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消散的瞬間,腳底先傳來溫暖而細膩的觸感,空氣中瀰漫着溼潤的水汽與陽光烘烤後的暖意。
遠處是蒼茫一片,眼下卻是一片延綿無盡的金色沙灘。
這沙灘奇異至極,沙粒並非尋常的黃白色,而是透着淡淡的鎏金光澤,如同被融化的黃金冷卻後碎裂而成。
每一粒沙礫都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踩在上面鬆軟無匹,竟聽不到半分尋常沙灘的沙沙聲響。
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雄渾而悠遠,捲起的浪花也並非尋常的白色,而是泛着一層淺淺的瑩藍,像是摻了細碎的藍寶石粉末。
撞擊在礁石上時,濺起的水花會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王曉深吸一口氣,瞬間被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元氣包裹。
這元氣無比精純醇厚,無需刻意引導,便主動順着口鼻湧入體內,滋養着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元氣之海中的建木種子都變得活躍起來,在氣海中高速旋轉,彷彿久旱逢甘霖,蠢蠢欲動。
“好濃郁的元氣……”王曉眼中閃過一絲驚歎,“難怪天下修士擠破腦袋都想來這魔島。”
目光越過沙灘,向內陸望去,只見一片鬱鬱蔥蔥的原始叢林延綿至天際,與沙灘形成鮮明的界限。
叢林中的植被皆是王曉從未見過的模樣,遠比九州的植物更爲高大粗壯。
幾株巨樹拔地而起,樹幹粗壯需十幾人合抱,高度竟達百丈有餘,枝葉繁茂如傘蓋,遮天蔽日。
樹皮並非尋常的褐色,而是呈現出深邃的暗紫色,上面佈滿了奇異的金色紋路,宛如天然鐫刻的陣法符文。
枝頭生長的葉片寬大如舟,脈絡清晰,泛着淡淡的綠光,葉片邊緣還點綴着細碎的熒光,隨風搖曳時,熒光簌簌落下,宛若一場綠色星雨。
更令人稱奇的是,叢林中還生長着許多形似古籍《山海經》記載的靈植。
有通體赤紅、狀如火焰的“赤焰草”,葉片燃着淡淡真火,卻不見枯萎;有藤蔓如銀、開着藍色花朵的“幽冥藤”,花瓣散發着幽幽冷光,在茂密的叢林中格外醒目;還有結着七彩果實的“通天樹”,果實懸浮枝頭,無需枝幹承託,如同掛在半空的彩色燈籠,散發着誘人的靈氣波動。
正當王曉驚歎於叢林的奇幻時,數聲清越的啼鳴從天際傳來。
他抬眼望去,只見數只形態怪異的飛鳥掠過天空,羽翼展開足有丈許,羽毛色彩斑斕,尾羽拖着長長的流蘇,竟與《山海經》中記載的“鸞鳥”極爲相似。
緊接着,又有一隻背生雙翼、身形如虎的異獸從叢林上空飛過,獸瞳如電,周身環繞着淡淡的風旋,正是傳說中的“窮奇”。
“鸞鳥、窮奇……”王曉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這些都是隻存在於上古傳說中的物種,竟然存在於這魔島之上。”
他細細打量着天空中的異獸與地面的奇花異草,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魔島雖名爲“魔”,卻處處透着上古洪荒的氣息,而九州的上古傳說與典籍中,恰恰記載着諸多類似的物種與景緻。
“難道這魔島與上古九州有着某種不爲人知的淵源?”王曉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或許在久遠的年代,魔島與九州本就是一體,只是因一場天地劇變才被分隔開來;又或者,魔島是上古九州的碎片,承載着那個時代的殘餘生機。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長,讓他對這座神祕的島嶼多了幾分探究之心。
忽然,他想起了進入魔島前師兄李廣所說的話——魔島對修爲越高的修士壓制越甚,唯有魚躍境修士可入島。自己憑藉魚躍小成的修爲,在這座島上,豈不是可以橫行無忌?
“這麼說來,在這魔島上,我豈不是無敵了?”王曉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話音剛落,便愣住了。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詫異的神色:“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這般自戀的語氣,倒像是……像是宮保雞丁那傢伙。”
“是我思念過度了嗎?”王曉輕輕嘆息一聲。
自從釐山之行後,他感覺自己彷彿變了一個人。不僅容貌大變,甚至有時嘴裏會蹦出自己都覺得奇怪,但又無比熟悉的話語。
此次魔島之行,原本與風雨軒的蘇沁荷約定好結盟,互通情報、相互照應。
畢竟風雨軒勢力龐大,消息靈通,有他們的幫助,自己在魔島之中也能多幾分保障。
可釐山之行後,因爲自己的變化,蘇沁荷竟完全和自己失去了聯繫。
釐山試煉時,自己稍作打扮,依舊瞞不過風雨軒的探子,可現在,自己臨近魔島現身趕到餘杭,原本合作的盟友蘇沁荷卻沒有現身。
自身的情況,也讓他難有主動聯繫對方的心思。
畢竟他現在已是盧陽。
可在餘杭城開啓域門之時,他曾刻意留意過人羣,卻始終沒有看到蘇沁荷的身影。
如今他身處魔島,與外界徹底隔絕,關於魔島的情報,他所知甚少,僅從師兄李廣和一些零星的傳聞中得知些許皮毛。
他只知道,魔島分內、中、外三域,外域最爲廣闊,也相對安全,是此次參與試煉的修士主要活動區域;中域被濃郁的瘴氣霧靄籠罩,毒性猛烈,魚躍境修士一旦踏入,便會被瘴氣侵蝕,修爲盡廢甚至身死道消,因此無人敢輕易涉足;而內域,則是一片完全的未知之地。
此次魔島試煉,各大勢力的弟子前來,主要目的是採摘仙曇花——那是突破龍門神境的必備之物,此外,便是尋找契合自身未來神通的天材地寶,提升修爲實力。
仙曇花主要生長在魔島外域,雖有異獸守護,卻也並非無法染指。
另外,師兄還曾告知他,魔島雖是一方獨立的小世界,但九州各大勢力憑藉強大的實力,仍能搭建起溝通兩界的域門,只是過程極爲繁瑣,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準備。
而在魔島的中域與外域的交界處,四方皆有一座傳送臺,一個月後,持有魔島令牌的修士便可通過傳送陣離開魔島,但離開後就再也無法登島,最晚也必須在魔島離開九州前離島,否則就會被魔島帶入異界百年,生死難料。
“情報還是太少了,不僅是魔島的信息,還有各大勢力的動向。”王曉眉頭緊鎖,心中暗道。
從前每次外出歷練,都有宮保雞丁在前方探路,收集情報,可現在,他孤身一人,在這陌生的魔島之中,只能步步爲營,謹慎行事。
“罷了,打鐵還得自身硬。”王曉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既然沒有外力可以依靠,那就只能靠自己。好在這座島上的修士最高也只是魚躍境,以他的實力,即便遇上其他勢力的天驕,也未必會落下風。
更何況他還有七星雨步傍身,即便打不過,想脫身也是不難。
就在王曉調整好心態,準備動身前往叢林探查一番時,兩聲震耳欲聾的吼叫聲突然從海岸的淺水區傳來,聲浪如實質的衝擊波,狠狠撞在他身上,讓他身形一個踉蹌,差點被直接掀翻在地。
腳下的金色沙灘都在微微震顫,遠處的海浪更是被這聲浪激起數丈高的巨浪,瘋狂地拍打着岸邊的礁石。
王曉心中一驚,連忙穩住身形,循聲望去。只見在距離沙灘不遠的淺水區,兩隻體型龐大到令人髮指的異獸正在激烈廝殺,周圍的海水被攪得翻江倒海,渾濁不堪。
其中一隻異獸是一隻巨大的玄龜,背殼堅硬厚實,上面佈滿了古樸的玄色紋路,如同天然的鎧甲,散發着厚重的氣息。
玄龜的頭顱粗壯,脖頸能自由伸縮,口中長滿了鋒利的獠牙,每一次張口,都能噴出一道粗壯的水柱,如同一道水箭,帶着破空之聲射向對手。
據《山海經》所載,玄龜性喜水,居深海,背甲堅硬無比,水火不侵,四肢粗壯有力,爪子鋒利如刀,在水中划動時,掀起陣陣巨浪。
而它的對手,同樣是《山海經》中記載的異獸水猿,通體青黑,力大無窮,擅長控水,在水域中戰力倍增,與玄龜同爲水域中的霸主級存在。
水猿身形高大,直立起來足有十丈有餘,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毛髮濃密,如同鋼針一般,在水中漂浮着,雙眼赤紅,透着狂暴的戾氣。
水猿的雙手極爲靈活,時而握拳砸向玄龜,時而伸出利爪撕扯玄龜的背殼,每一次攻擊都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勢。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隻水猿還能操控水流,將周圍的海水凝聚成一道道水刃,不斷劈向玄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兩隻異獸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極爲強大,赫然是龍門神境的修爲。
“這是……龍門神境的異獸?”王曉瞳孔驟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修士只能魚躍,島上的異獸卻沒有這個限制?剛纔還以爲自己是刀俎,怎麼瞬間我變魚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