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翻到第三頁,上面附了一張礦石樣本的化學成分分析表。
氧化鋰的含量,比他上次在廢礦石堆裏憑經驗目測的還要高。
高品位。
而且礦層分佈集中。
不是那種東一塊西一塊、零零散散的雞窩礦,是大面積、連續分佈的礦脈。
雜質含量低,開採出來以後不需要複雜的選礦工藝,直接就能用。
好礦啊!
郝運嘴角動了一下,繼續往下翻。
第二部分的結論,更是讓他眉毛狂跳。
鋰礦礦層埋藏淺。
最淺的地方,離地表不到八十米。
而且最關鍵的是——礦脈和現有的煤礦開採通道緊挨着!
有些地方,從煤礦的巷道裏拐個彎,走不了幾十米,就能直接碰到鋰礦層。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不用重新挖井、不用新建巷道,不用再搞一整套開採基礎設施。
現有的設備、運輸線路、通風系統、電力配套,全都能直接用。
協同開發。
綜合開採成本,比單獨開一個鋰礦要低得多。
郝運靠在沙發上,有些出神,手指不自覺搓着報告的邊緣。
他之前在礦上待了那麼多年,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麼了。
開一個新礦,光是前期基建投入,少說幾個億起步。
巷道、通風、排水、運輸、電力,哪一樣都是燒錢的大頭。
現在好了。
這些錢全省了。
他端起茶幾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往下翻。
翻到第三部分的時候,他再次怔住了。
報告裏附了一張地質剖面圖。
黑色的岩層、灰色的煤層、白色的鋰礦層,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出來。
在礦區範圍的邊界線上,有幾條白色的礦脈線條,畫着畫着就斷了....……
但斷掉的地方,被標了幾個紅色的虛線箭頭,往外延伸出去。
圖下面附了一行小字:
“根據現有地質數據推演,礦區外圍疑似存在連片礦脈延伸,預判儲量遠超現有勘測範圍。”
郝運盯着那幾個紅色箭頭,人都有點懵了。
譚家窪外......還有鋰礦!?
他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翻到下一頁。
這也是團隊對礦區外圍的預判分析。
寫得挺謹慎的一一什麼“受限於當前勘測範圍”“需進一步實地鑽探確認”“數據模型存在一定誤差”之類的。
沒有給出具體的儲量預估信息。
但結論很明確:
譚家窪煤礦現有礦區外圍,存在大面積、高儲量的連片鋰礦區域!
整體儲量,遠超前期預估!
運把這幾頁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然後他猛地合上報告。
特麼的!
郝運心緒難平,眼神變了又變。
不再是平時那種懶散眼神,是那種在礦上待久了的人纔會有的眼神……………
銳利、貪婪、充滿慾望!
他摩挲着下巴,腦子飛速轉着。
譚家窪外圍,還有大面積的連片鋰礦!
鄭工他們的預判,雖然是基於現有數據的推演,不一定百分百準確。
但這幫老傢伙在礦上幹了大半輩子,憑經驗做出的判斷,八九不離十。
如果情況屬實……………
那譚家窪的鋰礦儲量,就不是“不錯”了。
是“巨大”!
郝運深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
他低頭看着手裏那份報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
不行。
得親自去一趟!
不管報告寫得再怎麼詳細,這種事情,必須親眼看過才能踏實。
鄭工他們的數據是數據,但他自己的眼睛,纔是最準的尺。
在礦上待了那麼多年,什麼礦石,什麼品位,什麼開採條件,他站到現場看一眼,比什麼儀器都管用。
而且……………
如果真的像報告裏預判的那樣,外圍還有大面積的連片礦區,那就必須第一時間把外圍那片地拿下來。
晚了,夜長夢多。
鋰礦這東西,現在國內關注的人還不多,但嗅覺靈敏的已經開始佈局了。
要是消息走漏出去,那片地就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了。
郝運把報告放在茶幾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帝都的夜景,遠處的樓亮着零零星星的燈,高架橋上還有車在跑,尾燈拉成一條條紅色的線。
他雙手插兜,盯着窗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茶幾旁邊,拿起手機。
翻了翻通訊錄,找到趙祕書的號碼。
撥出去。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郝總?”趙祕書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家。
“趙祕書。”
“嗯。”
“幫我安排一下,近期去一趟同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總,您要親自去同城?”
“對。”
趙祕書沒多問,只是應了一聲:“好的,我來安排行程。”
“嗯。另外......”
郝運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茶幾上那份報告。
“這次出行保持低調。如果有人問,就說是去考察魏都影視基地的。”
“明白。”
掛了電話。
郝運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又看了一眼那份報告。
深藍色的封面上,那張白色標籤紙在燈光下微微泛着光。
他彎腰把報告拿起來,走到書桌旁邊,拉開最下面的抽屜,把報告放進去,關上,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鑰匙,把抽屜鎖了。
他站直了,呼了口氣。
譚家窪。
鋰礦。
外圍連片。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
他走回沙發旁邊,一屁股坐下去,整個人又癱回了靠墊上。
電視裏,一個不知名的節目還在播放......
運盯着電視看了幾秒,但腦子裏全是那份報告裏的地質剖面圖。
白色的礦脈線條。
紅色的虛線箭頭。
“連片礦脈延伸”。
他閉上眼,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着。
這是老天要讓我發財啊!
五月二十四號,上午十點。
運剛在辦公桌後面坐下,椅子還沒捂熱,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徐梁推門進來:“郝總。”
郝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喲,更瘦了。
徐梁撓了撓頭,嘿嘿笑了一下:“最近排練量大,每天泡在排練室,要上臺表演了,我也在刻意控制體重。”
郝運笑了笑。
徐梁的演唱會,自己這週期要完成的第二個前置任務。
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徐梁坐下,然後彙報:“總,根據您之前的要求,演唱會嘉賓的陣容,我這邊基本敲定了。今天來跟您彙報一下。”
演唱會的嘉賓陣容?
郝運翹起二郎腿,聊到花錢的事兒上,那我可就不困了。
“哦?說說。”
徐梁彙報:
“外部藝人,我請了四位。”
“汪蘇瓏,我最近和他聯繫很密切,他最近出歌的速度很快,他和我的粉絲羣體有很高的重合度,按照您說的,爲了提高觀衆們的體驗感,請他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汪蘇瓏啊......
郝運想起來這個男生了。
之前他、許松,都來公司見過自己。
在校園音樂巡迴分享會上,也聽過他唱歌。
運對他印象還是很好的。
對於觀衆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從目前來看,他還是一個網絡歌手,粉絲羣體也都以學生爲主,其付費能力存疑,出場費也不清楚貴不貴。
不貴的話......要不給他加點吧!
徐梁繼續說:“還請了張靚影,實力派,唱功沒得說,《畫心》那首歌國民度也高。”
郝運點了點頭。
這女人他也知道,實力派女歌手,不錯。
“還有張信……………”
“我託了一些關係聯繫上這位情歌王子了。”
“《過火》《愛如潮水》這些歌,基本上所有人都會唱。’
“他的資歷也深,能壓得住場。”
張信喆?
聽到這個名字,郝運倒是眼睛一亮。
張信喆那可是老牌的一線歌手了,家喻戶曉、老少通喫,他肯定很貴吧!
不錯嘛!
郝運問:“就這些?還有嗎?”
徐梁回答:“還有羅志翔,這位號稱亞洲舞王,灣灣的藝人,我不是很熟.......但是企鵝音樂那邊牽的線,唱跳型的,舞臺表現力強,能帶氣氛,我覺得也挺合適,就答應了。’
郝運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徐梁把名單翻了一頁,繼續說道。
“公司內部的,聲哥肯定得上。”
“他最近復出以後,熱度已經逐漸回暖了,正好讓他多在公衆面前刷刷臉。’
“還有黃鈴……………”
“一寸光年那邊,我會帶上阿悄和逃跑計劃。”
郝運聽完,靠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扶手。
八個嘉賓。
加上徐梁自己,九組人。
這陣容,確實不小了。
徐梁看着郝運的表情,小心翼翼說道:“總,我知道您想讓我多請一些重量級的嘉賓,汪蘇瓏、張靚影、羅志翔他們幾個,雖然不算頂流天王天後,但觀衆緣都不錯,歌的傳唱度也高……………”
郝運擺了擺手,打斷他。
“好了,我知道。”
“一線頂流不好請是吧?”
“能理解你的難處。”
“你請的這幾個,知名度有,代表作有,夠用了。
“而且我挺喜歡張信喆的......”
“這個陣容搭配,年輕觀衆和中生代觀衆都能覆蓋到,可以。”
徐梁聽完,明顯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郝總滿意就行。
徐梁繼續說:“郝總,因爲嘉賓多了,整場演唱會的時長得拉長。我初步排了一下,差不多得四個小時。”
郝運眉毛抬了一下。
“四個小時?要這麼久?”
徐梁:…………
他心說:那還不是您非要塞這麼多嘉賓!
徐梁點頭:“對,我自己的部分,大概兩個半小時左右。嘉賓每人一到兩首歌,加上串場和互動,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加起來,四個小時。”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解釋道:
“我打算分三個時段......”
“暖場環節和每個時段的銜接環節,由嘉賓輪番上。”
“我也能有時間緩一緩。”
“這樣節奏不會太趕,觀衆也不累。”
運聽完,有些難以置信。
四個小時。
好傢伙,這都快趕上春晚時長了。
這觀衆屁股得有多硬啊!
他看着徐梁消瘦又疲憊的臉,心裏升起了一絲感慨:這小子一邊當歌手,一邊還要管唱作部,兩頭都不耽誤。
也不容易。
郝運把杯子放下,看着徐梁,語氣認真了一點。
“徐梁啊。”
徐梁趕緊抬頭。
運說:
“嘉賓的通告費,按市場價足額給,不要覺得關係好,就承人家的人情,該花錢的錢要花。”
“還有置裝費,每人多給點,別讓人家自己貼錢。”
“行程、住宿、喫飯,這些費用全部公司承擔。”
“雖然他們是嘉賓,但舞臺效果,舞美、道具、伴舞,都要安排好的。”
“人家來給你捧場,咱們不能小氣。”
徐梁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明白,郝總。”
“我回頭就跟聲哥說,讓他對接的時候把費用這塊兒安排好。”
郝運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的狀態也得調整好。”
“四個小時的演唱會,對體力消耗不小。”
“減肥適可而止吧,可別撅臺上。”
徐梁被他說得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嘿嘿笑了:“郝總您放心,我心裏有數。這段時間確實練得狠了點,但身體扛得住。”
事情彙報完了,徐梁也就打算回去了。
他說:
“郝總,後續部門的統籌對接,我就全交給聲哥了。
“我得封閉排練了。”
“練歌,走臺、跟樂隊合,這些事兒都得我全程參與。”
“聲哥做事細緻,嘉賓那邊他來對接,我放心。”
郝運點了點頭:“行,你自己安排。”
徐梁站直了,看着運,嘴脣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郝運看着他那個表情,笑了。
“怎麼,還有事兒?”
徐梁猶豫了一下,然後深吸了口氣:“郝總,我會把演唱會做好的!”
郝運:………………
那,你加油吧!
下午,趙祕書敲響了運辦公室的門。
她走到郝運面前,攤開了一個文件夾:“總,同城市政府那邊,關於研究院落地的審覈意見下來了。”
運把手機扣在肚子上,坐直了一點。
“怎麼說?”
趙祕書翻開文件夾,手指點在頁面上,語氣平穩。
“宋副市長親自對接的。他那邊給了一套扶持政策,我給您彙報一下。”
郝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
趙祕書說:
“第一,土地方面。”
“全市存量建設用地、產業園區預留地塊,優先供咱們挑選。”
“長期低價租賃也行,定向出讓也行,配套的科研用地指標走綠色通道,不用排隊。”
郝運眉毛動了一下。
優先挑選。
綠色通道。
可以呀,他本來想的是在魏都影視基地劃一片地,結果同城市這麼大氣。
全市存量建設用地,任我隨便挑?
趙祕書繼續說:
“第二,人才扶持。
“高層次科研人才落戶,全程代辦,不用自己跑。”
“住房補貼、子女入學優先安排、個稅差額補貼,全都可以安排。”
“團隊核心成員可以申報市級人才項目,配套專項獎勵。”
郝運陷入了深思。
陳明遠他們要是搬過來,這些政策對他們來說確實是利好。
科研人纔要優先照顧嘛!
趙祕書翻了一頁。
“第三,科研資金。”
“研究院落地以後,市政府給一筆一次性建設補助。”
“每年的研發投入,按比例補貼。
“申報國家、省級的能源科技專項,市裏配套資金。”
“第四,稅費減免。科研設備進口,免徵關稅和增值稅,企業所得稅優惠稅率執行,研發費用加計扣除。”
郝運聽到這兒,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
進口設備免稅。
這一條,能省不少錢啊!
據他瞭解,有些精密的分析儀器,國內做不了,得從德國和日本進口。
一套下來幾百萬,關稅增值稅一加,成本蹭蹭往上漲。
現在好了,全免。
趙祕書翻到最後一頁。
“第五,配套保障。”
“辦公和實驗場地免費提供,水電管網直接接入,不用自己拉。”
“市裏幫忙協調高校和科研院所搞產學研合作,還提供專項科研信貸和貼息支持。”
她合上文件夾,抬起頭看着郝運。
“郝總,大致就是這樣。”
郝運靠在沙發上,沒說話。
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腦子裏飛快地過着這些條款。
人才、土地、資金、稅費、配套設施。
全都拉滿了!
他深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乃求嘞。
這條件,好得有點離譜了。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宋副市長......什麼情況?”
趙祕書顯然做過功課,立刻回答:“分管人才和科技工作的副市長,李副市長牽的線。
郝運點了點頭。
看來是李副市長把研究院的事兒跟宋副市長通了氣,人家直接找上門來了。
他靠在沙發上,手指敲了兩下。
“趙祕書。”
“嗯”
“研究院的資金,讓郝氏煤業儘快打過去吧。”
趙祕書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煤炭加工技術研究院,說到底還是郝氏煤業的產業。
其經營思路,肯定和煤運娛樂的虧損模式不同。
能省的錢,一分也不能多花!
他頓了頓,看着趙祕書。
“同城市政府給的這個政策,能最大程度節省集團的開支。”
“土地、稅費、科研補貼,這幾塊加起來,省下來的不是小數目。
趙祕書點點頭:
"
“我覈算過,如果這些政策全部落地,研究院前期的建設成本能壓縮至少百分之三十。”
“運營成本每年也能省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