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梭,寒來暑往。
夏冬除開出去交貨外,大部分時間都用出門採藥的名義,在虎丘洞府修煉。
至於趙霆那邊,自然猜到夏冬身上有許多隱祕,但他利益和夏冬是一致的,自然幫忙打掩護。
而且夏冬又不跟他搶權,他對現狀非常滿意。
所以夏冬雖然不常露面,可在平陽縣鷹狼衛的考功是實打實的優等,月例都要比別人多拿一份呢。
這半年來,夏冬日復一日地運轉《長春行炁訣》神藏篇,終於切身體會到了“先天之炁歸藏於身”所帶來的妙處。
神藏篇開啓後,他體內猶如多了一座深不見底的生機泉眼。以前,無論是耗費心神制符,還是極限壓榨法力去煉丹,事後總會感到一陣由內而外的深深疲憊,那是精氣神受損的體現。
而如今,他彷彿不知疲倦爲何物。哪怕是在丹爐前熬上幾天幾夜,只要事後稍作調息,閉目養神片刻,體內那絲絲縷縷的先天之炁便會悄然流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滋養乾涸的經脈與識海,將一切精神與肉體上的疲乏一掃而空。
精力的極度充沛,意味着夏冬擁有了比尋常修士多出數倍的有效修煉時間。
在這種不計成本的資源堆砌和不知疲倦的苦修下,他體內的《玄陰經》法力越發深厚粘稠,猶如一條幽黑的地下暗河。
就在上個月,一切水到渠成,他的法力毫無波瀾地踏破了瓶頸,正式邁入了煉氣四層的境界。
有了煉氣中期的法力打底,夏冬的底氣更足了。
但他並沒有急着去嘗試凝結符種,而是將更多的心力,傾注在了武道練髒與雙腎神宮的開闢上。
這樣底蘊更深厚,凝結符種的把握更大。
直到今日。
密室中,夏冬盤膝趺坐,雙目緊閉。
在他的內視之下,體內氣血如鉛汞般奔湧,玄陰法力如同百川歸海,正源源不斷地朝着腰腹後方的雙腎匯聚。
“滴答……”
彷彿有一聲清脆的水滴聲在靈魂深處響起。
經過大半年氣血與法力的不斷洗練、極限壓縮,雙腎深處那座虛幻的“神宮”內,終於產生了一絲質變。
一滴幽藍深邃、彷彿蘊含着極致冰寒與磅礴生機的液體,緩緩在神宮中央凝聚成型。
玄陰神水,終於誕生了。
就在這滴神水出現的剎那,夏冬體內異變陡生。
他渾身的生命精氣彷彿受到了某種神祕的召喚,如同決堤的江河一般,朝着腎臟神宮湧去。原本幽暗的腎臟部位,在這一刻竟爆發出璀璨的光華,彷彿在漆黑的內景中被點亮。
與此同時,《長春行炁訣》的玄妙展開。那些平日裏深藏在四肢百骸中的“先天之炁”,也猶如朝聖一般,紛紛湧入腎臟神宮。
青色的先天之炁與幽藍的玄陰神水交相輝映,將這小小的臟腑器官,渲染得猶如一座古老、神聖且莊嚴的內景神藏。
嗡!
大音希聲。
伴隨着體內神藏的點亮,夏冬只覺腦海中發出一聲開天闢地般的轟鳴。
他彷彿在冥冥之中,邁出了自己漫長修煉道路上,極其關鍵、甚至具有分水嶺意義的一大步。
識海深處,那尊沉寂已久的斑駁青銅古鐘,劇烈地搖晃起來,發出了洪鐘大呂般的清越長鳴。
夏冬立刻將心神沉入識海。
只見青銅古鐘那佈滿銅綠的鐘身上,在“姓名”、“代號”、“天賦”、“靈根”之下,伴隨着一陣猩紅光芒的扭曲閃爍,竟硬生生地多出了一行全新的小字:
【修煉身份:煉炁士】
煉炁士?既不是世俗口中的“武者”,也不是當今修仙界普遍自稱的“修士”或“修仙者”,而是一個帶着古老、蒼茫氣息的特殊稱謂——煉炁士!
其中的“炁”字,正是先天之炁的“炁”,而非後天靈氣的“氣”。
夏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一直以來都沒搞清楚,古鐘給自己安排的那個代號“鉤沉”究竟隱藏着什麼深意。
如今,居然又毫無徵兆地多出了一個“煉炁士”的身份稱謂。
“爲什麼是現在?”
夏冬心中大爲不解。
他先前也一直在修煉先天之炁,同時兼修《玄陰經》法力與武道氣血,可古鐘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代表“身份”的詞綴。
爲什麼偏偏是在他點亮了腎臟神宮、孕育出玄陰神水,讓精氣神在體內腎臟神宮完美交匯的這一刻,這個身份才被激活?
這其中,到底隱藏着怎樣的修道玄妙與天地隱祕?
儘管滿腹疑團,但夏冬那敏銳地意識到:這個“煉炁士”的身份,絕對非同小可。
它所代表的意義和層級,恐怕比他身上的“道籍”,還要珍貴。
夏冬回想起自己這些年來,通過鷹狼衛卷宗以及秦婉從仙宗帶來的各種《修仙雜錄》、《東荒志略》等典籍。
然而,在他的腦海中根本搜索不到任何關於“煉炁士”這三個字的隻言片語。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既然典籍中沒有記載,那我就更不能刻意去外界打探了。”
夏冬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好奇。
修仙界波譎雲詭,有些古老的隱祕一旦觸碰,很容易招災惹禍。在自己羽翼未豐之前,絕對不能暴露出身上的那些特殊祕密。
他隱隱有一種感覺,或許這所謂的“煉炁士”,纔是比棲霞仙宗那些修士、比當今所有修仙者都要更加古老、更加正宗的修道者。
當今的修士,修的是後天之“氣”,求的是天地法力;而煉炁士,從他目前的修行經歷來看,修的自然是人體神藏,煉的是直指本源的先天之“炁”。
將雜念緩緩斬斷,夏冬睜開雙眼,感受着體內那座熠熠生輝的腎臟神宮,他露出一抹笑意。
無論這“煉炁士”背後牽扯着怎樣波瀾壯闊的遠古隱祕,對於現在的他而言,路是一步步走出來的。
底牌越厚,他的仙途就越穩當。
…
…
棲霞仙宗,孤月峯。
“弟子裴紅綾。”
“弟子陸青山。”
“弟子馮飛。”
“弟子秦婉。”
……
“恭迎師尊出關。”
孤月真人終於結束了漫長的閉關。
“爲師衝關失敗了。”孤月真人淡淡說了一句。
她清冷的眸子,蘊藏許多無奈何的悵然。縱然她的資質放在三島海域,也絕對是佼佼者。
可是,沒有凝練出先天之炁,或者得到正統煉炁士的一絲先天元陽灌注,終究不能開闢紫府,去成就上品金丹。
此生造化,到底有限啊。
若是不能開闢紫府,成就上品金丹。往後即使從那小子的後代手裏得到昇仙令,去得更廣闊的三島海域,又有什麼意義呢?
吾道已孤,吾路已窮。
孤月真人心裏浮現出當年師尊坐化前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