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癱在桌上的潘連城,白天羽原本有些得意。
畢竟潘連城可是能在招式上勝過他大哥的人,加上先前隨手崩碎鋼刀的舉止,其武功自不必多說。
可武功再高又怎樣,這江湖多的是旁門伎倆,下作手段,現還不是需要自己搭救。混江湖,可不是武功高就行了。
卻不想,潘連城就這麼坐了起來,看他的神態,也全然不像是中毒的樣子。
“白天羽那傢伙雖然是一代豪雄,但又剛愎自用,自大自狂。我以前還奇怪,這樣的人居然能支撐起偌大的神刀堂,原來背後還有個白二爺,失敬失敬。”潘連城笑着看向白天勇,拱了拱手:“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啊,今天真是讓潘某看了場好戲。”
白天勇表情微微有些僵硬,很快苦笑着拱拱手:“是我唐突了,看來潘大少早就看出了這貓膩,虧我還自以爲高明。”
潘連城笑道:“你和白天羽實在該換個名字,你名字聽起來像是勇武過人的豪雄,而白天羽的名字卻像是羽扇綸巾的文士。”
白天勇道:“大哥絕非只有勇武,他很聰明,只是一個人若有他那樣的刀法,自然就懶得動腦子了。”
潘連城點頭:“這倒也是。”
白天勇凝重道:“另外,我需糾正一點。神刀堂是因爲大哥才存在,他是堂內所有兄弟敬仰的大英雄、大豪傑。也只有大哥那樣的霸氣、豪氣,才能折服關內外的豪傑。我做的這些事,大哥同樣能做,不過他喜歡更加簡單、直接的方式罷了。但大哥能做的的事,我卻做不到,天下也沒有幾個人能做得到。”
“受教了。”潘連城又抱了抱拳。
他能聽出白天勇話語中的真摯,同時也能感受到在說白天羽‘剛愎自用、自大自狂’時,周圍神刀堂弟子冰冷的目光。這些人對白天羽有着絕對的忠誠,白天羽在他們心中,儼然成了一個精神圖騰。
想想也對,要將一個龐大勢力黏合起來,必須要有個鎮得住場的人物。比如金錢幫的上官金虹,又比如白天羽。
如果把神刀堂堂主換成白天勇,縱然他同樣武功高強、計謀卓絕,卻無法令人信服和敬畏,接手後必然會面臨神刀堂四分五裂的局面。
簡單處理了現場,一行人再次上路。
當天晚上,他們是在一個小鎮的客棧歇腳。
白天勇處理好了馬隊裏的瑣事,便打算找潘連城喝喝酒,聊一聊。
經過白天的事情,他對這位潘大少的確很有興趣。
同時打算套一套對方此次出關意欲爲何?總不能真就是想要和大哥打一架吧?
“你覺得白天勇這人如何?”還沒有靠近潘連城住的房間,就聽着房間中有一女聲傳出。白天勇當然聽得出,這是和潘連城同乘一車的那女子。他也看到過那女子的容貌,的確是個十分驚豔的美人。
“此人智謀、武功都屬於一流。”潘連城的聲音響起。
白天勇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想要聽聽這兩人是怎麼評價自己的。
“神刀堂能發展到如今這步,白天勇功勞絕對不小。而且我聽得出,白天勇對他大哥很憧憬,絕不會背叛他。”
花白鳳道:“你話裏有話,難道別人就要背叛白天羽嗎?”
“關東刀馬,天下無雙。”
潘連城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點惡趣味:“關東刀馬,關東除了神刀堂還有萬馬堂。白天羽、白天勇和馬空羣結拜,而萬馬堂的堂主是馬空羣。雖然‘關東刀馬’並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萬馬堂就是給神刀堂養馬的,是神刀堂的附庸。”
花白鳳疑惑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潘連城道:“在開封那場買賣會上,你見過馬空羣,你感覺他是怎樣的人?”
花白鳳沉吟道:“接觸時間太短,僅看得出是個剛猛果斷的人物,身手也應該不錯。”
潘連城道:“但這樣的人,站在白天羽身邊,就立刻變成了他小弟。”
花白鳳點頭:“很多人站在白天羽身邊,都會被襯托得像小弟。”
潘連城道:“馬空羣是白天羽的小弟,萬馬堂又是神刀堂的附庸。如果馬空羣沒有野心也就罷了,但如果馬空羣有野心,如果他不想當別人的小弟,更不想讓萬馬堂一輩子都是神刀堂的養馬場,那會怎樣?”
花白鳳道:“自然是要脫離神刀堂。”
潘連城道:“可你說白天羽會答應麼?”
花白鳳想也沒想:“不會。”
潘連城道:“更何況,馬空羣既然有野心,那爲什麼野心不能再大一點,直接把神刀堂給吞併了,一步登天?”
“白天羽雖然狂妄自大,可並不是蠢貨,馬空羣和他朝夕相處,不至於發現不了他的野心吧。萬馬堂的建立,神刀堂還出了大力。”花白鳳的聲音響起:“白天羽還救過馬空羣性命,馬空羣但凡有點良心,也做不出這種事。就算他死了,還有白天勇繼承神刀堂。難道還能把他們兩兄弟都殺了不成?這兩兄弟可都不是容易對付的人。”
潘連城道:“其實並不難。”
“哦?”
“以白天羽的性子,得罪的人絕對不少。比如我們曾遇到的‘護花劍客’柳東來,還有那個‘千麪人’的兒子。首先就是糾集這樣一批高手,接着馬空羣就用兄弟的名義,邀請白天羽、白天勇攜全家老小前往賞雪、飲酒、賞梅。”
“這兩兄弟都對馬空羣毫無防備,自是要欣然前往。等在宴席上,往酒裏準備慢性毒藥。等宴席結束了,埋伏的高手趁勢殺出。馬空羣假裝是要迎敵,轉身就給白天羽來一記重手。白天羽又毒又傷,縱然他刀法高絕,又能殺多少人,最後還是隻能含恨九泉。”
花白鳳道:“你這不過都是揣測。”
潘連城道:“當然都只是揣測,所以這事自然也不能外說。”
白天勇終究是沒有找潘連城喝酒,他心緒劇烈翻湧,甚至連怎麼回到自己房間的都記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