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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今時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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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道的外景強者仰頭怒吼,聲音在山道間迴盪,驚起林間一片飛鳥。

熟悉的名字入耳,魚吞舟拳勢卻是半分不減。

“魚少俠,手下留情!”

喝聲自林梢破空而來,由遠及近。

魚吞舟置若...

蕭衍之話音未落,整條通天長階的氣流驟然一滯。

不是那種“滯”——彷彿連風都忘了該往哪吹,連光都遲疑着不肯落下,連時間本身都被一隻無形巨手輕輕掐住了咽喉。

魚吞舟腳步微頓。

不是被阻,而是主動停駐。

他眸中映出蕭衍之那雙幽潭似的瞳子,裏頭沒有殺意,沒有鋒芒,甚至沒有戰意,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空無的平靜。可正是這平靜,比方纔牛吞天焚盡血脈的一拳更沉,比盧裕孔雀尾羽炸開的七色神光更烈,比滅度佛唱大雷音寺如來神掌時那一聲“唵”字真言更古。

因爲這不是技,不是法,不是道途顯化後的外相神通。

這是……歸真。

風煙熱指尖一顫,袖中一枚早已溫養百年的“太虛引星釘”悄然滑入掌心,卻並未擲出——她認出來了。

那是《太虛引星錄》最後一卷所載,唯有將“身、心、神、意、氣、脈、竅、魂、魄”九極歸一,方能踏出的“太虛步”。此步不踏虛空,不破法理,不驚天地,唯以自身爲引,叩問太虛本源,引動先天星炁反哺肉身,使形神俱寂、萬法難沾。傳說上古有星君以此步避過天罰三十六次,最終踏星而逝,肉身化作北鬥第七星,至今猶懸天穹。

可這門絕學,早在三千年前就隨紫微宮覆滅而失傳。連蕭家祖祠密卷中,也僅存半頁殘圖,墨跡斑駁,題曰:“此步非人所能,強行爲之,必散魂於太虛,永墮無明。”

魚吞舟靜靜看着她,忽然一笑:“你早就能走這一步了,爲何等到現在?”

蕭衍之脣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等一個……值得我傾盡所有的對手。”

話音落,她動了。

不是向前,不是騰空,不是踏階,而是……向內坍縮。

白裙輕揚,青絲未亂,可她整個人卻像被抽走了所有重量與體積,輪廓邊緣泛起細微漣漪,彷彿一滴水落入鏡面,漾開一圈圈無聲無息的波紋。那波紋所過之處,石階上的裂痕悄然彌合,飛濺的碎石懸停半空,連武軒頭頂尚未散盡的真陽餘焰,都被硬生生凝成一道靜止的金色火線。

她不是在移動,而是在“撤出”。

撤出此界,撤出因果,撤出一切可被鎖定、可被攻擊、可被定義的存在之錨。

魚吞舟瞳孔深處,一點金芒倏然亮起——那是他丹田中剛剛鑄成的道芽仙胚,在感應到極致“空性”時本能激發的警兆。仙胚嗡鳴,如鐘磬輕震,體內巒勝昆嶽奇景陡然拔高千丈,瀚海滄溟則暗湧如淵,山海交感,陰陽輪轉,竟自發撐開一方寸許大小的“內天地投影”,浮於他眉心之前,如盾如屏。

可就在那投影初成的剎那,蕭衍之已至。

不是出現在他面前,而是……出現在他“內天地投影”的中心。

她纖細手指輕輕點出,指尖未觸山巒,未擾滄溟,只朝那枚懸浮的道芽仙胚,屈指一彈。

“叮。”

一聲清越,似玉磬擊響,又似星軌初定。

沒有光,沒有聲,沒有氣勁,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盪開。

可魚吞舟身形猛地一晃,喉頭一甜,硬生生將湧上的血氣嚥下。他腳下石階無聲龜裂,蛛網般蔓延十丈,每一道裂痕深處,都滲出淡金色的氤氳霧氣——那是他內天地初成時,從玄都天借來的崑崙祖脈本源之氣,此刻竟被這一指之力,震得逸散而出!

“好!”

魚吞舟仰天長笑,笑聲震得龍門上方雲海翻湧,竟隱隱有龍吟虎嘯之聲應和。他非但未退,反而一步踏前,腳下裂痕轟然炸開,金霧如瀑倒卷,盡數被他張口吞入腹中!剎那間,他周身骨骼噼啪作響,肌肉虯結如古松盤根,青衫鼓盪如帆,衣袂獵獵間,竟有無數細小星辰虛影在他體表浮現、流轉、明滅——那是他強行催動四四玄功,以自身爲爐鼎,將逸散的本源之氣重新煉化,反哺內天地!

“你以太虛爲鞘,我便以山海爲刃!”

他雙臂猛然張開,左臂筋絡暴起,如昆嶽支脈縱橫交錯,右臂經脈隱現深藍,似滄溟暗流奔湧不息。山勢厚重壓塌八荒,海勢浩渺吞沒六合,兩股截然相反的偉力在他雙臂之間瘋狂對沖、壓縮、坍縮……最終竟在掌心凝成一點純粹到令人心悸的幽暗!

那不是黑,不是空,而是……“無”。

是山未生、海未聚、天未分、地未立之前的混沌原點!

【混元無極·終焉之握】!

此拳,乃他觀玄都天崩解、四景宮重鑄時悟得,是揮斥四極的極致昇華,亦是內天地初成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自創之招”。它不取形,不循勢,不借外力,唯以自身山海爲基,將一切矛盾、對立、衝突盡數熔鑄於一點,再以道芽仙胚爲引,引爆這枚“終焉之種”!

拳出!

沒有呼嘯,沒有光影,甚至沒有拳風。

唯有那一片幽暗,如墨汁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蕭衍之身前凝固的時空漣漪寸寸碎裂,她身後尚未散盡的太虛波紋被硬生生“擦除”,連帶她指尖殘留的星炁餘韻,都在觸及幽暗的瞬間,化爲最原始的、未命名的粒子,簌簌飄散。

蕭衍之眸中第一次掠過驚色。

她指尖微顫,第二指尚未點出,那幽暗已至眉心。

千鈞一髮!

一道素白身影如電掠至,擋在她身前。

是安如玉。

她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如蓮綻放,身前虛空驟然扭曲,一朵由純粹星光凝成的巨大白蓮憑空盛開,花瓣層層疊疊,瓣瓣皆刻星辰軌跡,蕊心一點熾白,赫然是她以自身命格爲引,強行召喚而來的“南鬥第六星·司命星君”虛影!

星君垂眸,手中玉圭輕抬。

“敕!”

一道橫貫天地的星輝鎖鏈自虛無垂落,纏繞向那團幽暗。

可星輝鎖鏈剛一接觸,便如冰雪消融,無聲無息地湮滅於幽暗之中。星君虛影劇烈晃動,南鬥六星之一的光芒驟然黯淡,安如玉面色瞬間慘白,七竅同時沁出血絲,卻仍死死咬牙,十指用力到指節發白,硬是將剩餘五顆星辰之力盡數壓入白蓮,使其驟然暴漲,蓮瓣怒放,欲以星辰本源之力,強行鎮壓這抹“終焉”。

幽暗與白蓮相觸。

無聲。

卻見白蓮最外層三片花瓣,毫無徵兆地褪去所有光澤,化爲灰燼,簌簌飄落。蓮臺之上,南鬥星君虛影發出一聲無聲悲鳴,身形潰散大半。

安如玉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眼中卻無絲毫懼意,反而燃起更熾烈的火焰:“蕭姐姐,走!他還沒……破了你的太虛步!”

蕭衍之閉目,再睜眼時,眸中幽潭已不見,唯餘一片燃燒的赤金。

她終於動了真正的殺機。

白裙無風自動,青絲根根豎立如劍,周身氣息不再縹緲,而是變得銳利、冰冷、斬斷一切!她並指如刀,斜斜劃向自己左腕——

嗤啦!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綻開,沒有鮮血噴湧,只有無數細如遊絲的銀白色星砂,自傷口中汩汩湧出,升騰而起,迅速在她頭頂凝成一柄三尺長的星砂之劍。劍身剔透,內裏星河流轉,劍尖一點寒芒,竟是她親手剜出的“命星本源”所化!

“太虛引星錄·第九式——”

她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鐵錘砸在衆人神魂之上:

“——斬我證道!”

星砂之劍凌空劈下。

這一劍,不斬魚吞舟,不斬山海,不斬幽暗,只斬她自己。

劍鋒所向,是她左腕傷口處噴湧的星砂,更是她眉心一點靈光,她丹田一縷真炁,她識海一念執妄……所有構成“蕭衍之”這個存在的根基,盡數被這一劍劈開、剝離、獻祭!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一聲宏大到無法形容的“嗡”鳴,自她體內炸開。那聲音並非震動耳膜,而是直接在每一位道途顯化者的心湖深處掀起滔天巨浪!牛吞天悶哼一聲,胸口舊傷再度迸裂;盧裕孔雀靈相哀鳴蜷縮;滅度佛珠崩斷數顆,佛光黯淡;就連一直冷眼旁觀的風煙熱,也猛地捂住心口,指尖掐進掌心,滲出血珠。

蕭衍之身前,那柄星砂之劍徹底消散。

而她本人,卻並未消失。

只是……變了。

她依舊站在那裏,白裙依舊,青絲依舊,可整個人的氣息卻變得無比陌生。沒有溫度,沒有情緒,沒有生命波動,只有一種……俯瞰衆生、洞穿萬古的絕對“清醒”。她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整條通天長階,所有尚未散盡的星輝、所有被震碎的石粉、所有逸散的靈氣、所有武者身上殘留的汗氣與血氣……乃至龍門之上,那縷亙古不散的“龍氣”,都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攫取,瘋狂向她掌心匯聚!

星砂、塵埃、靈氣、龍氣……萬般駁雜之物,在她掌心旋轉、壓縮、提純、蛻變……

最終,凝成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光滑如鏡、內部卻彷彿蘊藏着億萬星辰生滅的……銀白色圓珠。

【太虛星核】!

這纔是《太虛引星錄》真正的終章,也是蕭衍之壓箱底的、從未示人的最後底牌。它不靠外力,不假於物,唯以自身爲薪柴,以斬我爲引信,點燃生命本源,強行抽取天地間一切可被“星”之概念所統攝的能量,凝練出這枚足以改寫局部規則的終極星核!

她託着星核,緩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腳下石階便化爲齏粉,齏粉又在下一刻被星核逸散的微光重新塑形,化作一朵朵微縮的星辰蓮花。她走向魚吞舟,走向那團尚未消散的幽暗,走向……自己親手開闢的,屬於“太虛”的終局。

魚吞舟凝視着那枚星核,臉上笑意漸斂,眼神卻愈發灼熱,如同看到世間最珍貴的璞玉。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與蕭衍之遙遙相對。

沒有拳,沒有勢,沒有山海,沒有幽暗。

只有一掌,平平推出。

掌心之中,一點金芒悄然浮現,迅速膨脹,化作一枚巴掌大小、古樸無華、表面鐫刻着無數細密蝌蚪狀符文的……金色羅盤。

羅盤中央,一根細若遊絲的指針,正微微顫抖,最終,穩穩指向蕭衍之掌心那枚銀白星核。

“原來如此……”

魚吞舟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迴盪在死寂的長階之上:

“你以太虛爲基,引星爲刃,斬我證道……可你忘了,太虛雖大,亦在‘易’中。”

“而我——”

他掌中羅盤嗡鳴一聲,指針驟然加速旋轉,無數符文如活物般遊走,最終全部匯向指針尖端,凝聚成一個不斷縮小、不斷壓縮、最終化爲一點純粹“易”之本源的……幽藍光點。

“——從易書開始。”

光點離掌而出,迎向星核。

沒有碰撞。

光點觸星核的瞬間,星核內部億萬星辰的生滅節奏,驟然一滯。

緊接着,以光點爲中心,一種無法言喻的“改易”之力,如漣漪般無聲擴散。

蕭衍之掌心,那枚銀白星核表面,第一道細微的裂痕,悄然浮現。

裂痕蜿蜒,如春蠶食葉,無聲無息,卻帶着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必然。

她眸中那片燃燒的赤金,第一次,劇烈搖曳。

魚吞舟的聲音,如同來自亙古的讖語,輕輕落下:

“——摘奪果位。”

星核,碎了。

不是炸開,不是崩解,而是……被“改寫”。

銀白星砂簌簌剝落,露出其下最本源的結構——那是一枚正在緩慢旋轉的、由純粹“易”之符文構成的……微型卦象。

艮爲山,坎爲水。

山上有水,蹇。

蹇者,難也。

可卦象核心,卻有一枚新生的、璀璨奪目的“金爻”,正熠熠生輝,如朝陽初升,刺破所有陰霾。

魚吞舟攤開手掌,那枚由星核“改易”而成的微型卦象,靜靜懸浮於他掌心,緩緩旋轉。艮山坎水之象,金爻居中,赫然構成一尊微縮的、活生生的……內天地雛形!

巒勝昆嶽爲艮,瀚海滄溟爲坎,金爻爲道芽仙胚!

他竟在須臾之間,以“易”之偉力,將蕭衍之傾盡一切凝練的太虛星核,硬生生“摘奪”、“改易”,化作了自身內天地的……第**三**道奇景根基!

蕭衍之踉蹌一步,單膝跪地,白裙染塵,青絲散亂,左腕傷口處,星砂已盡,只餘森森白骨。她抬起頭,望向魚吞舟掌中那枚緩緩旋轉的卦象,嘴角溢出一抹猩紅,卻忽地笑了。

那笑容疲憊,卻無比釋然。

“好一個……摘奪果位。”

她喘息着,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

“魚吞舟……你今日,可還盡興?”

魚吞舟低頭,看着掌中卦象,又抬眼,掃過全場——牛吞天半跪喘息,盧裕孔雀靈相萎靡,滅度佛珠盡碎,戒色拈花指枯萎如槁木,武軒真陽領域黯淡無光,袁八六耳滲血,林越橫劍幕破碎,謝臨雪素劍嗡鳴欲折……所有頂尖高手,盡皆負傷,氣息紊亂,目光中交織着震撼、不甘、敬畏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頹然。

長階之上,萬籟俱寂。

唯有龍門靜靜矗立,沉默如初。

他緩緩收攏五指,將那枚“艮山坎水·金爻初升”的卦象,輕輕按向自己眉心。

嗡——

一道無法形容的浩瀚意志,自他體內沛然爆發,席捲長階,直衝雲霄!

那意志中,有山嶽之厚重,有滄溟之浩渺,有太極之圓融,更有……一種凌駕於所有規則之上的、俯瞰衆生的“易”之權柄!

他的氣息,不再僅僅是道途顯化,不再是內天地初成,而是……開始真正觸及“法相”之邊!

可就在此時,龍門頂端,那萬古不熄的氤氳龍氣,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一道蒼老、威嚴、彷彿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聲音,穿透層層空間,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處響起:

“易書……既出。”

“龍門……當啓。”

“然此子道基未固,內天地未成完璧,尚缺……‘果’之實證。”

“故,龍門之後,設‘證果臺’。”

“登臺者,需以自身所證之道,凝‘果’爲實,懸於臺頂。果成,則龍門自開;果敗,則道基崩毀,萬劫不復。”

聲音落下,龍門中央,一道幽暗門戶緩緩開啓,門內並非通道,而是一座懸浮於虛空之中的、樸實無華的石臺。石臺之上,只有一方素白玉碑,碑面空白,靜待書寫。

魚吞舟抬頭,望向那座證果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裏,一枚由“艮山坎水”卦象凝成的、拇指大小的……金色果實虛影,正緩緩浮現,果皮之上,隱約可見山川紋路與水波暗紋。

他笑了。

不是狂傲,不是睥睨,而是一種歷經千劫、終見曙光的……坦然。

“證果臺?”

他邁步,踏上龍門第一級石階,青衫獵獵,背影在萬古龍氣映照下,愈發挺拔如松。

“好。”

“那便……證給你們看。”

他腳步不停,一步,兩步,三步……踏向那扇幽暗的龍門之門,踏向那座懸於虛空的證果臺。

身後,長階之上,所有負傷的頂尖高手,無論是牛吞天、盧裕、滅度,還是重傷跪地的蕭衍之、安如玉,甚至遠處冷眼旁觀的風煙熱,目光都死死追隨着那道青衫身影,追隨着那枚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的……金色果實虛影。

沒有人說話。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刻,龍門之爭,已然落幕。

而另一場,更爲恢弘、更爲兇險、關乎“果位”真名的……證道之戰,纔剛剛開始。

魚吞舟的身影,即將沒入龍門幽暗的門戶。

就在他右腳即將跨過門檻的剎那——

他忽然停步。

緩緩側首,目光越過重重人羣,精準地落在了長階最下方,那個一直沉默佇立、彷彿與世隔絕的……黃天瀾身上。

黃天瀾正欲轉身離去,聞言渾身一僵。

魚吞舟脣角微揚,聲音不高,卻清晰送入黃天瀾耳中,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黃兄。”

“你……還沒藏夠麼?”

黃天瀾臉上的從容,第一次,徹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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