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聽完趙霆的一番解釋,夏冬有些哭笑不得地恍然大悟。
原來這位“徐夫人”,姓徐,名夫人。
乃是個鬚髮斑白、脾氣古怪的老頭,而非讓人腦海中下意識以爲的什麼美婦。
“老弟,你可別因爲這名字小瞧了人家。”趙霆解釋之後,神色鄭重道,“天巧院,可是咱們大幽朝專門網羅天下修仙百藝人才的特殊機構。裏面不只有煉器師,還有煉丹師、陣法師……”
修仙百藝,向來是個無底洞。
對於絕大多數修仙者而言,光是打坐煉氣、提升境界就已經耗盡了畢生精力,哪裏還有多餘的時間去鑽研這些?
更重要的是,修仙百藝的學習需要堆砌海量的資源去不斷試錯,纔能有所回報。
這方面,一般的修仙宗門根本負擔不起。
尤其是近百年來天地靈氣不斷衰減,各大仙宗自顧不暇,在百藝上的投入更是捉襟見肘。
反倒是大幽朝,勝在組織龐大、統治疆域遼闊。依靠着龐大的世俗政權作爲供血機器,大幽朝能調動海量的凡俗資源和基礎靈材,在這方面反而擁有了得天獨厚的優勢。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宗門給的供奉少了,許多仙宗的煉器師、煉丹師轉身就投入了咱們大幽朝天巧院的懷抱。”趙霆壓低聲音,“徐夫人這一支,早年就是從某個名門大派轉投過來的。徐家世代打鐵,絕對稱得上是煉器世家。老哥我這回能請動他老人家親自出手,可是託了好大的人情。”
夏冬聽罷,自然在臥室內取出早就備好的蛇蛻,取出來交給趙霆:
“那便有勞兄長和徐大師了。”
哪怕夏冬之前已經說過這妖獸皮的“品相很不錯”,可當趙霆真正看清那張泛着幽暗水光、堅韌異常的蛇皮時,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皮狂跳。
這蛇皮上的鱗片紋路……咋看咋眼熟啊!
“難道是……虎丘那一隻?”趙霆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幾年前遇到那妖蛇,可以說是死裏逃生。
根據鷹狼衛最近的情報,那條大蛇已經再次進階,實力恐怕絕對不在煉氣後期修士之下了,端的是兇悍異常。
對於那條大蛇,趙霆是半點報仇或者去斬妖除魔的心思都沒有。
反正那大蛇常年盤踞深潭,也不怎麼出來四處作惡爲害一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去觸那個黴頭?
妖獸修煉到那等境界,也算是開了靈智的修行生靈了,見面稱呼一句“道友”都不爲過。
況且大幽朝疆域內多的是深山大澤、人跡罕至的地方,真把這些大妖逼急了,打不過人家往深山老林裏一鑽,你上哪兒找去?
所以,當看到這張幾乎完整的妖蛇皮時,趙霆暗自心驚的是夏冬背後的勢力。
這等絕不是夏冬區區一個內壯境武者能弄到手的。
難道,夏冬背後站着某位築基期的大修士?
還是說,是他背後那神祕的道籍世家出手了?
趙霆腦海中靈光一閃,聯想到夏冬和棲霞仙宗那層不同尋常的關係,一個名字瞬間浮現在心頭——孤月真人!
聽說,那位高高在上的孤月真人早年也是出身名門,只是後來不知爲何與家族翻了臉,這才拜入棲霞仙宗。
莫非,夏冬所在的世家,與孤月真人有着上一輩的深厚交情?
一時間,趙霆腦補出了無數恩怨情仇的大戲。
無論如何,夏老弟所展露出的底蘊,已經愈發不可測度了。
至於夏冬爲何不請背後勢力出手煉製內甲,反而要找他幫忙,趙霆覺得,這肯定是因爲裏面有着某些“不方便暴露”的顧忌。
趙霆越想越覺得這裏頭水太深。
他眼觀鼻鼻觀心,明智地選擇了閉嘴,既不敢出言打探,也不敢多問半句,生怕知道得太多惹火燒身。
隨後,他麻溜地將蛇蛻收好。他就一個跑腿辦事的,其他啥也不知道。
……
半個月後。
風塵僕僕的趙霆再次來到了夏冬的宅院,這一次,他不僅帶來了成品,臉上還洋溢着掩飾不住的喜色。
“夏老弟,幸不辱命啊!”
趙霆將東西取出放在石桌上,正是幾件散發着幽幽水光的貼身防具。
“老弟,徐夫人出手,本來那是要價極高的。但這蛇皮的品相實在是太好了,而且面積出奇的大。徐夫人見獵心喜,自己貼補了一些珍稀的精金祕銀等輔料,將這蛇皮熬煉之後,打出了一大一小兩副內甲!”
趙霆指着貼合夏冬身形的精緻內甲,以及一副配套的護臂和綁腿。
“而且,徐夫人還在內甲上額外附贈雕刻了一道‘避水靈紋’。”趙霆指着內甲心口處幾道極其隱祕的玄奧紋路解釋道,“這蛇皮本就有天然獨特的水屬性,增添避水效果那是順理成章。不過老哥得提醒你,這靈紋一旦激發,每次施展完避水效果後,都需要你用靈石補充靈氣,或者請修仙者用法力溫養一段時間才能再次使用。”
“至於那副較小的內甲……”趙霆微微一頓,繼續開口,“徐夫人直接留下了,說是當做這次出手的工價。”
夏冬拿過內甲,入手冰涼輕軟,堅韌度卻遠超尋常精鋼,心中大爲滿意。
對於徐夫人留下小號內甲當工費的做法,他自然沒有半點意見。
能不用靈石就換來一位煉器師的傾力出手,還附贈了避水靈紋和護臂綁腿,這筆買賣他絕對是賺大了。
“趙老哥,這次真是多謝你上下打點了。”
夏冬心念一動,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玉瓶,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趙霆的手裏。
正是一份聚氣丹。
“哎喲老弟,你這……老哥我也就是跑個腿,怎麼能拿你這麼貴重的東西!”趙霆嘴上連連推辭,手卻下意識地把玉瓶攥得緊緊的。
“兄長說哪裏話,親兄弟明算賬。你爲了我的事跑前跑後,搭了不少人情,這點丹藥算什麼?你若是不收,以後小弟我可不敢再找你幫忙了。”夏冬故作不悅地按住了趙霆的手。
趙霆見狀,順水推舟地嘆了口氣:“唉,既然夏老弟你都這麼說了,那老哥我就厚顏收下了。”
…
…
親自將趙霆送出門外,夏冬重新閂好院門,轉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靜室。
屏退了正欲上前服侍的小紅,夏冬獨自一人坐在蒲團上,將那件剛到手的玄蛇內甲平鋪在案幾上,眼中滿是審視和期待。
內甲觸手生涼,猶如最頂級的絲綢般順滑,卻又帶着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夏冬先是抽出靴筒裏防身的精鋼匕首,用上了幾分內壯境武者的氣血之力,狠狠在內甲表面劃過。
錚。
一聲悶響過後,匕首竟是直接滑開,連一道白印都沒能在鱗紋上留下,反倒震得夏冬虎口微微發麻。
對於內甲的物理防禦力,夏冬已是十分滿意,徐夫人的手藝確實對得起他的名頭。
但這,還僅僅只是武道方面的測試方式。
夏冬深吸一口氣,雙目微合,默默運轉起體內的玄陰法力。一絲幽暗冰冷的法力順着指尖,緩緩試探着注入了玄蛇內甲之中。
異變陡生!
那原本黯淡低調的內甲,在接觸到玄陰法力的剎那,彷彿瞬間“活”過來了一般,發出一陣輕微而歡悅的嗡鳴。
大蛇有黑水玄蛇的血脈,其蛻下的皮本就極具水行與陰寒屬性,此刻與夏冬玄陰法力一經觸碰,簡直是同出一源、天作之合。
隨着法力的不斷灌注,夏冬脫下外衫,將這件散發着幽幽寒氣的內甲貼身穿上。
穿上的那一刻,夏冬不禁微微睜大了眼睛。
沒有絲毫尋常皮甲的緊繃、沉悶與累贅,這件內甲在玄陰法力的滋養下,竟產生了一種血脈相連的奇異錯覺。
它彷彿化作了夏冬的第二層外皮,隨着他的呼吸起伏,與他的氣血乃至法力波動完美契合,達到了真正的水乳交融!
緊接着,一層濛濛的清光從內甲表面的鱗紋中浮現而出,絲絲縷縷地交織在一起,將夏冬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幽芒之中。
夏冬低頭看着這層宛如實質的水波清光,試着握緊雙拳,仔細感受着周身傳來的那種無懈可擊的防護感。
直覺無比清晰地告訴他,此刻在玄陰法力激發下的玄蛇內甲,其堅韌程度比之前單純抵擋匕首時,強悍了不止數倍。
哪怕是尋常練氣中後期修士的法術轟擊,或是蛻凡境武道高手的全力一擊,打在這層有着法力流轉、生生不息的清光上,恐怕也只能鎩羽而歸,難以傷及他的根本。
“沒想到,玄陰法力配合這同源的玄蛇內甲,居然能產生這等意想不到的玄妙共鳴!”
夏冬緩緩收回法力,那濛濛清光也如百川歸海般隨之斂入內甲深處,重新變得神物自晦,哪怕穿在外衣裏面,也絲毫看不出端倪。
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壓抑不住的喜色。
“有了這等底牌防身,一些有風險的地方,也可以去了。”
夏冬第一時間想起如今由秦婉鎮守的陰靈礦。
再等等,等秦婉那邊站穩,他就可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