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葉明的車隊緩緩駛入市委大院。
三輛黑色轎車一字排開，車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車門打開，白葉明從中間那輛車裏走了出來。
今天白葉明一身深色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古井無波，沒有一絲表情，眼神中滿是威嚴。
他的目光掃過臺階下的人羣，沒有在任何人臉上多停留哪怕半秒。
“白書記，歡迎您來巖陽指導工作。”
楚亮率先迎了上去，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笑容，可方弘毅明顯感覺到，楚亮和周鑫明二人看到白葉明後臉色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
“勞煩巖陽的同志們了。”
白葉明的聲音很輕，語速不疾不徐，只是輕輕搭了搭楚亮和周鑫明的手便鬆口，態度極顯敷衍。
但是輪到佟曉東時，那就不一樣了。
白葉明不光和佟曉東握手長達十幾秒，還順手拍了拍佟曉東的肩膀以示親切。
這搞得佟曉東一時間更加激動，連走路都昂首挺胸了起來…
人羣中的方弘毅默默注視着這一切，看來自己分析的沒錯，今天白葉明來巖陽，還真有給佟曉東站臺的意思。
楚亮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極其微妙。
他站在白葉明身邊，笑容還掛在臉上，但那雙眼睛裏的光已經冷了下去。
周鑫明也好不到哪裏去，大家都看得出來，今天白葉明來者不善啊…
座談會安排在市委小會議室，長條桌鋪着深綠色桌布，白葉明在主位落座，目光緩緩掃過巖陽市的每一個人。
直到最後，纔將目光定格在方弘毅身上。
“弘毅市長，聽說你前幾天休年假了？”
白葉明忽然開口，就彷彿拉家常一般看着方弘毅，語氣裏更滿是平和。
會議室裏的氣氛因爲白葉明這句話，陡然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方弘毅，有人帶着好奇，有人帶着審視，還有極少一部分人帶着幸災樂禍。
畢竟整個陸北省，都很清楚方弘毅爲什麼要卡在那麼一個時間休年假。
人家擺明了就是不想介入巖陽市複雜的鬥爭局面，所以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但是白葉明今天這個話，擺明了是想把這一點挑明瞭。
他什麼意思？
對方弘毅的行爲不滿？
白家和許家之間的恩怨，可不是巖陽市這些普通幹部能瞭解的。
可白葉明今天一開口就明顯在針對方弘毅，這一點巖陽市官場的領導們都是能感覺到的。
“是的白書記，我愛人懷孕了，身體不太好，家裏長輩工作也都忙。”
“感謝白書記的關心，連這樣的小事都瞞不過您。”
方弘毅微微一笑，他纔不會和白葉明硬來，索性順着他的話表示感謝，順便摸摸他的態度。
果然。
聽到方弘毅的話，白葉明的臉頓時微微一僵，原本想說的話彷彿卡在了喉嚨間。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等着白葉明接下來的舉動。
可誰都沒想到，白葉明選擇主動轉移了話題。
“同志們，我今天來巖陽是受省委委託，來了解一下巖陽的近況。”
白葉明話鋒一轉，明顯不願意繼續和方弘毅探討下去了。
“王青陽被查，風雷集團被端，巖陽的政法系統塌方式腐敗，省委很關心巖陽的情況，也很關心巖陽的幹部。”
“我今天來不是來查案的，是來聽聽大家的意見，瞭解一下大家的思想動態。”
“有什麼說什麼，不要有顧慮。”
楚亮明顯有所準備，第一個順着白葉明的話發言。
“白書記，我代表巖陽市委、市政府向您彙報近期的工作情況。”
“王青陽被查以後，市委第一時間表明態度，堅決擁護省委的決定，堅決配合省紀委的調查工作。”
“我們召開了專題會議，部署了政法系統的整頓工作，對涉案人員進行了嚴肅處理。”
“目前，巖陽的幹部隊伍基本穩定，社會大局基本穩定，各項工作正在有序推進……”
楚亮的彙報面面俱到，條理清晰，可謂是滴水不漏。
白葉明時不時點點頭，但方弘毅注意到他點頭的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像是在應付，又像是在思考。
楚亮說完後就輪到周鑫明瞭。
他彙報了巖陽的經濟情況，數據詳實，可見也做足了功課。
從財政下滑到工業萎縮，從投資疲軟到消費低迷，把巖陽的困境說得清清楚楚
白葉明沒有打斷他，更沒有追問，只是在他說完之後微微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不鹹不淡的話：“巖陽的經濟形勢不容樂觀，你們要拿出切實可行的措施來。”
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來，白葉明今天來巖陽不是爲了聽經濟工作的。
他是省紀委書記，不是分管經濟的副省長。
他來巖陽關心的不是GDP，不是財政收入，不是招商引資。
但是很多話題，需要用這個來當引子。
根本目的就是把核心矛盾給激發出來！
“巖陽市的經濟狀況和人事工作深受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的關心，我們是絕對不允許巖陽市繼續這樣亂下去的。”
“針對巖陽市目前的情況，你們巖陽市委、市政府班子有沒有什麼具體方案？”
“我說的方案是那種可以落地的方案，官話套話就不要講了。”
白葉明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會議室裏的每一張臉，最後落在楚亮身上。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
他是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本身就讓巖陽市官場的衆人非常忌憚。
更別說人家是在出瞭如此大事的情況下來到的巖陽，天時地利人和佔全了。
楚亮和周鑫明對視了一眼，二人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凝重。
來者不善。
傳言果然沒錯，白葉明站到了曹元慶的那邊。
人家今天來巖陽市，就是逼着巖陽市的領導班子站隊的。
只要楚亮和周鑫明的回答稍微讓人家不滿意，不用想都知道，一頂巨大的帽子馬上就能扣到他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