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孤月峯那空曠幽深的主殿內,孤月真人獨自端坐在高高的玉座上,神識反覆閱讀着玉簡中那氣象萬千的開篇總綱,口中不自覺地輕聲呢喃。
隨着神識的不斷深入,她那向來古井無波的眼底,不可抑制地爆發出陣陣異彩。
“許道......”孤月真人輕聲念着這個名字。
當年大幽朝那位權傾天下的國師,單名一個“道”字,取的是“以身許道”的決絕之意。
這位許真人,當真是個驚才絕豔之輩。他竟然憑藉着不上不下的“中品金丹”,硬生生在絕路中蹚出了一條名爲“太陰無極”的通天大道!
對孤月真人而言,手中這枚小小的玉簡,其價值甚至遠遠超過了那些能直接增進修爲,突破瓶頸的靈丹神藥。
這麼多年來,她之所以對結丹一事執念極深,遲遲不敢邁出最後一步,就是因爲她心比天高,妄圖強行開闢紫府,成就“上品金丹”。因爲在修仙界的鐵律中,唯有上品金丹,纔有資格去窺探那虛無縹緲的“化神”大道。
可現在,有了許真人的這篇修行筆記,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哪怕她退而求其次,只證得一箇中品金丹,憑藉這《太陰無極》的路子,通往化神期的道路也未必就此徹底斷絕!
既然得到瞭如此機緣,答應夏冬那區區三個不違背道義的條件,對她而言根本無足輕重。
更何況,在她的長遠佈局裏,還需要夏冬發揮極其關鍵的作用——她要夏冬生下一個身具靈根的孩子,以此來圖謀“昇仙令”。
在此之前,如果她沒有成功開闢紫府,未能成就上品金丹,就算拿到了昇仙令,強行使用也意義不大。
但現在有了《太陰無極》的功法,哪怕只是一顆中品金丹,她或許也能真正發揮出那塊昇仙令的作用了。
不過,孤月真人指尖輕輕摩挲着玉簡,眼神漸漸變得深沉。
她並不着急,也絕不會現在就去催促夏冬成親生子。
一旦夏冬有了身具靈根的子嗣,補錄了道籍並從朝廷那裏得到昇仙令,而她自己卻還沒做好萬全的準備去使用,那麼這塊燙手山芋很容易被一些老傢伙們覬覦,導致麻煩事一大堆。
與其如此,不如暫時將這件事壓下來,慢慢拖着。
反正夏冬是個純粹的世俗武者,氣血極其旺盛。武者不似修仙者和煉炁士那般,因爲日夜“煉精化氣”導致精關緊鎖,子嗣誕生艱難。
以夏冬的體格,就算是拖到四五十歲,照樣能生龍活虎地生兒育女。
至於孕育子嗣的母體......孤月真人腦海中閃過秦婉的身影。不知道婉兒那丫頭自己願不願意。
若是婉兒顧念修行不願沾染,那也無妨。
大不了,讓裴紅綾那個喫裏扒外的賤婢去給夏冬“配種”。身具靈根的女修,在幾種特殊的祕法催情下,生出有靈根子嗣的概率比世俗凡人要大得多。
一個不行的話,那就多找幾個女修塞給夏冬,總能生出一個帶靈根的小兒來。
至於夏冬身上的暗流與小麻煩,等她成功結丹之後,根本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現在真正讓她感到憤怒和忌憚的,是裴家。
“裴家......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把算計打到我的頭上。”孤月真人眼底掠過一抹冰冷的殺機。
但孤月真人硬生生地將這股殺意壓制了下去。
現在,還絕對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無生教勢力龐大、行事詭祕,且早就與棲霞仙宗內部的某些高層有着千絲萬縷的利益糾葛。
她現在的修爲雖然達到了築基圓滿,但在宗門內幾個老傢伙面前,還遠不足以擁有直接掀桌子的實力。
一旦現在就發難,不僅無法徹底拔除裴家和無生教的隱患,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從而耽誤了她的結丹大計。
小不忍則亂大謀。
孤月真人將玉簡鄭重地貼身收入儲物袋中,緩緩閉上了雙眼,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這筆賬,她已經在心裏記清了。
夏冬回到平陽縣城後,哪裏也沒去,在自家院子裏足足呆了好幾日。
他必須要第一時間確切知道關於秦府案情的消息。
畢竟,在心裏反覆盤算推演無數遍,都比不上一個確鑿的結果來得讓人踏實。
大約三日後,趙霆派了心腹手下,請夏冬前往鷹狼衛百戶所。
剛一邁進內堂,趙霆便揮了揮手,將左右伺候的人全都屏退,隨後緊緊關上了房門。
“雪宜,告訴你個消息,京師那位身份極高的貴人,暫時不來咱們臨淵府了。”趙霆壓低聲音說道。
“爲何?”夏冬神色微動。
趙霆嘆了口氣,臉上難掩失落之色。
一來,這位貴人不來,他便硬生生少了一個極好的巴結大人物,往上攀爬的機會;二來,如今各地無生教作亂,既然不用留守保護貴人,他們這支百戶所的精銳,很可能會被抽調去前線剿匪。
“因爲那位貴人此行,原本是要通過秦家暗中查一些事情的。”趙霆解釋道,“尤其是秦老爺身上,怕是藏着些貴人迫切想知道的祕密。現在秦府被燒成白地,秦老爺也死了,最重要的線索徹底斷了。所以貴人那邊,估計有了
新的打算,便臨時取消了行程。"
夏冬聞言,心中恍然,隨即話鋒一轉,試探着問道:“那秦伯父當日在福慶山的事......還有那座空......”
“這事情你儘管放心,我已經全部安排妥當了。”趙霆擺了擺手,眼中閃過一絲果決,“當日跟着去福慶山知情的那幾個兄弟,我已經暗中對他們施展了忘塵術,抹去了那段記憶。這既是保護我們,也是爲他們好。”
“那就好。”夏冬點了點頭,徹底放下了心。
趙霆心知肚明,福慶山那種牽扯到“蛇道人”和玄陰教餘孽的爛事,要是真如實報上去,上面的人指不定要把他們抓去嚴刑拷問一番。
倒不如趁着秦府案子的混亂,快刀斬亂麻,直接趁機了斷。
反正線索都斷了,他壓根也不打算再往下查了,水太深,容易淹死自己。
趙霆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繼續開口道:“這些日子,咱們兄弟倆儘量低調點。只是,如果上面真的下令要把我們派去前線剿滅無生教人,老哥我這邊實在是想不出什麼迴旋的辦法了。不知孤月真人那邊......”
面對趙霆充滿希冀的目光,夏冬沉吟片刻,鄭重答道:“兄長放心,若是真到了萬不得已要上戰場的時候,小弟會去請孤月真人出面,給我們安排一二,定能保全性命。”
“好!”趙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裏。
與此同時,趙霆內心深處卻翻起了驚濤駭浪,暗自驚訝於夏冬在孤月真人面前,竟然有如此之大的臉面?
難道夏老弟他......
趙霆的目光在夏冬那張年輕俊朗的臉龐和結實挺拔的身軀上掃過,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念頭。
畢竟,夏老弟正值驕陽年華,生得一表人才,武道修爲又高,渾身上下的氣血旺盛得像個火爐。
再加上他出身不凡.......說不得......是那位常年清修的孤月真人,看上了夏老弟這副好皮囊和強健身子,私底下賜予了他一點“雨露恩澤”……………
想到這裏,趙霆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趕緊打住念頭。
這種涉及到築基期女修大能的風流韻事,可是爛在肚子裏都不能往外倒的。
這些事啊,都是不好說的。
趙霆收起腦海中那些不着邊際的綺念,神色重新變得肅然。
他伸手入懷,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玉帛,遞到了夏冬面前。
“兄長,這是?”夏冬伸手接過。這玉帛觸手溫潤,材質非絲非麻,隱隱透着一絲古樸厚重的質感,讓他不由得面露疑惑。
趙霆正色道:“這是《金剛明王功》前兩層的功法,也是你上次在陰靈礦立功,上面撥下來的功勞獎賞。”
“《金剛明王功》?”夏冬微微一怔,這名字聽起來便霸道絕倫,透着一股攝人心魄的威嚴。
趙霆鄭重地點了點頭,:“不錯。這門功法非同小可,乃是‘通玄司”,從一處極其兇險的上古仙蹟中發掘出來的頂尖煉體功法。論起精深玄奧,它比當今世上流傳的任何武學都要強出許多!只是......”
說到這裏,趙霆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這門功法修煉起來無比艱深晦澀。若是沒有大毅力、大智慧,根本連上手的資格都沒有。而且,這功法起步極高,想要入門,武道修爲至少得達到武道第五關的‘蛻凡境才
行。”
趙霆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囑咐道:“你拿回去,妥善收好,平時好生參悟。若是將來時機一到,你武道破關踏入凡,便可以嘗試修行。雪宜,你切記,這門功法一旦修煉成功,將來就能直接被選調進
入通玄司!到那時,纔是真正的平步青雲,前途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