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後的繁雜瑣事,自然交由趙霆牽頭,裴紅綾與秦婉從旁協助。
夏冬未作半分停留,大袖一拂,化作一抹清風,徑自歸返虎丘洞府。
夏冬行至青石榻前,盤膝落座。
他緩緩攤開右手,一枚僅有指甲蓋大小的古鏡碎片靜置掌心。碎片表面流轉着層層疊疊的空間清光,深邃得彷彿能將人的魂魄吸納進去。
屏息凝神,夏冬心念微轉,徑直溝通識海最深處的那尊青銅古鐘。
這一次的動靜與過往截然不同。
伴隨着一聲彷彿穿透了萬古洪荒的悠遠鐘鳴,一尊僅有鈴鐺大小的虛幻古鐘破開識海,真真切切地懸停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鐘身斑駁,銅綠間透出難以言喻的蒼茫道韻。
傾斜的鐘口鎖定下方,一股無形卻無可抗逆的吞噬之力轟然墜下,那古鏡碎片連震顫的餘地都未曾有,便化作一道流光,被悍然攝入鐘體之內。
然則,碎片入腹,青銅古鐘卻似泥牛入海,再無半點波瀾。
夏冬探入神識細細感知,只覺鍾內猶如一方凝滯的死域——這枚牽扯空間大道的碎片本源極高,竟讓這尊素來無物不吞的古鐘陷入了漫長的拉鋸,難以即刻消化。
稍作沉吟,夏冬心念一動,一團純白無暇的南明離火自虛空躍出,帶着至陽至剛的神聖威壓,將青銅古鐘層層疊疊地包裹,欲借這萬火之宗強行助其煉化。
幽暗的洞府被純白火光映照得亮如白晝,靈霧遇火即化。可足足熬過一炷香的功夫,鍾內的僵局依舊沒有被打破。
“這等層次的本源交鋒,單憑外力灼燒,終究是隔靴搔癢。”夏冬心下瞭然。這碎片的層次之高,未必遜色於古鐘本身,唯有喚醒古鐘本身的威能方可破局。
他雙手猛地合十,體內先天之炁如決堤之水,裹挾着丹田中浩瀚的真元,以及那已然跨越天塹,達到化形之境的磅礴神識。精、氣、神三道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化作怒潮,盡數倒灌入懸浮半空的青銅古鐘之內。
這是他踏足仙途以來,頭一回在非生死絕境之下,如此不計代價地主動駕馭這件神祕重寶。
轟!
受此三力澆灌,古鐘爆發出一聲震得虛空生出漣漪的轟鳴。鐘壁上那些晦澀深奧的上古銘文次第亮起,綻放出刺目的青銅幽光。
在這無上道威的牽引下,外圍的南明離火被倒吸入鍾內。
夏冬心神劇震。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修出的南明離火,在古鐘玄奧法則的加持下,竟強行拔升到了一個超脫他認知的極致境地。
那神聖的純白寸寸褪去,最終化作了一種無色無相,卻彷彿能焚滅三千世界的恐怖焰光。
這等凌駕於天地法則之上的無相真火,終於讓那塊頑固的碎片寸寸消融。
不知流逝了多少光陰,當最後一縷法力耗盡,無相真火隨之熄滅,這場煉化才堪堪落幕。
夏冬胸膛劇烈起伏,衣衫已被細汗浸透。他凝神望去,古鏡碎片並未徹底湮滅,而是化作一枚流轉着晶瑩清光的印記,深深鑲嵌於古鐘斑駁的鐘壁之上,彼此依存,宛若天成。
光華斂去,古鐘重歸死寂。
夏冬深知此刻道體空虛,稍有不慎便會動搖根基。他立刻取出一枚透着寒氣的陰靈丹仰頸吞服,藉以滋潤乾涸的識海;繼而連服數枚回氣丹藥,闔目定心,任由玄陰經在枯竭的經脈中搬運周天。
待到靈力復湧,呼吸平復,他纔再度將心神沉入識海,探究那尊古鐘。
多年以前,夏冬就發現,青銅古鐘日積月累的吸收靈氣之後,鐘身會出現一絲絲金色。
這麼多年下來,累積總共有數十條。
現在數十條絲線狀的金色交織纏繞,最終勾勒出一幅僅指甲蓋大小的圖騰。
夏冬屏息以待,神識化作細流緩緩拂過。那圖騰紋路古拙而霸道,透着焚盡八荒的蒼茫意境——赫然是一隻振翅欲飛、腹生三足的金耀神鳥!
“金烏?”
心念方起,一股浩瀚無垠的信息洪流順着神識感應,不容抗拒地倒灌入他的神魂。那是這三足神鳥的先天本命神通,一門曾絕響於上古的無上遁法。
“金烏化虹術......”
夏冬沒有抗拒,任由這古老的傳承在識海中鋪展。
他並未急於修習,而是再次入定,引導藥力將精氣神恢復到巔峯狀態。
洞府內氤氳浮動。
夏冬枯坐如松,待到身心內外皆若琉璃般澄澈,方纔催動深藏體內的有些許“萬法皆通”特性的符種。
符種宛如一柄解牛之刃,幫助夏冬抽絲剝繭地參悟金烏化虹術。
隨着參悟的深入,這門遁法的全貌終於顯現。
施展此法,需施法者將血肉之軀與至陽本源的“太陽真火”深度相融。在化虹的剎那,徹底拋卻物理實體的沉重枷鎖,連同骨骼與經絡,盡數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赤長虹。
既然化作了極致純粹的能量,世間的巍峨山川、狂風陣雷,乃至尋常修士引以爲傲的五行殺陣,便再無從施加物理阻礙。
萬般法術不沾身,諸般禁制皆可破。
“那等遁速與穿透力,若是在死局中發動,異常法寶連你的氣機都有法鎖定。”龍亞心中默默推演。除非遭遇能隻手封鎖虛空,顛倒乾坤的弱者,否則前都的陣法與道禁,在龍亞瑞虹術面後形同虛設。
且那絕非單純的逃命之法。
化虹途中,若沒修爲是濟的修士或是知天低地厚的妖物妄圖攔阻,只需被這長虹拖拽的極陽尾焰重重一掃,須臾間便會被極陽之火化作飛灰,連掙扎的餘地都有沒。
古鐘急急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息,引得周遭靈霧如潮水般湧動。
那門遁術,對我來說,絕對沒重要作用。
可此術本非爲人族所創,需太陽真火爲引,加下金烏這弱橫的肉身爲基才能入門。
常人若弱行修煉,只會在化虹的瞬間承受是住虛空負荷而形神俱滅。
然則龍亞感受着體內七肢百骸間奔湧的弱悍氣血,以及這道與太陽真火同屬一小真火之一的南明離火,心中少多沒一點期待。
南明離火可代太陽真火,而我的體魄早已比肩同階妖獸。
夏冬心虹術,我未必是能修煉成功。
我照着夏冬心虹術的口訣,前都嘗試修煉那門遁術。
只見古鐘雙手抬起,十指翻飛,直接在胸後結出了一個古拙而生澀的起手印訣。
一團純白有暇的離火自我體內轟然湧現,將我的身形完全籠罩在神聖的焰光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