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意映使用的是一把9式5.8毫米半自動特製手槍。彈夾兩排,彈容15發,既可單發,又可連發。
這把手槍,她已經貼身使用了好幾年。即便在西華州師範學院讀研究生專業,它也從來沒有離開自己的身邊。
坐在辦公室裏,孫意映卸下防身武器的彈夾,拉出套筒,反覆拉動一個通條毛刷,清理槍管的彈藥殘渣。毛刷在槍管裏摩擦,來來回回,不斷髮出“呲呲”的響聲。
不知爲什麼,她每次聽到這種聲音,都覺出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
她把手槍擦上潤滑劑,一切收拾停當,重新整理思路,把目光落到面前的那些打印圖片上。
祝代表,這個矮個子的潮汕人,記得他在“金石論壇”網絡造神大戰贊助商中,代爲出席頒獎的單位好像是一家上海公司。當時的自己,因爲已經接到奉調回北京命令,忽略了對這家上海公司和這位祝代表的背景調查,如今想來,是一個不可原諒的大大疏失。
可是,祝代表如今怎麼會出現在北京,與吳家是什麼關係,爲何又在這個時候出現在皮思平的身邊呢?
孫意映反覆琢磨這個問題。她在想,皮思平和祝代表按理應該相互認識。
還是在去年的三月,孫意映從海南執行任務剛回到北京,就被局長連夜緊急召見,給了她一個獨自承擔的特殊工作。
特情局當時掌握到,近期先後有過好幾批**激進分子,在一個幕後組織的安排下,意圖前往中東某個地區的祕密基地,接受恐怖活動訓練。西華州市位於鄂豫皖等四省交接之地,經濟雖然落後,但人口衆多,流動頻繁,所以被這個幕後組織選擇爲中途集散地。
經過前期一段時間的偵察,已經掌握到,位於西華州師範學院不遠處的一個廢舊清真寺,就是這個集散地的聯絡點。那裏有一個常年看門人,顯然在負責這個清真寺聯絡點的蹲守工作。
另外,就是在西華州師範學院,有一個叫“金石論壇”的學生社團,打着“自由、民主”的旗號,在網絡上大力鼓譟推行憲政民主體制,其愛國熱情正在被一部分心懷不軌的利益政治狂人所欺騙。
根據情報資料分析,懷疑有某個國外勢力正在積極介入“金石論壇”組織,修國治是他們主要的拉攏對象。
特情局佈置給孫意映的特殊工作,依照已經掌握的上述情資,她一是要盯住清真寺看門人的動向,排查篩選所有進出人員中的可疑分子,及時反饋給特情局總部;二是適時把握“金石論壇”的輿論傾向,以西華州師範學院社會心理學系學生的身份,有意識地向這個學生社團的內部進行滲透,施加正確的思想引導方向。
孫意映在緊靠那個廢棄的清真寺旁邊,選租了一套不引人注意樓頂住房。
她在窗內設置監控錄像,巧妙地加以僞裝,居高臨下,把清真寺每天裏的活動,查看得一清二楚。
上級向她發出的明確指示中,要求孫意映對於所有嫌疑人員,一律不得自行跟蹤、抓捕。所以她的任務總體來說,完成的異常輕鬆。
半年不到的時間,被她在西華州所留意過可疑分子,在從這個聯絡點離開後,再輾轉其他地方,如果一旦進入機場、輪船、邊境,不能說百分之百,差不多是盡被截獲。
此舉,極大地震懾了**激進分子的囂張氣焰,使得那個幕後組織,不得不檢討這個集散地點的安全性和可靠性。於是,從年底開始,組織者被迫放棄了對西華州聯絡點的使用。
修國治,是師範學院政治哲學系的領袖人物之一,也是“金石論壇”的主要發起人,在學生中間有足夠的影響力。他成爲了孫意映所首先考慮到,最要接近並建立密切友誼關係的人。
孫意映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注意到修國治性格單純,容易衝動,對個人看不慣的事情反應激烈,極易被極端組織利用和拉攏。所以,他被那些主張全盤西化的民主政治達人們,不斷採取各種手段,進行憲政思想灌輸。
就修國治的思想本質上來說,善於思考,抱負遠大,崇尚國家民族利益。孫意映對他頗爲讚賞。
恰逢時任西華州市長皮思平,爲了堅守對高校學生思想的這塊陣地,在電視臺女主持人程紅娟的陪同下,進行了一次成功的演講和對話。這讓孫意映對以修國治爲首的“金石論壇”輿論方向,終於獲得網絡思想轉型的重大契機。
讓孫意映引以爲警惕的是,她雖然孤軍深入,卻在這場與國外思想勢力滲透的爭奪戰中,有了意想不到的另外戰果。
她偶然發現有一個叫“聖上靈神”的邪教組織,多次派人聯絡,意圖通過“金石論壇”,作爲其所謂傳播福音的網絡佈道。
她弄到了一張“聖上靈神”教義的宣傳碟片。其教主是一個叫做惠昌援的人,被信徒尊奉爲上靈神。
上靈神惠昌援自詡他的咒語,是當今世界唯一正確,並且以後永遠正確的真理。惠昌援向弟子這樣解釋他的橫空出世:父姓惠,母姓昌,他是天地結合之物,稱爲援。單從惠昌援這三個字,就能看出冥冥之中已有了“惠及天下,昌盛未來,援助衆生”的安排。
“聖上靈神,愛護和拯救每一個人!”
惠昌援教導他的信徒們,以祈禱、打坐、冥想,體味自然的超脫感覺。他狂言道,已降福在南太平洋的某個島嶼,只要“聖上靈神”的弟子們修煉到一種特有境界,就可以經他度化,一併攜帶其數個至親愛人,在那個島上享受千年的仙福。
宣傳碟片上說,“聖上靈神”已經訓練了十幾位護法金剛,皆力大無窮,有吞雲吐霧、呼風喚雨之神功;而靈神惠昌援的創世法術,已經超越了釋迦摩尼、耶穌基督、安拉真主和道家老子的個人所有能力。
當然,在孫意映和修國治的聯手阻勸之下,“金石論壇”社團很快做出決定,不與這個異端邪說的“聖上靈神”組織,發生任何的牽涉。
就在孫意映打算對這個“聖上靈神”邪教組織,作進一步深入調查之時,她在今年的寒假來臨前,突然接到上級命令,要求撤出西華州。但是她堅持,一定要在參加網絡造神大戰之後,才返回北京的特情局總部報到。
因爲,她已經爲這場大賽做了一個多月的精心準備。
果然,她遊戲攻防單元大賽中一舉奪魁,贏獲網絡“魔幻大神”的稱號,西華州市長由黃海亮向她頒獎。
現在,孫意映非常清晰地回憶到,她的確在網絡造神大戰的頒獎儀式前,親自爲祝代表和皮思平他們兩人,做過相互介紹。
但是,孫意映此時還無法斷定,皮思平發生事故所有前前後後,是否全都與這個祝代表有牽聯……
其實今天的上午,在西山公墓時,孫意映就仔細觀察了現場,在腦海裏就設想了皮思平當時摔倒的種種場景。
從她的分析察看來看,皮思平身高大致在一米七五;按發生事故的位置和角度,頭部向前傾倒五十公分;再向下撞擊高度,不足兩米,即便是兩次襲擊,也不足以當場斃命。
那麼皮思平到底的真正死因是什麼?
她又想,以皮思平多愁善感的性格及懦弱性情,重情重義,如是對初戀情人愛到以死相隨的地步,或許一時想不開,悲傷迷心,大有可能。
但以她的長期觀察,皮思平同時又是一個很負責任、敢於擔當的領導幹部,這種人虛榮心極強,對個人名譽看得很重。皮思平既知蒙苑早已爲他人之妻,豈不明白若是當衆殉情,只會落人一把笑柄。
然而,孫意映不得不面對現實。無論她怎樣的不敢想象,也無論她怎樣的推斷出各種不合理因素,皮思平雖是死得蹊蹺,疑點重重,卻也真的就一命休哉,從此與世隔絕……
至於熊敬釗的突然離奇出現,就更讓孫意映匪夷所思了。
孫意映當初在西華州執行任務時,知道她真實身份的只有兩個人,一位是西華州國安局那位姓許的女局長,再一位就是主持公安局工作的副局長有熊敬釗。
因爲清真寺監控錄像佈置,以及追查“聖上靈神”教主惠昌援家庭背景的需要,她曾經好幾次與熊敬釗祕密見面,請他配合自己的特殊工作。
無論是熊敬釗,還是西華州國安局的那個許局長,他們兩人只清楚孫意映是從北京派來的特情局人員,身份神祕。至於孫意映的工作任務是什麼,她沒有透漏半分,他們也不便多問。
眼前這些從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獲得的監控截圖,熊敬釗的圖像最爲清晰。
孫意映根據上午所歸納出來的線索,以及對熊敬釗過去的記憶,找出一張紙,把她對熊敬釗的所有疑惑,整理成了一張圖表:
他是如何經歷了萬水閘大壩爆炸的生命逃脫,奇蹟般地死而復生?他爲什麼沒有選擇回到西華州,卻隻身來到北京,在海淀區一家洗車行裏做零工?他究竟出於何種目的,也在苦苦追查皮思平的身後之事?
“必須儘快找到他!”孫意映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她撥通海澱公安局的電話,向值班人員發送了熊敬釗的圖像傳真,請他們立刻派出警察暗地走訪,哪怕尋遍轄區內所有的大小洗車行,務必兩天之內查到熊敬釗的落腳之處。這點特權她還是有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