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沁荷說這話時,忍不住偷偷瞥了王曉一眼——畢竟又提及了艾鑫家,這個王曉不願談及的話題。
得知艾鑫家並未派人前來魔島,整個山洞瞬間陷入死寂。
木材噼啪的燃燒聲、山洞外細碎的風聲,此刻竟顯得格外刺耳。
因牽扯到艾鑫家,蘇沁荷慎重起來,將這個話題的主動權交給了王曉。
他若發問,她便如實應答;他若不問,她絕不主動延伸半分。
而王曉,此刻正深陷震驚之中,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
艾鑫家,乃是前朝皇族,即便到瞭如今,依舊是九州之上最頂尖的勢力之一。
按照蘇沁荷所言,艾鑫家已然有了獨霸中州的勢頭,這樣的存在,怎會因一人一劍的威脅,就輕易放棄魔島之行?
王曉苦笑着開口:“哦?艾鑫家沒派人來。難得他們已然覺得,自己能與前三大勢力平起平坐了?故意用這種方式,向大乾王朝示威嗎?”
蘇沁荷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着幾分不確定:“不清楚。風雨軒的情報,也沒能查到艾鑫家缺席的緣由。或許,是他們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或許,是他們真的不屑於參與這場紛爭吧。”
王曉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艾鑫家來與不來,於他而言,本就無關緊要——他此次入島,只爲仙曇花,只爲踏入龍門神境。
至於艾鑫家的恩怨,遲早有一天,他會親赴長白山,一一了結。
“蘇姑娘,這般說來,此次入島,除了天易教之外,我們還需留意東濱的風雨軒、浩氣閣、須彌宗;西荒的紫氣府、崑崙洞天;南疆的霓裳仙宮、青城劍山;北原的衍一宮、北極仙宮,對嗎?”
“而風雨軒這邊,只需留意花影炎梓溪即可。畢竟此次風雨軒入島的,只有你與她二人,你們之間的較量,關鍵在於仙曇花的數量,沒錯吧?”
蘇沁荷聞言,緩緩點了點頭,神色漸漸變得凝重:“沒錯,根據風雨軒的情報,我們整理出了此次入島最強的十二名修士。雖說排名不分先後,但有一人,無論風雨軒的幾位長老按何種維度評判,都毫不猶豫地將他排在了首位。”
“哦?是誰?”王曉心中頓時生出好奇。能被風雨軒如此認可,實力必定極爲強悍。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浩氣閣的蕭賀,心底卻忍不住暗忖:“不會是我吧?”
“當然,風雨軒整理這份名單時,還不知王兄也會來魔島。”蘇沁荷的一句話,瞬間將王曉從幻想拉回了現實。
“啥?我竟然是被排除在外的?若是第一是蕭賀倒也無妨,我與他能打成平手,這般說來,我也算並列第一了!”王曉在心底暗自嘀咕。
可蘇沁荷接下來的話,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幻想:“是須彌宗的圓空大師。”
“什麼?”王曉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手中的烤肉都險些掉落在地,“一刀和尚?”
他從未想過,蘇沁荷口中的第一強者,會是那個讓他哭笑不得的和尚——那個殺豬喫肉、嗜酒如命(雖說他自己嘴硬不認,可王曉半點都不信),還總被孫黑蕾追得滿地跑的和尚?他怎麼可能是此次入島的第一強者?
誠然,圓空大師三刀斬落三妖的模樣,曾讓王曉頗爲驚豔,但他自忖自己也能做到。
更何況,在王曉看來,圓空大師的出手方式,實在有些登不上臺面——藉着佛門端莊的掩護,突發偷襲,這般行事,比那些異獸妖怪還要狡黠幾分。
蘇沁荷見他這副驚掉下巴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脣角:“王兄,你可別小看圓空大師。他看似荒誕不羈,實則深不可測。須彌宗的玄塵方丈曾言,他佛法天成,主修須彌宗的獨門功法《金剛不滅體》,肉身強悍到了極致,尋常的刀劍與神通,根本無法傷他分毫。”
“而且,他還擅長刀法,其刀法剛猛霸道,又兼具佛門的破邪之力,威力無窮。”
“只是他性格灑脫,不喜約束,更不喜歡刻意顯露實力。據風雨軒的情報顯示,圓空大師的修爲,早已達到魚躍境圓滿,距離龍門神境,僅有一步之遙。”
王曉聽得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有料到,那個看似不靠譜的和尚,竟有着這般強悍的底蘊。
想起圓空在篝火旁大口啃着狗肉、不修邊幅的模樣,他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這和尚,倒是深諳藏拙之道。
不過這般想來,倒也有些可惜。
早知道圓空有這般實力,當初就該與他打上一場,好好切磋一番。
一想到自己無意間錯過了這樣一個強勁的對手,王曉便忍不住一陣懊悔。
“看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啊。”
蘇沁荷輕輕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除了圓空大師,其餘十一位強者,也都不容小覷。我一一說與王兄聽。”
“第二位,是青城劍山的凌承。青城劍山以劍道立宗,劍法精妙絕倫,凌承更是青城劍山年輕一代的翹楚,主修青城劍山的獨門功法《十步劍訣》。傳聞這部劍訣乃是一位劍仙所留,劍速快如驚雷,劍氣凌厲無匹,更能凝聚劍域,戰力驚人。”
“第三位,是東濱浩氣閣的蕭賀。浩氣閣以浩然正氣立宗,功法剛正不阿,蕭賀作爲浩氣閣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主修《浩然劍法》,慣用一柄‘浩氣劍’,其劍氣之中蘊含着濃郁的浩然正氣,專克陰邪詭譎之術。”
“第四位,是衍一宮的夜無痕。他的功法詭異霸道,最擅長暗殺之術,身法縹緲詭異,行蹤不定,既能隱匿自身氣息,亦可殺人於無形之間,極爲兇險。”
“第五位和第六位,便是北極仙宮的雙秀——風汝景與林十三。二人同修《寒霜凌》,一招一式之中都蘊含着刺骨的寒氣,既能凍結敵人的元氣,亦可冰封敵人的肉身,配合默契,戰力不容小覷。”
“第七位,是西荒紫氣府的無塵。他的功法以紫氣爲核心,最擅長御劍術,主修《紫氣東來》,乃是九州聞名的用劍名家。其劍法精妙絕倫,攻防兼備,實力深不可測,更難得是他還有不俗的陣法實力。”
“接下來便是風雨軒的炎梓溪與我。梓溪是我的競爭對手,主修《百花訣》,慣用一柄玉簪‘百花簪’,既能操控百花,釋放出含毒的花粉迷惑敵人,亦可凝聚花氣,化作堅固的防禦屏障。”
“第十位,是一位叫冷軒的散修,不知出自何門何派。他慣用一柄冰刃,擅長凝聚冰雪之力,性格冷漠寡言,不苟言笑,出手更是狠辣決絕,從不留情。”
“第十一位,是南疆霓裳仙宮的雲清瑤。她的功法柔美靈動,最擅長幻術,慣用一條彩綾帶,既能攻敵,亦可自保,幻術之高,能讓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第十二位,並非固定的某一個人,而是崑崙洞天的諸位妖將。崑崙洞天的修士皆爲妖族出身,據悉,他們此次至少派出了三位妖將入島。只是崑崙洞天與世隔絕,極爲神祕,關於這幾位妖將的具體消息,風雨軒也未能收集到多少。”
蘇沁荷一口氣說完,端起一旁的清水,輕輕抿了一口,緩解了幾分口乾舌燥。
王曉緩緩點了點頭,將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底。這般看來,此次魔島之行,必定不會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危機四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問道:“蘇姑娘,你可知曉,這魔島之中,有哪些與五行相關的重寶?”
蘇沁荷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與五行相關的重寶,我倒是未曾特別留意,風雨軒的情報中,也沒有太多關於魔島五行重寶的記載。不過,等我們離開魔島之後,我可以幫王兄多多留意,動用風雨軒的情報網絡,仔細查探一番。”
說着,她話鋒一轉,問道:“王兄,你入島也有一段時間了,有沒有發現這魔島有什麼奇怪之處?”
王曉聞言,陷入了沉思。
他仔細回想自己入島後的所見所聞,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我倒是覺得,這魔島與九州,定然有着極深的淵源。島上的許多異獸,都和九州《山海經》中描述的一模一樣,比如英招、犀渠、窮奇等等。可我總覺得,這些異獸,哪裏有些不對勁,一時之間,卻又想不通究竟是哪裏奇怪。”
“是它們的意識。”蘇沁荷緩緩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篤定,“魔島的異獸,雖說實力強悍,但它們的意識卻不夠清醒,靈智也遠不及九州同等級的異獸。按理說,實力越強的異獸,靈智應當越高,可在這魔島之上,往往是我們先發現它們的蹤跡,而非被它們率先察覺。”
王曉聞言,猛然眼前一亮,心中的疑惑瞬間煙消雲散。
他之前總覺得魔島有哪裏不對勁,此刻終於豁然開朗。
他想起自己在釐山之時,剛踏入犀渠的領地,便被對方察覺,隨後被追得狼狽不堪,可在這魔島之上,卻從未出現過這般情況。
這到底是爲何?
難道魔島的禁制,不僅能限制修士的修爲,還能壓制異獸的靈覺與意識?
蘇沁荷看向王曉,語氣認真地說道:“你不是一直在尋找五行相關的重寶嗎?或許,可以從這些異獸身上着手。五行屬性的異獸,體內往往會凝聚出對應的五行內丹,這些內丹,本身便是不俗的五行重寶,既能幫助修士提升五行屬性的元氣,甚至還能輔助修士凝練五行神通。”
“比如,火屬性的異獸,體內會凝聚出火靈內丹;水屬性的異獸,體內會凝聚出水靈內丹;金、木、土屬性的異獸,也會凝聚出對應的金靈、木靈、土靈內丹。”
“它們的意識不夠強大,靈智也相對低下,所以王兄,你有沒有想過——在這魔島之上,斬殺這些看似強悍的異獸,並非不可能。只要找到它們的弱點,便有機會將其斬殺,奪取內丹。”
王曉聽得心中大喜,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
他一直苦於找不到五行重寶的蹤跡,如今蘇沁荷這般一說,他心中頓時有了明確的方向。
魔島之上異獸衆多,其中必定有不少五行屬性的異獸,這便是他獲取五行重寶的最佳機會。
“多謝蘇姑娘!若不是你點撥,我還不知要浪費多少時間,才能找到尋找五行重寶。”
“王兄不必客氣。”蘇沁荷輕輕笑了笑,語氣溫和,“我們如今乃是盟友,相互扶持、彼此照應,本就是應當的。而且,找到五行重寶,對你提升實力也大有裨益,日後我們聯手搶奪仙曇花,也能多一份勝算。”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從魔島的異獸,聊到九州的各大勢力,從修煉的功法祕術,聊到各自的過往見聞,不知不覺間,夜色已然深沉。
“蘇姑娘,夜深了,你早些歇息吧。”王曉站起身,語氣溫和地說道,“我去洞口放哨,以防有異獸或是其他勢力的修士前來偷襲。”
蘇沁荷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王曉,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這……不太好吧。不如,我們就在山洞之內,各自找一處地方歇息,也好相互有個照應。”
“無妨。”王曉搖了搖頭,語氣堅定,“魔島之上危機四伏,小心謹慎些總是好的。你是女子,身子本就柔弱,先前又受了傷,更需要好好歇息,養足精神。”
蘇沁荷看着他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他,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暖意。
她知道,王曉看似隨性不羈,實則心思細膩。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輕聲叮囑道:“好,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有任何動靜,立刻通知我。”
“好,我知道了。”王曉笑了笑,點了點頭,而後轉身,大步走出了山洞。
洞外,月光皎潔,灑落在山林之間,泛起一層淡淡的銀輝;夜風微涼,帶着山間草木的清香,輕輕吹拂着枝葉。
王曉縱身躍到一棵大樹的枝幹上,盤膝而坐,周身元氣緩緩運轉,靈覺盡數鋪開,警惕地感知着周圍的一切動靜,不肯有半分鬆懈。
山洞之內,篝火依舊跳動,暖意融融;山洞之外,少年端坐枝頭,身姿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