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龍氣得回家去了,王豹也氣得在田野裏暴走。
支持王大龍的那些王家人先是垂頭喪氣,接着又開始埋怨王大龍,咋就那麼不中用呢?他可是當了十年大隊長,卻連一個外來的知青都比不上,隨後還有點恐慌,陳勁草和朱家人不會報復他們吧。
但事已至此,他們也只能硬着頭皮挺住,要是太快了投降會被人笑話,也更容易被對手拿捏。
王豹的話被村民聽到,有人悄悄告訴陳勁草,陳勁草寬容一笑,“謝謝你告訴我,不過,我能理解王豹此時的心情,讓他發泄發泄吧,不然他發瘋傷害其他社員就不好了。”
依陳勁草的經驗來看,以王大龍爲首的王家人肯定得跳幾天,她也不急,等對方跳夠了,發現效果也不過如此的時候,她再採取措施。
否則, 她一上臺就出手,容易讓人覺得她是在清除異已。其他的王家社員,難免會兔死狐悲。對她以後的工作不利。
大隊辦公室裏,陳勁草召開了上任以來的第一次隊委會,不,這是隊委擴大會議,除了隊委的幾人,還邀請了5個生產小隊的隊長,本來是6個的,王豹辭職了,自然不在。
除此以外,還有隊裏其他有名的人物,負責趕車和看守牲畜的朱大爺,種菜能手何大娘,還有做好人好事的牛大娘。
牛大娘今年60多歲了,兒子在部隊,女兒也有工作,每月給她寄錢,她基本不用參加勞動。
掛麪廠後面的豬圈建好後,知青們抓了四頭小豬,平常還好,大家輪流去喂。麥收期間,大家根本沒時間去喂。牛大娘知道後,主動提出幫知青餵豬。
現在這幫人都聚集在辦公室裏開會。
陳勁草廢話不多說,簡單的開場白之後就提出今天的主題。
“大家說說,怎麼樣才能給隊裏創收?最好是大部分社員都能參與的那種。
掛麪廠招人,只能招一部分。要是盲目擴招,會拖垮新建的廠子。
榨油坊、磨坊、磚廠也需要時間和機器,一時半會建不起來。
王會計說道:“大部分社員都能參與,那就只能從地裏打主意了。再過段時間,春紅薯就可以收一部分,咱們又可以做粉條粉絲了。”
陳勁草點頭,“這是一個法子,還有呢?”
何大娘有些不自然地舉起手:“那我說一個,園子裏的菜長起來了,咱們賣菜吧。”
陳勁草說:“賣菜也可以,我記得紅坡大隊的蔬菜是全公社有名的。”
“對的對的,他們還賣菜苗雞苗,所以他們大隊比咱們富。”
陳勁草說:“要是靠趕集賣菜的話,恐怕成效不大。因爲趕集的都是周邊的鄉親,這個季節大家的自留地都種得有菜,賣不了多少。”
何大娘點頭:“可不是嘛,每年的這個時候蔬菜都喫不完,趕集也賣不了多少,最後大家乾脆就不賣了。”
陳勁草說:“咱們掛麪廠已經跟縣裏第一供銷社達成了合作,菜店跟供銷社應該也有關係,我抽空去聯絡聯絡。還有造紙廠,裏面好幾百個職工,蔬菜的需要量也很大,我讓亞文再去跑一趟,另外還有公社的食堂和知青辦的食堂,我們都試試。”
何大娘聽到自己的建議被採納了,心情極好。
這個新大隊長就是不一樣,人家可不說瞎話,是真的能聽進去社員的意見。
朱大爺見何大孃的意見被採納,也受到了鼓勵,說道:“我也有一個想法,大隊的騾子驢子現在不太忙,我覺得咱們可以組建一個車隊,幫別人運運貨,甚至拉個人都行。”
以前,他就提過這事兒,但王大龍說這是搞資本主義,怕被人批判,就沒同意。
朱大爺想起王大龍的話,也不敢隱瞞,又說道:“這種事吧,不被人舉報沒事,要是被人舉報,可能會有點麻煩。”
陳勁草滿不在意地說道:“咱們連掛麪廠都辦了,車隊算個啥?真要批判,也是先批這個大的。你們放心吧,咱們現在在學大寨和大慶,是一面旗幟,應該沒事兒。”
有事兒了再說,這年頭,你什麼都不幹,也有可能有事兒。
她還打算學學華西村,華西村在這個時期爲了減少麻煩,把廠子開在地下和山裏,偷偷摸摸地幹。
朱家窪的山很多,她以後也準備弄幾間隱蔽工廠。
朱大爺見陳勁草真不怕擔責,心也放回到肚子裏。
陳勁草接着說道:“組建車隊的事就交給朱大爺,你挑選幾個車把式,商量一下怎麼收費,先去試幾天,看看收入如何。我的意見是,你們每月固定給隊裏交一部分錢,剩下的你們自己分。”
朱大爺沒想到還有這種驚喜,連聲應道:“這個規定好,大傢伙肯定樂意。”
陳勁草又看向何大娘:“賣菜的事交給何大娘,你先找10家菜種得比較好的人家,咱們先去試試水,先把市場打開。賣菜的大頭收入是社員的,但要給忙活的人一點辛苦費。至於多少,大家到時再商量。”
何大娘說:“這是應該的,大熱天的,總得給人家一點茶水錢。”
陳勁草又說道:“搞副業創收的事,就先這麼着。以後有機會,我還會組織大家外出做臨時工,掙點外快,改善一下生活。等大家手頭寬裕了,大隊的帳上有錢了,咱們就找電廠拉電線裝電燈。”
“哎喲,咱們大隊要是能通電,那可真是太好了。
辦公室裏氣氛頓時活躍起來,大家有說有笑。
朱美玲突然想到還有一件事沒辦,就提醒道:“大隊長,王豹辭掉了民兵隊長,咱們還要再選一個。”
陳勁草問道:“那大家說選誰合適?”
民兵隊長農閒時負責訓練民兵,平時負責維護村裏治安,村裏有人打架,他也得負責上前勸阻。
但王豹這個人又直又愣,是個二百五。有些架,他不勸阻還好,一勸雙方打得更激烈了。
他這人認死理,對王大龍十分忠心。
朱大爺一提起王豹,就沒忍住八卦起來:“今天開會時,我挨着王豹的爸媽坐,在投票時,他媽告訴他家裏人說,不準選豹子,他腦瓜不好使,不會說話,誰要是選他,也使得腦子不好使。所以他才得了0票。”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兒,大家繼續說回正事。
關於民兵隊長,朱美玲其實想提名朱光亮,但她又怕別人說自己徇私,便看向王會計。
王會計說:“我覺得朱光亮同志挺合適的。”
陳勁草點頭,“他確實合適,但我覺得咱們還缺一個女隊長,你們覺得王鐵梅如何?”
王鐵梅是鐵姑娘隊的隊長,身體強壯,勞動特別積極。
朱美玲說:“我覺得鐵梅挺適合幹這個,咱們還真需要一個女兵隊長。”
王大鵬說:“那咱們隊委會就有7個人了。’
陳勁草說:“七個人你還嫌多,我還嫌不夠呢。以後咱們大隊要進入高速發展階段,咱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一個人得頂三個用。其實我還有一個提議,那就是在隊委再加一個記分員的職位。”
王會計和王大鵬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疑惑。
陳勁草直接打明牌:“我沒有要分你倆權的意思,你們倆以後還有更重要的工作。”
兩人趕緊說:“不不,我們沒這意思。”
陳勁草說:“記分員要能寫會算,要求初中以上學歷,年齡15-40,男女不限。王會計你一會兒通知一下大夥,符合要求的社員可以過來報名。”
“哎,好的。
“那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吧,美玲姐,你去通知一下王鐵梅。”
散會後,大家各忙各的。
陳勁草回到知青點,大夥沒有湊上來,因爲他們也都在忙,她家的小貓小狗倒湊上來了,三黃的尾巴搖得跟陀螺似的。
陳勁草摸摸三黃的狗頭,抱起三花,準備寫幾封信。
忙了半個多月,她終於可以閒下來了。上次的信寫了一半,後面一半,她就等着選舉結果出來再寫。
當上朱家窪的大隊長,這是個階段性的勝利,得給家裏報個喜。
她先給媽媽和大姨寫信,說她今年參加麥收,身體變強壯了,還分到100多斤麥子,給她們寄十斤麪粉,分享一下她的勞動成果。
她當上了朱家窪的大隊長,公社劉書記說她全縣最年輕的大隊長,也是全縣知青中的頭一個大隊長。
她深感肩上責任重大,戰戰兢兢,要認真幹好這份工作。
她想提高一下隊裏的糧食產量,就向大姨所在的化肥廠請教一些製作土化肥的方子。
給兩人寫完信,她還給爸爸王志剛寫了一封,說了她當上大隊長的事,順便還寄了一張掛麪廠的照片,她還準備給王志剛寄幾斤掛麪,幾斤本地產的菸葉和兩瓶豆豉。
最後一封,是給朱秋梅寫的,感謝她推薦了朱家窪這個好地方,朱家窪的人們覺悟高,不排外,這是她的夢開始的地方。
喫過晚飯後,陳勁草去了朱秋月家一趟,這段時間忙,她有一陣子沒來了。
陳勁草對朱家衆人的態度仍跟以前一樣,但朱家人對她卻有些不一樣,他們仍跟以前一樣熱情,但熱情裏又難免多了一絲敬重和小心。
朱滿堂把家裏不輕易用的杯子拿出來,用熱水燙了一下纔給陳勁草倒茶,還用袖子擦了一下桌子。
陳勁草說:“我準備往河陽寄信,順便也給秋梅奶奶寫了一封,你們要不要寫一封?可以跟我一起寄。”
朱秋月連忙說:“寫,當然得寫。一會兒我就讓光華給她大姨寫信。”
陳勁草又問:“王會計的通知你們聽到了嗎?”
朱秋月問:“啥通知?”
“隊裏招記分員的事。”
兩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陳勁草進一步提醒道:“光華高中畢業,完全符合要求。”
朱滿堂遲疑道:“可是光亮已經是民兵隊長了,再讓光華當記分員,是不是不太合適?”
這次陳勁草當選,他們兩個是有功勞的,兩人都覺得陳勁草應該會給他們一些方便和好處,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陳勁草誠懇地說道:“我這次被選爲大隊長,你們二位和朱家人沒少出力。你們對我的支持我都記在心裏。
不過,你們也知道,當幹部的一定要一碗水端平,最忌諱以個人好惡來任用幹部。但光亮和光華同志,本身都很優秀,所以幫我免除了這個困擾,就算沒有咱們這層關係,我也會選光亮同志當民兵隊長,他比王豹強太多了。”
在一邊默默旁聽的朱光亮本來還有些忐忑的,但跟王豹一比,他自信了。他再怎麼地,也比那個二百五強吧。大家都說他小時候腦袋被門夾過,或者是喫多了被門夾過的核桃。
朱秋月和朱滿堂聽到這話,心裏十分舒坦。
陳勁草又說:“我覺得對於朱家人和大隊的大部分社員來說,最想要的不是偏心,而是要公平公正。只要我處事公正,有能力有水平的人自會脫穎而出。
所以,這次選任幹部,我就不偏心你們,但也不能因爲跟你們關係近就避開你們,這叫舉賢不避親。
以前王大龍當大隊長時,隊委除了美玲姐,其他全是姓王的。現在,會計保管員再加上鐵梅,三個姓王的,再有三個姓朱的,大家應該也沒啥意見。”
朱秋月搓着手,“哎呀,你這話說得太對了。”
朱滿堂恍然大悟:“還真是,是我想窄了。”
朱光華興奮地問道:“大隊長,你真的同意我當記分員?”
陳勁草說:“你明天先去報名,我們還要進行篩選考試。
朱光華自信滿滿:“沒問題的,我應該能考過。
陳勁草在朱家待了半小時就離開了,朱家全家一起把她送到大門口。
朱滿堂說:“陳同志都當上大隊長了,竟然一點都沒變,還跟從前一樣。”
朱秋月白了他一眼:“人家家裏有背景,見過大世面,跟那些眼皮子淺的人可不一樣。”想當初,王大龍一當上大隊長,手就背起來了,說話就帶上官腔了。
朱滿堂點頭:“確實,那個王大龍跟陳同志一比,就是條蟲。”
王大龍在家裏正生悶氣呢,突然覺得胸口更悶了,像是有人射了一箭似的。
朱家窪換了一個大隊長,大家的日子跟往常差不多,大家該上工上工,該過日子過日子。
但總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第二天,朱光華和村裏幾個年輕人一起去大隊報名,王會計交給幾人一摞計分表和分配表,給他們半小時的時間,讓他們算賬,並把結果寫在紙上。
朱光華是高中畢業,在學校時學習成績就挺好,算帳對她來說是小菜一碟。她第一個完成任務,帳算得分毫不差,字也寫得挺工整好看。隊委會的幾人傳看過後,一致認爲朱光華最合適。
朱光華在辦公室裏還能忍住了,一出了辦公室,就在她哥朱光亮耳邊叫道:“啊啊,哥,我當上記分員了。”
朱光亮也替她高興,同時,又囑咐她:“咱們得好好幹,我跟你說,隊裏多少人盯着咱們呢,可別給大隊長丟臉。”
朱光華用力點頭:“嗯嗯,我會努力的。”
兄妹倆回到家,朱秋月和朱滿堂得知自家閨女當上記分員後,激動得老淚縱橫。
朱滿堂說:“秋月,準備一下,咱們明天去祭祖。告訴列祖列宗,咱們老朱家真的要崛起了。對了,信還沒寄沒出去吧?記得在信裏告訴你大姨,你當上記分員了。感謝她推薦了陳同志,她的眼光可真好,她肯定是把附近的人全部篩了一遍,才挑中了陳同志這麼個能人。”
朱光華說:“信寫完了,我一會兒再加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