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來,王曉已記不清與追殺的敵人展開過多少次慘烈廝殺。
他出手向來迅疾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得手後絕不戀戰,即刻抽身退走,轉而尋找下一個目標。
這場追逐戰中,攻守之勢已然模糊,誰是追捕者、誰是獵物,早已難以分辨。
在此過程中,王曉始終保持着極致警惕,靈覺如蛛網般四面鋪開。
稍有風吹草動,便毫不猶豫地棄戰撤離,絕不給敵人合圍的機會。
截至此刻,他已斬殺二十餘名花家修士——僅憑一己之力在重重包圍中取得這般戰果,堪稱輝煌,可他也付出了沉重的鮮血代價。
王曉身上幾乎沒有外傷,也未曾顯露半分疲憊,可接二連三的惡戰,讓他的內傷愈發嚴重。
照此下去,他的身體遲早會徹底垮掉。
更棘手的是,危險從未解除,追殺者隨時可能從林間任一角落竄出,一旦內傷持續惡化,他的處境將岌岌可危。
好在宮保雞丁幫他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可這絕非長久之計。
時間一長,衆人必定會察覺其中蹊蹺,屆時他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險。
王曉深知,想要擺脫這永無止境的追殺,必須先證明自己的清白,可花家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連日追殺已讓他喘不過氣來。
花家的追捕如影隨形,讓他連喘息、謀劃的空隙都沒有。
他清楚,唯有儘快除掉花家這股核心追兵,才能掌握戰局的主動權。
念及此,王曉心中已然有了決斷——要給花家追兵一記重創,首要目標便是剷除他們派來的三位魚躍圓滿境高手。
王曉一邊在林間穿梭,一邊完善着自己的“斬首計劃”。
擒賊先擒王,斬敵先斬首,想要暫時解除花家的威脅,就必須重創其追殺主力,那三位高手自然成了他的首選目標。
只要除掉這三人,餘下的花家子弟根本不足爲懼,屆時他便能騰出手來,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單挑一人,王曉有十足把握斬殺;以一敵二,他唯有狼狽逃竄;若以一敵三,恐怕只能去閻王殿報道。
這三位高手不僅修爲高出他兩個小境界,對敵經驗更是老道無比。
對此,王曉不敢有半分小覷,只能採取各個擊破的策略,憑智謀加武力,打贏這場生死博弈。
敵人呈品字形推進,中路隊伍必然最先深入。
王曉當即決定,先對中路隊伍下手——另一重原因是,這隊的領頭人,正是不久前與他交手過的紅衣老者。
出師不利的挫敗感,定然會影響紅衣老者的心性,此刻找他下手,無疑是最佳選擇。
這一日,紅衣老者一行人搜尋時,不時能發現地面上有點點血跡。
他不由得心中竊喜:這分明是王曉蹤跡暴露的跡象,對方或許就在附近!這些天來,花家衆人早已察覺王曉的作戰意圖——故意獵殺落單子弟,逐步消耗己方力量。可王曉神出鬼沒,讓他們防不勝防。
無奈之下,他們索性順水推舟,刻意安排部分花家子弟單獨行動,想藉此不斷消耗王曉的精元之氣,同時逐步鎖定他的準確方位。
這般操作,確實將搜尋範圍一次次縮小,可他們的如意算盤,終究打錯了。
王曉自始至終都刻意少用精元之氣,就是要故意引導敵人陷入誤區。
即便內傷不斷加劇,他可能憑藉林間採擷的藥草暫時壓制,他的精元之氣始終處於充沛狀態。
發現血跡後,紅衣老者本想召集另外兩位高手匯合,可轉念一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來,他尚未完全確定王曉就在附近,若這是對方的誘敵之計,騙他們收縮兵力後再從其他方向突圍,那便是正中下懷;二來,這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在他看來,王曉既然暴露行蹤、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必定是傷勢極重、強弩之末。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傻子纔會叫人來分一杯羹!”紅衣老者心中暗忖,當即吩咐手下加快步伐,小心翼翼卻又急不可耐地向前推進。
一路追來,路面的血跡越來越密集,血色也愈發新鮮,而他與另外兩隊人馬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經過一早上的急行軍,紅衣老者終於有了重大發現。
當他們追到一處連接河谷的坡地時,一道身影出現在前方——那是個身穿花家服飾的年輕人,佝僂着身子,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拖着柄沾滿鮮血的長劍,腳步虛浮、踉踉蹌蹌。
他髮絲雜亂如草,衣衫上血跡斑斑,身後還拖着一道醒目的血痕,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受了極重的創傷。
紅衣老者心中狂喜。他在花家待了數十年,一眼便認出,眼前這人絕非花家子弟。
“居然想喬裝成花家弟子矇混過關?未免也太小看我花家人了!”他心中冷笑,腳步放緩,悄然向那道身影靠近。
可那身影彷彿毫無察覺,甚至連半點反應都沒有。
這更讓紅衣老者堅信,眼前這小子已然油盡燈枯,連最基本的防範意識都沒了。
他徹底放下最後一絲戒心,猛地提速,朝着那身影的後背狠狠拍出一掌:“小兔崽子,給我去死!”
掌風如刀刮過,凌厲的勁風終於驚動了前方的身影。
他慌忙轉身,整個人瞬間呆滯,彷彿被這突兀的攻擊嚇傻了——臉色慘白如紙,瞳孔瞪得極大,滿眼盡是驚恐,周身毫無半分生機。
遭此突襲,他只能下意識地舉劍格擋。可這倉促的一劍,與紅衣老者蓄力已久的一掌相比,根本不堪一擊。
劍光與掌勢轟然相撞,爆發出一團耀眼的光芒。
王曉劈出的劍氣,在紅衣老者如驚濤拍岸般的掌勁面前,如同茫茫大海中的一葉孤舟,根本無法抵擋狂風暴雨的侵襲。
“去死吧!”紅衣老者歇斯底裏地咆哮,掌勢愈發狂暴,勢如破竹。
王曉左手中的長劍終究扛不住這般山嶽般的威壓,“咔嚓”一聲寸寸斷裂。掌勢突破防禦,徑直印在了他的胸前。
巨大的衝擊力讓王曉胸腹間翻江倒海,血氣直衝腦門,喉嚨一甜,張口噴出一串血花,濺了紅衣老者一身。可就在此時,王曉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爲……爲什麼……”紅衣老者一掌得手,身形卻詭異地定在半空,滿臉難以置信。
“我的血,涼嗎?”生死瞬間,冰冷的嘲諷遠比惡語相向更具殺傷力。
紅衣老者氣得渾身發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準確來說,他已沒了發聲的力氣。
殷紅的鮮血從紅衣老者嘴角緩緩滑落,他的目光僵硬地下移,只見一柄泛着璀璨金光的長劍,已洞穿了他的胸膛,粉碎了他的心臟。
長劍穿體而過,僅餘下黑色劍柄外露,鮮血如泉湧般噴發而出,血霧蒸騰,將他的紅袍染得愈發觸目驚心。
其實,當王曉噴出的血花濺到他臉上時,紅衣老者便已察覺不對——活人的血怎會如此冰冷?
可一切都爲時已晚。
那噴濺的鮮血,是王曉早已備好的凝血;左手長劍的斷裂與無力垂落,既是麻痹敵人的假象,也巧妙擋住了他藏在腰間的右手。
在紅衣老者掌勢即將及身的剎那,王曉右手在腰間輕輕一拍,薄如蟬翼的七星劍順勢彈出。
在狂暴的氣流掩護下,加之紅衣老者已然大意,竟全然未察覺這致命的殺招。
當七星劍彈至與身體垂直時,王曉體內精元之氣驟然爆發,盡數灌注於劍身之上——此刻的七星劍,早已不是那柄弱不禁風的“細軟黑柳條”,而是足以洞穿萬物的神兵利器。
紅衣老者全力催發掌勁,兩股龐大的力量相互對沖,反倒讓他自己主動撞向了七星劍。
這一劍的威力,竟是兩人力量的總和。
他那強橫的一掌雖最終印在王曉身上,可經左手斷劍的緩衝,掌勢已削弱大半,即便擊中,也換不來半點生機,反倒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那兩聲哽咽的“爲什麼”,藏着多少疑惑與不甘,恐怕只有死去的紅衣老者自己知曉。
“替你家主子,先下去探探路吧。”冰冷的話語落下,王曉抽劍後揚,紅衣老者的屍體如斷線風箏般翻飛出去。
當他的手下氣喘吁吁地趕至近前,看到的唯有一具冰冷的屍體重重砸在地上。
先前紅衣老者疾衝而出,他們未能跟上;大戰爆發時,兩人迸發的能量捲起漫天揚塵,戰鬥又在瞬間結束,以他們的眼力,根本看不清其中細節。
至親之人驟然慘死,花家衆人先是齊聲悲呼,心底的痛楚徹底爆發,哭天搶地的聲音響徹整個坡地。
“師傅——!”
“伯父——!”淒厲的哭喊此起彼伏。
王曉趁機揮劍激起漫天塵土,煙塵散盡時,河谷之中早已沒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