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食屍鬼的速度極快。
它的形體介於有形和無形之間,像是一團被風吹散,又能重新凝聚的紫黑色煙霧。
更要命的是,它可以直接穿越物理障礙。
牆壁,屋頂,樹木,對它來說都不存在。
這意味着它的逃跑路線是一條完美的直線,不受任何地形限制。
好在伊文此刻在屋頂上。
11.6的體質賦予他的跳躍力,讓他同樣可以走直線。
從一個屋頂到下一個屋頂,中間的街道和巷子在他腳下一閃而過。
就這樣,兩邊足足追出了五公裏。
城市的燈火逐漸稀疏,建築物從密集的紅磚公寓變成了零散的獨棟農舍。
空氣裏的煤煙味被松脂和腐葉的氣息取代。
城北近郊。
放眼望去,大片的樹林在月光下連成一片黑沉沉的色塊。
幾座木材加工廠的煙囪立在林間空地上,這個時間早已停工,只剩下幾盞值班的煤油燈在風中搖晃。
再遠處,是一片墓地。
白色的十字架和灰色的墓碑在月光下顯得異常人。
也就在這時,伊文的獵魔視野捕捉到了新的信息。
“師姐,我看到另外兩個人。”
他的聲音迅速且精準地說道:
“是超凡者,他們似乎也盯上了這個食屍鬼。”
希爾的身體在他懷裏繃緊了,語氣焦急地說道。
“快追!這活賺的大頭就是魔物身上的材料!”
“姐姐我魔藥都用了兩瓶了,抓不住魔物是要虧本的!”
伊文加速地問道:“那怎麼辦?”
希爾仰起頭看向前方:“距離還有多遠?”
“兩百米!”
希爾在他懷裏掙動起來說道:“快!把我扔過去!”
伊文沒有多問,他驟然停下奔跑的腳步。
同一時間他把希爾從懷裏翻轉到肩上,一隻延展開的大手託住她的雙腳,另一隻手扶住她平坦的小腹。
投擲標槍的姿態。
腰部扭轉,肩膀帶動手臂,希爾的身體像一支銀色的長矛,被他射了出去。
“跟上我!”
伊文把她扔出去的下一秒,自己的身體也化作一道黑影,沿着同一方向全力衝刺。
通過鯊魚魔藥強化後的獵魔視野,他能清楚地看到前方兩百米處的全貌。
兩個男人蹲在一棵老橡樹的粗壯枝幹上,正在地面上佈置某種靈性陷阱。
那陷阱是一圈用超凡氣息編織成的網,鋪在落葉層下面,幾乎與環境融爲一體。
按照食屍鬼當前的逃跑路線,再往前大約一百米,它就會一頭撞進那張網裏。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伊文看到了希爾的真正實力。
被他扔出去的希爾,在靠近食屍鬼大約五十米的距離時,整個人憑空消失了。
不像格雷那種還用火焰做媒介,看起來相當惹眼,並且還有被預判的空間。
希爾是沒有任何徵兆的突然消失了。
上一幀還在空中飛行,下一幀就不見了。
再出現時,她已經站在了食屍鬼前方二十米的位置。
她的左手向前一點。
那隻正在全速逃竄的食屍鬼,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整團紫黑色的形體在空中凝固,眼睛裏閃爍的慌亂光芒驟然變得呆滯。
緊接着右手的手指向前一彈!
嘭!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的指尖爆發出去。
擊退的反向,就是正向的彈射。
那食屍鬼像是被一根巨大的彈弓兜住又猛然鬆手,整個形體朝着伊文的方向高速飛來。
此時兩者相向移動。
伊文在衝刺,食屍鬼在被彈射。
兩個方向的速度疊加在一起。
不到兩秒!
伊文那隻銅化的大手精準地捏住了食屍鬼的脖頸。
那團紫黑色的形體在他的掌心裏掙扎了一下,觸感冰涼滑膩,像是攥住了一團會動的果凍。
但在11.6體質的握力面前,它連半寸都掙不開。
“師姐,要生要死?”
希爾已經落在了十幾米外的地面上,右手從鬥篷下抽出了另一把劍。
有着符文的堅固鋼劍。
“死。”她的聲音冷而乾脆。
“準備戰鬥!”
伊文立刻五指收緊。
咔嚓!
食屍鬼的頸椎在他心裏碎成了幾截。
而前方,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
子彈朝希爾的方向飛來。
伊文抬頭看向那兩個人。
鯊魚魔藥強化後的視野把他們的面孔和特徵看得一清二楚。
左邊那個,臉頰兩側長着幾片怪異的青色鱗片,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黃綠色的豎瞳,蛇的眼睛!
右邊那個更加醒目。
雙眼裏燃燒着真實的火焰,頭頂兩側各長着一隻向後彎曲的羊角,角面上刻着細密的紋路。
從面相就能看得出來。
蛇人,生命樹路徑。
惡魔,太陽路徑。
希爾的身體在子彈到達之前再次消失,瞬移到了十米之外。
她落地的同時,鋼劍已經舉到了胸前。
但那惡魔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
他張開雙手,兩團拳頭大小的火焰精靈從他的掌心裏飛了出來,像是兩隻燃燒的烏鴉,尖叫着朝希爾撲去。
希爾連續瞬移閃避,每一次消失和出現之間的間隔不到半秒。
但那兩隻火焰精靈像是鎖定了一樣緊追不捨,逼得她根本無法靠近。
“這本就是我們的獵物!”希爾一邊閃避一邊大聲解釋。
“你們不要太過分!”
那惡魔站在原地雙臂抱胸,嘴角帶着一絲不屑的冷笑。
“下三濫的東西!到了我們的地盤,就是我們的。”
能聽得出來他的聲音帶着天然的傲慢:“不想死,就給我滾。”
希爾沉默了一秒,臉上雖然充滿憤怒,卻沒有選擇繼續攻擊。
“祕典兄弟會!老孃記住你們了。”
不同派系的超凡者之間因爲獵物和戰利品產生衝突,在這圈子裏是家常便飯。
而獵魔人這種沒有大組織撐腰的散兵遊勇,在正面衝突中往往都是喫虧的一方。
希爾後退了幾步,招呼伊文說道:“師弟,我們走吧!”
那惡魔嗤笑一聲,目送着兩人的背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得意。
“一羣野......”
話沒說完……………
他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呼嘯聲。
好像某個極重的物體,正在以極高的速度從天空中墜下。
惡魔本能地抬起頭。
一個黑色的影子宛如炮彈一般,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從空中砸向自己。
“不好!!”
惡魔雙手猛地往上一推,大量的火焰隨之噴湧而出,在他的頭頂形成了一個半球形的防護罩。
砰!
人影和防護罩在撞擊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劇烈的爆炸。
轟!
火光沖天。
橙紅色的火焰像是一顆燃燒彈在地面爆炸,瞬間照亮了方圓五十米的範圍。
恐怖的高溫把四周的泥土燒得一片漆黑,周圍的枯草和落葉在熱浪中瞬間化爲灰燼。
這邊的希爾隔着十幾米都清楚地感覺到了那撲面而來的熱浪。
火焰中,惡魔站在原地毫髮無傷。
他的皮膚在火光中泛着一種暗紅色的光澤,皮下宛如奔湧着熔巖。
“白癡。”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尖銳的牙齒。
“我們惡魔免疫火焰和高溫。”
然而......
就在他自鳴得意的時候,熊熊的火焰之中一隻大手突然如鬼魅般伸了出來。
巨大的力量伴隨着極快的速度直接捏住了惡魔的喉嚨。
“啊!?”
惡魔的眼睛本能地增大,低頭看着捏住自己脖子的手掌。
那手掌的皮膚已經被燒得焦黑,但是在他的注視之下,被燒焦的皮膚此時迅速褪去。
新生的皮膚以極快的速度生長出來,看上去粉嫩光滑,宛如新生兒一般。
“渴血種!?”
看到這樣的自愈能力,惡魔瞬間就想到了敵人的特性。
然而可惜的是在他思考的時候,時間不會暫停。
啪嘰!
一個恐怖的拳頭直接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這惡魔的拳頭帶着恐怖的衝擊力下直接碎成一團。
骨片,腦漿,惡魔角的碎片混合着血液和腦漿飛濺的到處都是。
無頭的軀體在原地站了半秒,然後無力的倒在了地上。
“他媽的,你要多賠我40美金的衣服錢!!”
火焰漸漸消散。
伊文站在那片還在冒煙的焦土上,忍不住的破口大罵。
此時的他光溜溜的站在那裏沒穿衣服。
現實中沒有傳說中的鈦合金內褲。
他全身上下的內衣外衣被這火焰已經燒成了灰燼。
能看到此時他身上的皮膚還有大面積的燒傷痕跡,但就和拳頭一樣此時依舊在以極快的速度進行癒合。
他沒有過度使用銅化來保護自己。
這兩個人的底細未知,背後的祕典兄弟會也是一個他目前不瞭解的勢力。
底牌優先以渴血種的超級自愈來示人,比暴露銅更加穩妥。
“羊頭!!”
一旁的蛇人看到這一幕,發出了一聲震驚卻不算悲痛的呼喊。
他的搭檔,一個掌握兩個半特性的惡魔學徒,就這麼被人一拳打爆了腦袋。
被一發從天而降的一拳!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也就在蛇人分神的這一瞬間,希爾抓住機會直接動手。
沒有火焰精靈的糾纏,她的瞬移終於可以全力發揮。
身影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在蛇人的正後方,鋼劍朝着後頸劈下。
但那蛇人早有準備。
他的後腦勺位置,頭髮底下,突然鼓起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腫包。
腫包在一瞬間裂開,露出了第二張臉。
一張蛇的臉!
扁平的頭部,豎瞳,分叉的舌頭。
那張蛇臉猛地張開嘴,一股濃稠的黃綠色毒霧從喉嚨深處噴湧而出,正面籠罩了希爾的面部。
希爾吸入毒霧的瞬間,整張臉上的血管瞬間變成了大片的黑色,一條一條地浮了出來。
黑色的紋路從鼻翼蔓延到太陽穴,從下頜延伸到脖頸。
她頓時劇烈地咳嗽,身體往後踉蹌了兩步。
“你他媽找死!”
伊文的聲音從二十米外傳了過來。
他的身體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朝蛇人的方向全力衝刺。
那蛇人面對這種情況,沒有慌亂。
他陰冷地笑了一下,後腦那張臉再次張開嘴。
一股濃霧憑空出現在伊文周圍。
伊文甚至來不及屏住呼吸,那毒霧直接出現在他的肺裏。
詭異的未知特性。
【你攝入了大量濃縮複合型蛇毒。藥效持續:60小時。】
【效果:藥效持續期間,你對疼痛的感知力極大降低。】
【是否反轉副作用?】
“反轉。”
【反轉進度:6小時。】
蛇毒的副作用被九龍之力瞬間壓制。
這邊的蛇人相當專業,看着伊文中毒後立刻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
銀色的刃面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銀質的武器!
對方瞬間就確定了伊文特性弱點,並且做好應對。
匕首朝着伊文的脖頸刺來,迅疾且精準。
伊文的左手抬起,五指精準地扣住了那隻握着匕首的手腕。
“你沒中毒!?"
“不可能!我這種毒性哪怕你們獵魔人也會暫時虛弱的!”
蛇人的瞳孔猛地收縮,失聲大叫。
伊文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我也給你點好東西。”
銅疫從他的掌心滲出,濃縮破傷風和濃縮狂犬病的混合集羣,通過皮膚接觸直接灌入了蛇人的血管。
同一時間,伊文的雙手以一種高效率,把蛇人的四肢逐一扭斷。
蛇人的慘叫還沒來得及發出,伊文已經鬆開了手,轉身朝希爾的方向跑去。
身後那蛇人癱倒在地上,四肢以看着就疼的角度扭曲着。
他看着那個光腚怪胎的背影越跑越遠,嘴角浮起一絲猙獰的冷笑。
“蠢貨,只是扭斷四肢就跑了?蛇人的關節可以......”
他試圖蠕動身體,動了兩下。
然後......就停了。
他的全身肌肉突然開始痙攣。
所有肌肉同時收縮,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脊椎弓成了一個不可能的弧度,後腦勺幾乎要碰到自己的腳後跟。
每一塊肌肉都在以最大力度收縮,骨骼肌肉的拉扯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破傷風!
與此同時大量的汗水從他毛孔中滲透出來,同時心跳不斷加速,瞳孔逐漸擴大。
伴隨着一陣連落葉都吹不動的夜風輕輕拂過。
這蛇人的反應像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捅進了嘴裏一樣。
他身體不受控制地掙扎着,喉嚨裏發出陣陣不像人的嘶吼。
狂犬病!
“這......這......”
他想說話,但痙攣的肌肉把他的下頜鎖死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都因爲巨大的力量而滲出鮮血。
“該死的......這是......什麼毒素?”
他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我是蛇人......我免疫所有常規毒素.......爲什麼......爲什麼我會中毒?!”
沒有人回答他。
因爲那不是毒素。
那是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