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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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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夜風像刀子,又冷又疼。

達內爾把那輛二八大槓騎出了哈雷的氣勢。

鏈條在夜裏發出細密的噠噠聲,兩個輪子碾過皇后區坑窪的柏油路,車身就像是搖搖椅一樣,顛簸個不停。

但達內爾的背脊紋絲不動,他把車座調到了最低,屁股幾乎沒挨着坐墊,整個人像一頭蹲伏的獵豹,雙腿交替下踩,每一次蹬踏都帶着鏈條的呻吟聲。

“Bro,我跟你說……”

即便在高速狂奔中,達內爾依然在高聲叫喊着,一點也不怕岔氣。

“今天我騎這車去皇后區,一羣倪哥騎摩托車和我並行,我超了他們三個街區,真的,那個騎雅馬哈的問我,兄弟你腿裏是不是裝引擎了……我真的是太厲害了……”

林安坐在後座,一隻手扶着達內爾的肩膀,另一隻手壓着雙肩包的揹帶。

他現在換了一身標準的中國留學生行頭……深灰色連帽衛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白色板鞋。鼻樑上架着一副平光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看起來溫和而無害。

書包裏塞着幾本由彈幕老爺打賞的二手舊教材,其中有《金融隨機分析》第一卷、第二卷,還有一本《期權、期貨及其他衍生品》。

“bro,你和一個名牌大學生近乎一模一樣!”

達內爾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

“你真的不是嗎?”

“或許是,或許是不是。”

林安的聲音在風裏飄。

“我也不知道。”

“那可真該死,這絕對是上帝嫉妒你的腦子,所以才把你的記憶奪走了。”

在聊天中,達內爾加速了,車速快得路邊的街燈變成一道道橘黃色的光柱,連成一條流動的河。二八大槓的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某種高速運轉的機械。

夜裏十一點五十分,他們已經穿過了牙買加大道。

自行車經過皇后區中心監獄的時候,灰色的混凝土牆在夜色裏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牆頂的鐵絲網在月光下閃着冷光,探照燈緩緩掃過街道,光柱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秒。

達內爾下意識地壓低了身體。

“別緊張。”

林安說。

“我沒緊張。”達內爾的聲音比剛纔高了半個調。

“我只是覺得,監獄這種地方,配不上我這種好人。”

“你前段時間從隔壁社區順回來的那雙耐克,穿了嗎?”

“……那是捐贈,富人給窮人的捐贈。我只是幫助物流。”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去了,達內爾直起身子,速度不減。

拐進皇後大道的時候,前方出現了兩道車燈。

一輛警車停在路邊,引擎蓋還冒着熱氣。兩個警察靠在車門上,手裏端着咖啡杯。

其中一個看到飛速接近的自行車,放下杯子,抬手示意停車。

達內爾一個急剎,二八大槓的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Bro……”

林安壓低聲音,嘴脣幾乎不動。

“別慌,讓我來說。”

說着,他已經從車後座上跳下來了。

“晚上好,警官。”

林安的聲音平穩而禮貌,帶着明顯的中國口音,但每個單詞都咬得清晰正式,像在朗讀課文。

兩個警察都是白人,三十來歲,制服上的徽章在路燈下反着光,說話的那個肚子有點大,胸口的工牌寫着“科斯特洛”,手放在腰間。

另一個靠着車門,手裏的咖啡杯冒着熱氣,眼睛在達內爾身上停了兩秒。

“這麼晚了,幹什麼去?”

科斯特洛的目光從林安移到達內爾,又從達內爾移回來。

達內爾張了張嘴。

林安已經往前走了半步,他摘下雙肩包,從側面口袋裏抽出一本《金融隨機分析》,封面朝外,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的標識在路燈下清晰可見。

“警官,我們是哥倫比亞大學的學生。”

林安微笑着,鏡片後面的眼睛溫和而無害。

“我剛從數學樓的討論室出來,我的朋友來接我回家,我們在討論……”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書,翻到其中一頁,露出一串密密麻麻的公式。

“……關於隨機微分方程在布萊克-舒爾斯模型中的應用問題,這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學術交流活動,您知道嗎?”

科斯特洛盯着那頁公式看了兩秒,又抬頭看林安的臉。

那張精緻的、毫無攻擊性的亞洲面孔,配上黑框眼鏡和乾淨的衛衣,在路燈下看起來像個剛從圖書館出來的書呆子。

“你是哥大的?”

“是的,警官。數學金融系,博士研究生。”林安的語氣真誠得像在給教授做彙報。

“這是我的學生證。”

他從衛衣口袋裏掏出一張卡片遞過去。

那是彈幕老爺打賞給他的,是真的哥大學生證,就是照片被林安換成了自己的,塑封膜重新壓過,即便是細看,也根本看不出破綻。

科斯特洛接過學生證,就着路燈的光看了看,照片上的人就是眼前這張臉。名字寫着“林安”,學號一長串,有效期到2010年。

另一個警察,端着咖啡杯的那位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目光落在達內爾身上。

“他也是哥大的?”

達內爾站直了,雙手叉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但他那張38歲的臉和一身街頭感十足的衛衣、工裝褲,跟“哥大學生”這四個字隔着整個哈德遜河。

“不,警官。”

林安替他說了。

“這位是我僱傭的嚮導。”

他聳了聳肩。

“紐約的出租車不太便宜,所以,我讓他騎自行車送我回去。”

科斯特洛把學生證還給他,又看了達內爾一眼。

“行吧。”

他把咖啡杯換到左手,右手朝自行車揮了一下。

“注意安全,你小子別騎太快把人給摔了。”

“謝謝您,警官。”

林安微微欠身。

“祝您今晚值班愉快。”

科斯特洛已經轉身走向警車了。

達內爾跨上自行車,林安重新坐到後座,二八大槓的輪胎重新碾上柏油路,速度從零瞬間拉滿。

這是一個有驚無險的小插曲,靠着林安的臉,路上的警察們都放過長着黑老大臉的達內爾。

紐約的2009年,這是一個對有色人種最不友好的時間段,這個時候的紐約警察正在執行由紐約州的州長簽署,紐約市長強力推行的攔截搜身的政策。

這段時間內,單獨出門的倪哥是最危險的,紐約警察看到後大概率會讓他停下來,然後進行搜身。

在這個過程中,倪哥要是配合,警察就簡單羞辱一番,確定證件沒問題、人也沒有犯罪記錄後,就把人放了。

倪哥要是在這個過程中表現出牴觸不配合,甚至有犯罪記錄,那就輕則一頓毒打,重則重金屬中毒,死了也是白死。

這個時候的美國,因爲奧巴馬的上臺,以及一些特別的原因,黑人政治正確已經出現了,但是影響力並不大,白人至上的觀念還是堅如磐石。

所以,被打死的有色人種的家屬想要賠償的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沒有林安帶着的話,達內爾是不敢晚上出門的。

……

自行車駛過皇后區大橋,曼哈頓的天際線在眼前展開。

帝國大廈的尖頂亮着白色的燈,克萊斯勒大廈的銀色尖頂在夜色中反射着路燈的光,再往南,世貿中心的位置還是一片黑暗,那個缺口像被誰挖掉了一塊,三年了還沒長好。

但百老匯大道不在乎這些。

凌晨十二點剛過,這條貫穿曼哈頓的大動脈還醒着。

劇院區的霓虹燈還在閃,巨幅的百老匯音樂劇海報從樓面上垂下來,《芝加哥》《獅子王》《歌劇魅影》……那些金色的字體和光鮮的劇照在夜色中亮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時代廣場的電子屏把整條街照得像白晝。

可口可樂的廣告、三星的屏幕、納斯達克的股票指數,紅的藍的綠的,一層疊一層,把光潑到每一個經過的人身上。

幾個穿得花枝招展的街頭藝人還在營業……一個扮成自由女神的女人站在臺階上,綠色的袍子在燈光下泛着詭異的熒光;一個黑人小夥子在用手套翻着邁克爾·傑克遜的舞步,帽子伸出來等着遊客扔錢。

出租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過,黃色的車身上映着廣告牌的光,像流動的琥珀。穿着西裝的男女從劇院裏出來,女人踩着高跟鞋,男人鬆了領帶,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等車,嘴裏還在討論剛纔的劇情。

一家意大利餐廳的門口還排着隊,玻璃窗後面是白色的桌布和紅色的蠟燭,穿着黑色馬甲的服務生端着托盤在桌子之間穿行。

隔壁的酒吧門口站着一個穿皮夾克的光頭壯漢,雙手交叉抱胸,門縫裏透出低沉的電子音樂和模糊的笑聲。

再往北,過了時代廣場,燈光漸漸暗了一些,但街道上的行人並不少。

一家星巴克還開着,裏面坐着幾個對着筆記本電腦的人,杯子裏不知道是第幾杯咖啡。

一個流浪漢蜷縮在星巴克門外的通風口上,裹着一張髒兮兮的毯子,身下墊着硬紙板,旁邊的紙杯裏零散地躺着幾個硬幣。

林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彈幕在他面前刷着。

【百老匯,紙醉金迷】

【那邊的流浪漢,和牙買加社區的流浪漢,有什麼區別?】

【牙買加的流浪漢連通風口都沒得睡】

【紐約就是這樣,天堂和地獄隔一條街】

【那個流浪漢睡不了多久的,看,警察來了,他們要趕人了】

林安把目光收回來。

他想起了牙買加社區。那些排在教堂門口等食物的人,那些瘦得顴骨突出的臉,那些裹着破毯子睡在廢棄商店門口的影子。

老喬,那個在地下室裏對着未來的希望露出笑容的老頭,還有那些更年輕的,更絕望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任何光的人。

百老匯的燈光照不到牙買加。

牙買加的黑暗也吞不掉百老匯的光。

它們共享同一座城市,卻像活在兩個平行的世界。

達內爾減速了。

“Bro。”

達內爾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不叫喊了,也不嘮叨了。

“你還沒告訴我,我們來這裏到底要幹什麼。”

他把車停在路燈下面,雙腳撐地,回頭看着林安。

林安沒急着回答。他從後座跳下來,拉開雙肩包的拉鍊,在裏面翻了幾下。

先掏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亮白色T恤……正面印着自由女神像和“I NY”的大紅字,背面是帝國大廈的剪影。

典型的旅遊紀念衫,二十九塊九的那種。

“換上。”

林安把T恤扔給達內爾。

達內爾接住,展開一看,眉頭皺成一團。

“Bro,這玩意兒是給白人遊客穿的,我一個黑人,穿上這個,別人會以爲我是賣T恤的。”

“換上。”

林安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沒變。

達內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件亮得扎眼的T恤,嘆了口氣,把衛衣脫了,套上紀念衫。

白色的面料在他深色皮膚的襯托下白得像在發光。

“我現在看起來像什麼?”

“像一個快樂的遊客。”

林安又從揹包裏掏出一個東西……一臺銀色的佳能數碼相機,PowerShot系列,巴掌大小,掛着腕帶。

“你什麼時候買的?”

達內爾問。

“蠢貨,我是巫師!”

“我忘記了。”

達內爾接過相機,翻來覆去看了看。

“我會用,我妹的那個比這個還貴,她讓我幫她拍照,拍不好就罵我。”

“那正好,你現在是我的私人攝影師。”

達內爾還沒來得及反駁,林安已經從揹包裏拿出第二件紀念衫……深藍色,胸前印着“Columbia University”白色單詞,下面是哥大的獅子校徽。

他自己套上,把灰色衛衣塞進揹包。

深藍色的T恤配上他的黑框眼鏡和那張精緻的亞洲面孔,活脫脫一個剛在校園紀念品商店消費完的哥大學生。

“你他媽準備得也太全了。”

達內爾低聲說。

“這叫戰術。”

林安拉上雙肩包的拉鍊,背好。

“走吧,先喫飯。”

百老匯大道在第112街附近有幾家還在營業的店鋪。

一家披薩店的燈還亮着,玻璃櫃裏幾塊切好的披薩在加熱燈下冒着油光。

隔壁是一家土耳其烤肉店,旋轉的肉柱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空氣裏瀰漫着孜然和洋蔥的味道。

再往前幾步,是一家小小的熟食店——Deli & Go,綠色的雨棚上面寫着“24小時營業”。

林安推門進去。

熟食店不大,貨架上擺着薯片、糖果和能量棒,靠牆的冷櫃裏是各種飲料。最裏面有一個小小的熱食區,一個電爐上放着兩個不鏽鋼桶,一個裝着咖啡,一個裝着熱水。

旁邊是保溫櫃,裏面有幾隻熱狗和雞肉卷。

老闆是個南亞面孔的中年男人,穿着格子圍裙,正在看一臺小電視上的板球比賽,看到林安進來,他抬了抬下巴。

“要什麼?”

“兩個雞肉卷,兩杯咖啡。”

林安從口袋裏掏出二十塊,放在櫃檯上。

老闆手腳麻利地從保溫櫃裏夾出兩個雞肉卷,用錫紙包好,又拿了兩隻紙杯放在咖啡機下面,按下按鈕。深褐色的液體流出來,蒸汽升騰,帶着一股烘焙過的苦香。

“七塊五。”

老闆找了一把零錢。

林安把零錢塞進口袋,端起兩杯咖啡。

達內爾端着一個雞肉卷咬了一口,嘴裏含混不清地說了句什麼,大概是“還能喫”。

兩人在熟食店靠窗的塑料凳子上坐下來。

窗外是百老匯大道的夜。路燈的光灑在溼漉漉的柏油路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灑水車經過這裏,讓地面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倒映着霓虹燈和車燈。

林安把相機拿過來,掛在自己脖子上,然後端起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喝。

他不太喜歡美式咖啡的苦味,但此刻,苦味反而讓他更清醒。

彈幕在刷。

【主播這是要扮遊客?】

【達內爾穿那個I NY,像自由女神像的保鏢】

【相機是道具,咖啡杯也是道具】

【有了咖啡杯,警察就不盤查了?】

【手裏有喫的喝的,等於告訴警察“我只是個普通人”】

【社會工程學的妙用】

林安把雞肉卷喫完,把包裝紙捏成團扔進垃圾桶,達內爾比他喫得快,已經在舔手指了。

“你那個雞肉卷,比我這個好喫。”

達內爾說。

“一樣的。”

“不一樣,你那個雞肉多。”

“因爲你的被我咬了一口。”

“……媽的。”

林安站起來,端起咖啡杯,把相機掛在脖子上,他走到門口,推開門,夜風重新撲到臉上。

達內爾跟出來,手裏也端着咖啡杯。

“現在呢?”

“跟着我走,別東張西望,端着杯子,像個正常遊客那樣。”

“什麼叫正常遊客?”

“就是一邊喝咖啡一邊走路,偶爾停下來拍張照。”

達內爾舉起相機,對着對面一棟老建築的消防梯按了一下快門,閃光燈閃了一下,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你幹什麼?”林安皺眉。

“拍照啊。你不是說像個正常遊客嗎?遊客就是要拍照的。”

林安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兩人沿着百老匯大道往南走。

手裏的咖啡杯冒着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色的霧,警察巡邏車從他們身邊經過,車裏的警察看了一眼,便把車開過去了,沒有停。

咖啡杯和紀念襯衫,還有黃種人,警察的眼睛掃過這樣的路人,會自動降低威脅等級。

這是林安從彈幕那裏學到的。

他們走到第110街的十字路口。

林安停下來。

達內爾也停下來。

“就是這裏?”

達內爾問。

林安沒有回答,他在觀察着周圍,北面是哥大的鐵柵欄,南面是漸漸黯淡下去的百老匯,西面是阿姆斯特丹大道,東面是晨邊公園的入口。

一輛出租車從他們面前駛過,尾燈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拖出兩道紅色的線。

一個牽着狗的女人從對面走來,穿着厚厚的羽絨服,狗是一隻棕色的小型犬,穿着同樣厚厚的衣服。

女人看了達內爾一眼,加快了腳步。

“她以爲我是打劫的。”

達內爾低聲說。

“你穿着‘I NY’的T恤,手裏端着咖啡杯,哪個打劫的這樣打扮?”

“你不懂,在曼哈頓,一個穿着‘I NY’的黑人,別人會覺得我在諷刺。”

林安沒有接話,他抬起相機,對着東南方向按下快門。

閃光燈亮了一下。

照片裏是百老匯大道與第110街交匯處的十字路口,路燈、信號燈、人行道的斑馬線、對面一家已經關門的書店的招牌。

【主播在踩點啊】

【這個路口,是教授從哥大回家的必經之路?】

【不一定是必經,但大概率會經過】

【百老匯和第110街,往西走就是阿姆斯特丹大道,那邊有教授的公寓】

【從數學樓到這個路口,走路大概七八分鐘】

【主播在算時間】

達內爾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他把紙杯捏扁,想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又看了一眼林安,沒動。

“Bro,你還要站多久?”

“再等一會兒。”

“等什麼?”

“等一個人。”

達內爾四下看了看。

街道上空蕩蕩的,連流浪漢都沒有,對面的星巴克已經關門了,燈滅了,門口只剩下那個通風口和一張被風吹動的報紙。

“這裏沒人。”

“會有的。”

林安把相機舉起來,對着哥大方向又拍了幾張照片,照片裏是鐵柵欄、草坪和遠處亮着燈的數學樓,以及馬路對面的黑色汽車。

他把相機放下,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十二點四十分。

“嘎……”

在這個時候,一隻站在路燈上的烏鴉用力叫了起來,聲音低沉且沙啞,充滿了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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