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周寧一拍丹爐,飛出三顆赤紅的滾圓丹藥,足足有鴿子蛋那般大,冒着沖鼻的氣血。
哪怕是八十歲的凡人老頭聞上一口,都能從牀上爬起來,連挑兩大缸水。
此乃龍血大力丸。
是聖女贈予的龍血蔘煉製而成。
一共兩株,由於此丹難度奇高,周寧廢了一爐,心疼不已,幸好第二爐成了。
‘服用之後,可短時間爆發出恐怖的氣血之力,且能滋養肉身,強骨鍛筋。’
‘這丹好啊,以後等身家闊綽了,見聖女之前,也能喫上一顆。’
周寧收起龍血大力丸,又取出一玉瓶,瓶是一瓶黃精丹,聽名字與此界的養精丹類似。
但黃精丹是用周寧在冰火祕境中,搜尋到的千年份黃蓯蓉煉製而成,能強壯五臟六腑,使其更有精力。
周寧一口喫下,味道微苦,能感覺到五臟六腑,有在貪婪的吸收。
“藥得長期喫纔有效!”
周寧走出別院,夕陽西下。
他看着正在水澤邊釣魚的晚兒,問:“釣上來幾條魚了?”
賈聽晚十分卑鄙,施法將一條銀鱗魚硬生生按到魚鉤上,然後大喜道:
“師父,釣上來了!”
周寧:‘真是我愚蠢的徒兒。'
他吩咐道:“如果不出意外,今日黑夫將會拜訪,我有事需與她商量,你去捉兩隻野雞過來。”
賈聽晚下意識想分包給藍藥師,忽然發現,藍藥師外出了。
她再次成了最底層。
賈聽晚說:“兩隻夠嗎?黑夫能喫的很!”
“你看着辦吧。”周寧身爲島主,懶得操心太多。
賈聽晚把魚兒丟到桶裏,駕着風飛走了,堂堂一個築基修士,居然成天做這些打雜的活。
半刻鐘後。
方塊形的黑夫踩着一面薄薄的手帕,來到小柳澤地界。
有修士見了,嘴角抽動不已。
‘長的跟個大狗熊似的,真是苦了脆弱的手帕了!”
他們恨不得好好憐惜一番那輕薄粉白的極品法器手帕。
不過這些修士也只敢在內心吐槽。
黑夫在樂平郡的名氣很大,雖然只是築基修士,但連風崖宗的結丹真人出馬,都沒能拿下她。
黑夫置若罔聞,唯有看到澤上蘆葦中,正在抓野雞的賈聽晚,才投去目光關注。
那些野雞估計是夥食太好了,喫的都圓了,撲棱着翅膀,飛也飛不起來,全靠兩條腿奔跑。
賈聽晚笑的停不下來,手一抓,就把野雞逮住了,簡直像順手撿的。
黑夫慢條斯理的道:“這野雞沒有天敵,估計你又投餵了飼料,它們喫的太胖,肉質定然是不好的,去遠些地方抓吧。”
賈聽晚聽了後,倒是沒反駁,黑夫老愛喫了。
而且特別挑剔,稍微有些不對,都能挑出來。
“成吧。”賈聽晚只好鬆開手。
野雞在鬼門關走了一趟,嚇得又撲棱着翅膀,圓滾滾的跑走了。
賈聽晚前往水澤外打野。
黑夫則是徑直的去了小柳澤,她在樂平郡混的這些年,自然給周寧留了聯繫的門路,畢竟三郡之地,能煉製‘鎮雷續脈丹”的人,唯有周寧一人。
“喲,黑夫道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周寧樂呵呵的,“這幾年你名聲大噪,想必賺了不少錢吧?”
黑夫心中警惕,生怕他要漲價,連忙訴苦:
“爲了殘病之身,東奔西走,討個活路罷了!”
周寧沒逼迫過甚,他的許多珍稀藥材,都是黑夫爲他提供的,肥羊得慢慢的割!
“今日請你前來,是我有一個想法,你能否幫我實現,可抵一次免費煉丹。”
周寧道:“我要一個小陣法,它的力量,能隨我的心情一樣變大變小。”
黑夫迷惑了一瞬:“你的心情?”
雖然周寧的要求很奇葩,但作爲經常爲人訂製陣法的大師,黑夫還是擁有非常充足的職業素養的。
“方嶽陣?此陣法聚山嶽於方寸之間,一旦蓄力完畢,先天銅石鑄成的棍子,放進去都能給掰折了。”
周寧聞言大喜,稱讚道:“不愧是黑夫大師,果然有本領!”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開始!”
他把黑夫請到別院,開始佈置陣法。
此陣法看來非常難以佈置,花費了半個時辰,才佈置不到一成進度。
周寧:“道友累了吧,我晚兒回來了,我讓她做些餐食。”
黑夫取出一個網兜:“用這個燉野雞。”
周寧目光投去,發現居然是紅色幹菇:“毒蘑菇?”
俗話說,紅傘傘,白杆杆,喫完一起躺闆闆。
修仙界中一些奇毒,哪怕是結丹修士都會中招。
黑夫嗓門粗厚,帶着傲然:“此乃天嶺紅參,乃是三階靈物,其味道鮮美的知名度,絲毫不下於大雪雀的卵!”
周寧驚愕:“真的嗎?”
黑夫:“你喫不喫?”
周寧吩咐道:“晚兒,拿去燉菜!”
並囑咐她,不要偷喫。
晚兒拎着兜袋走了。
“呵呵,未曾想,黑夫道友竟能得到這般稀罕寶物。”周寧道,這類雜七雜八的好東西,有時候哪怕身家富裕,仍是難以尋到。
黑夫淡淡道:“不過是些下人孝敬的。”
那馮獅死後,其手下有一批三教九流人物。
黑夫作爲樂平郡響噹噹的人物,隨便開點好處,便將其統統收入麾下,爲她謀事。
她手裏不缺錢,比之馮獅不知大方多少倍。
手底下那些人,嗷嗷打着雞血,爲她各種搜尋寶物。
又佈置了三刻鐘。
晚宴開始,周寧不是小氣的人,他取出一小壇猴兒酒,當場開蓋。
頓時,一股濃郁的果香味瀰漫開來。
與鐵鍋中的野雞紅菇的鮮味,一同令人沉醉。
黑夫聞着那醇厚馥鬱的果香,她錯愕:“這是何酒?”
周寧也不回答,倒了半碗,遞到黑夫臉前。
黑夫連忙接過,她望着琥珀色酒水,啜飲了一口,只覺得入口清冽,甘甜若醴,神清氣爽。
她體內的真元微微顫動,無比的活躍,以至於她向來波瀾不驚的心情,都爲之雀躍了。
“此酒,可稱之爲瓊漿玉液!”黑夫讚道。
她眼力還是有的,若是有足量的酒,必然能大大縮短築基期的修煉時間,對結丹期提煉真元,亦是有不小的效用。
她意味深長道:“周丹師自己留着喝吧,還是少對外示人了,否則怕是...”
黑夫築基後,以身煉陣,幻、殺、防、移陣皆存於一身。
哪怕面對結丹修士,亦是無所畏懼。
當年她被風崖宗的結丹真人追殺,甚至能與之短暫抗衡,若她身上有一塊‘仙元晶’,爲本身陣法提供靈力,甚至能將其鎮殺!
可惜,這等稀缺之物,連元嬰修士都眼熱不已,僅有青玄宗存在一些,用以給那具元嬰傀儡賦能。
而周寧雖然丹技不錯,法體雙修,法是築基中期修爲,體則是築基初期。
黑夫估計,戰力甚至還不如尋常的築基後期修士。
周兄笑呵呵的:“無妨,我也就僥倖得到了一小壇。”
黑夫是怕他死了,不能煉製震雷續脈丹。
賈聽晚也喝了一口小酒,清秀的臉蛋都紅透了,但她不能醉。
一旦醉了,怕是師父要和黑夫做些背德的事了。
這事指的是,把她美味的紅菇燉野雞全部喫光。
她催動法力,煉化酒力。
三人盤坐在蒲團上,映着落日最後的餘暉,吹拂着晚風,別是一番滋味。
事畢。
周寧道:“晚兒,喝了酒不要回去睡覺,收拾完後,去兩爐小爆元丹再睡!”
晚兒幹勁滿滿:“好滴師父?”
黑夫趁着酒勁,繼續佈陣,一刻鐘沒到,就把陣法佈置完了。
周寧怔住了,這不對吧?
黑夫佈置完後,瞧着他的神情,才驟然意識到不妙!
這類小陣法,其實她一刻鐘便能布完,但她十分機智,偏偏磨磨蹭蹭,要讓周寧知曉佈置陣法不易。
於是之前才一直顯得很費勁。
‘喝酒誤事啊!’黑夫心底後悔。
她裝作腳步不穩的姿態,厚着嗓門道:
“周丹師這酒有力氣!灑家喝了後,彷彿陣道真君附身,往日不通之處,茅塞頓開,如有神助!”
“好酒好酒!”
黑夫踩着薄紗法器告辭了,剛飛出小院,她又止住身形。
掙扎了一瞬,她回過身,語氣鄭重。
“周丹師,灑家最近學了佔卜之術,算到丹師未來一年將有大劫降臨,小柳澤不是久留之地,還望道友早日離開,避開災禍!”
“日後可前去張家堡,找張磨真人聯絡我!”
言罷,黑夫不再停留。
周寧聽得着這番話語,忽有所悟,他望着黑夫方正的身形,又聯想到她故意營造出佈陣艱難的假象.....
他眉頭皺起,莫名有種熟悉感,想起一道飄飄若仙的清絕女子。
蘇悠悠,同樣是陣法天才,同樣的好美食...
周寧臉色變幻:‘難不成真是蘇悠悠?'
那他這些年的舉動,豈不是成了資敵?
‘是與不是,待我處理完手上之事,再進行大調查。
周寧將此事暫且按下。
隔日。
周寧喚來了晚兒,兩人圍着一個半丈大的陣法光罩。
此乃‘方嶽陣’。
周寧取出玄天靈物,手中陣旗一揮,將其丟入陣中。
這玄天鹿角樹,周寧這個月來,翻來覆去的研究了許多遍,其堅韌程度,可謂是平生僅見。
周寧肉身力量可搏殺結丹初期,愣是隻能扳動分毫。
而且,越是往裏灌輸靈力,其越是堅韌。
周寧觀察了一番,確定其內的靈力已散盡了。
他將其丟入‘方嶽陣’內。
隨即,周寧又取出一團金色黏稠液體。
這是他在冰火祕境中,看見的一池扭曲黑水,用巳火焚盡之後,煉出的奇怪東西。
他雙手逮住金水,猛地一扯,像一團皮筋般,將其扯長,扯細了,費力無比。
周寧雙手一鬆,又瞬間細成團了。
‘我聽聞龍筋纔是煉製寶弓的奇材,然而蛟龍動輒元嬰境界,我上哪打的過?”
‘此物倒是可以暫時替代。’
周寧揮動陣旗,聚集堪比準三階靈脈的靈氣,又取出三十枚靈石,擺在陣法周圍,充作備用消耗。
他催動方嶽陣,以陣基將靈力壓縮成山嶽力勁,猛地壓向玄天鹿角樹。
賈聽晚看見陣法中,凝練成實質化的螺旋紋路,充斥着暴躁巨力,彷彿下一刻,陣法就要爆炸了。
她小臉凝重,這番景象比她當初炸爐可要恐怖無數倍。
玄天鹿角樹逐漸彎折,兩端的鹿角探出陣法。
周寧不再猶豫,取出一枚滾燙的龍血大力丸,一口服下,極爲恐怖的力量在體內肆虐。
一瞬間,周寧的心臟“咚咚”跳動,如同擂鼓。
賈聽晚瞠目結舌:“師父,你好雄壯!”
周寧嘴角上揚,他一把攥住金水,雙臂猛地用力撕扯,驟然將其拉成一根金繩。
“晚兒,控制陣法!”
周寧將金繩一端纏向鹿角,艱難的打了個死結,饒是他服用了龍血大力丸,雙臂都因爲發力過度,顫動不停。
他又全力扯出金繩子,將另外一端,也纏在鹿角之上。
至此,兩端全部扣緊。
周寧鬆開手,望着成弓形的玄天金角枝,他心中激動。
“成了!”
多麼樸實無華的煉器方法!
但對於體修一道,重劍無鋒,反而是最管用的。
這時,周寧才陡然察覺到雙臂傳來的酸脹感,那滋味難受的很,幸好龍血大力丸藥效未散,還在不斷滋補他的筋骨皮肉。
歇了數十息,周寧控制陣旗,緩緩卸下陣中方嶽之力。
半月形的玄天金角枝,稍微回彈了些,但依然保持彎曲狀態,與金繩崩的緊緊的。
‘看來此繩同樣不凡....
‘不過,我若往玄天金角枝灌輸些靈力,恐怕繩子就撐不住了。’
周寧一把抓住金弓,入手冰涼敦實。
他持着弓,走到澤水邊,他扣着金繩,右臂肌肉繃緊,奮力往外拉動。
弓身微微彎曲,蘊含着極爲強勁的韌性,周寧再一鬆手指。
“嘭!”
弦如霹靂炸響,一股恐怖威勢橫掃而出,近處水面隨之猛地一炸,掀起浪濤,曬太陽的靈龜被炸的當場眩暈。
賈聽晚猝不及防,耳朵嗡嗡的響,她腦瓜子惜了。
周寧抓着金弓,愛不釋手,這弓絕對算是他手中攻殺最強的法寶了!
“且去試弓!”
翠微湖。
長山島自九月以來,極爲熱鬧,賓客不絕。
堂內,段家的假丹真人,堆着笑臉,低聲下氣的與蘇俊松說着話。
哪怕蘇俊松只是一名築基中期修士。
蘇俊松一如多年前,叫人如沐春風:“聯姻的事,我會考慮,段家家大業大,傳承數百年,比我們蘇家可氣派的多。”
段真人忙說:“自然自然,二階靈脈,還有忘歸坊市的份額,就當作彩禮好了……”
這時,外面飄來一道傳音符。
蘇俊松順手招來,瞟了一眼。
‘果然啊,還是需用破禁珠...又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長朔老祖大典在即,往日那些仇怨,總是該了結的。
於是蘇俊松遣人找到蘇悠悠,向她詢問小柳澤‘三才守陣’的後手。
結果,蘇悠悠回覆說,當年有青玄宗監督,她並未在陣法留下後手。
蘇俊松耳邊傳來段真人討好的話語,他只當作耳旁風,心中拍板決定:
‘無妨,稟報老祖,讓家中派人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