺得,應該讓殿下你看看她的真面目,今後也曉得對這些人多加提防。我們閻家願爲殿下奔走,絕不能讓這種可疑的老鼠影響到我們。”

池寄雙仰起脖子,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被緊緊捏住了。

那力氣大得好像要捏碎她的骨頭。

到這一刻,她總算明白了爲什麼那天的燈籠穗子會從門縫上消失了。這麼說來,閻家算是在儲君之爭中買股了裴宗烺吧。

“反常爲妖,必有所圖,殺之不可惜。司禮監是什麼地方?怎麼會讓一個普通女人混進去?雖然這女人的嘴很嚴實,不肯招出自己是誰派來的。但她背後必有主使,並且,是一個身份不低的人,才能做出這種安排,讓這個女人假扮成太監接近你、欺騙你、取得你的信任,讓你對她逐漸放下防範。還好我們發現得早,不至於釀成大錯。”

隨着閻東望的話一句句落下,裴宗烺面龐上的錯愕,在一點一點地散去。

池寄雙艱難地呼吸着,恍惚間,感覺時間倒流回了長平國寺那一夜。她再次看見了那種熟悉又陌生的陰翳,浮現在那雙美麗的鳳眼裏。

這是她最後看見的畫面。

閻東望手起刀落。

刀刃一劃,脖子鮮血噴湧,倒湧入氣管,如同烈火穿喉而過。

他懷中的人,雙目頓時失去了神採,軟軟地滑落在地。

因衣衫凌亂,一個小東西忽地從她內襟的兜裏滾下,“嗒”一聲掉在地上。

裴宗烺微微一怔。

那是一個米白色的香包,繡着一隻抱着壽桃的小兔子。

他思緒空白了一剎,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撿了起來。

捏在手心,沙沙作響。

……

池寄雙在驚悚中醒來,心臟驚若擂鼓,滿額冷汗。

一睜開眼,她火速摸上自己的脖子。

肌膚溫熱,完好無損,喉頭跟隨着吞嚥而滾動。

她還活着。

方纔,匕首劃破肌膚時,她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彷彿網絡連接被人強行切斷了。但她能確定,那種彷彿自己當了恐怖片主角的滋味,絕不是在做夢。

池寄雙:“……”

按照小說的套路,若是女主女扮男裝被男主發現了,男主必定會欣喜若狂,從而形成一個推動二人感情發展的小高潮。換成炮灰,這個套路可就水土不服了。

由於與裴宗烺相處時間太短,她倒是不至於因此產生什麼悲痛欲絕的情緒,只是驚魂未定。

這裏果然是古代,奴才的命可以說拿走就拿走,一不小心就入土了。

既然她能死裏逃生,一定是系統做了什麼。

正在這時,池寄雙聽見了系統的聲音。

系統:“叮!很遺憾,宿主任務失敗,開始回檔(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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