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未及深思,便目睹了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一隻血淋淋的手,徑直從風汝景的胸口穿了出來,掌心還緊握着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噗通……噗通……”心臟跳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清晰可聞。
風汝景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那隻穿透自己胸口的手上,落在那顆被緊握的心臟上——那是他的心臟,還在維繫着最後一絲生命的跳動。
他的視線緩緩後移,定格在那隻手的主人身上——林十三。
那個始終跟在他身後,臉上總掛着溫和笑容的小師弟。
此刻,那張清秀的臉龐上依舊帶着笑意,可在王曉眼中,那笑容卻比世間任何惡魔都要猙獰恐怖。
風汝景從未想過,身後之人會對他痛下殺手。
從未想過,那個從小跟在自己身後,一口一個“大師兄”,笑容清秀、看似人畜無害的師弟,會在他毫無防備之時,亮出最鋒利的屠刀。
林十三的動作快到了極致,快得王曉只瞥見一道淡淡的月白色殘影,快得風汝景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
他臉上那抹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瘋狂,是壓抑了十數年的怨毒,雙眼之中閃爍着猩紅的光芒,宛如一頭被徹底激怒、露出獠牙的兇獸。
他的手洞穿了風汝景的胸腔,緩緩握緊,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那是風汝景的心臟,還在微微跳動,承載着生命最後的餘溫。
月白色的錦袍,被噴湧而出的鮮血染紅,那刺目的猩紅,此刻顯得格外淒厲。
“林……師弟……”風汝景艱難開口,嘴角湧出大量鮮血,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
林十三沒有鬆手,依舊緊握着那顆心臟,聲音輕柔得如同絮語,彷彿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大師兄,別動。動得太厲害,心臟會碎的。”
“呵……”林十三輕笑一聲,笑聲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大師兄,是想問爲什麼嗎?”
他緩緩將手從風汝景的胸腔中抽出,那顆鮮紅的、仍在微微跳動的心臟,被他高高舉起。
心臟之上還連着細密的血管,鮮血不斷滴落,林十三眼神狂熱地凝視着它,彷彿那是世間稀世珍寶,又似是他多年來夢寐以求的戰利品。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王曉僵在原地,眼中滿是震驚與錯愕,大腦一片空白。
他見過背叛,見過陰謀,見過修士之間爲了寶物互相殘殺,卻從未見過如此殘忍、如此決絕的背叛——那是朝夕相處的同門師弟,是情同手足的親人,竟能毫不猶豫地親手洞穿師兄的胸腔,挖出他的心臟。
先前雲飛的背叛,尚可歸結爲貪生怕死,可林十三的舉動……
風汝景的身體緩緩向前傾斜,嘴角不斷有鮮血湧出,染紅了衣襟,也浸染了他俊朗的面容。
他踉蹌了幾下,卻始終沒有倒下,艱難地轉過身,正面望向林十三。
那雙往日清澈如水的眼眸裏,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難以置信的困惑。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那雙曾經清澈深邃、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的眼睛,此刻也變得有些渙散。
可目光依舊死死鎖定着林十三,嘴脣顫抖,口含血沫地問道:“爲……爲什麼?”
這三個字,承載了風汝景所有的疑惑與不解。
他想不通,自己待十三如親弟一般,悉心教導,百般呵護,無論他有什麼需求,自己都會傾力滿足;無論他犯了什麼過錯,自己都會替他承擔,耐心勸導。
他一直以爲,這份同門情誼牢不可破,能經得起生死的考驗,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這樣致命的一擊。
爲什麼?
林十三笑了,笑容燦爛而陽光,一如往常,可此刻落在風汝景眼中,卻只剩下陌生與冰冷。
“大師兄,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林十三輕聲說道,語氣溫柔得彷彿在訴說一段美好的往事,“從我踏入師門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等這一天。”
“你問我爲什麼?好啊,我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眼中的怨毒與瘋狂卻愈發濃烈。
他猛地抬頭,望向風汝景,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歇斯底裏的嘶吼,彷彿要將多年來壓抑的所有委屈、嫉妒與不甘,一次性傾瀉而出。
“爲什麼?”林十三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諷與怨毒,“大師兄,你還好意思問我爲什麼?你難道從來都沒有想過,我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他緊緊攥着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臟上的血管被捏得破裂,鮮血噴湧而出,濺到他的臉上,染紅了他的臉頰,可他卻毫不在意,依舊眼神狂熱地注視着風汝景,彷彿在控訴着天大的不公。
“北極雙秀!”林十三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深入骨髓的恨意,“聽上去多麼美好,多麼耀眼的稱號啊!”
“每次聽到別人這樣稱呼我們,我都曾以爲自己是天之驕子,是上天的寵兒!整個北極仙宮,乃至整個北原,提到這個稱號,都會豎起大拇指,稱讚我們兄弟情深,天賦異稟!”
“可你知道嗎?每每聽到這四個字,我的心都在滴血!只有我知道,這個稱號對我來說,不是榮耀,而是恥辱!是刻在我骨子裏,永遠無法抹去的恥辱!”
“因爲不管我怎麼努力,怎麼拼命,別人提起北極雙秀,第一個想到的永遠是你!永遠是你風汝景!永遠是你這個完美無缺的大師兄!而我林十三,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你的陪襯,不過是你的影子!”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面容徹底扭曲,眼中滿是病態的嫉妒與瘋狂:“大師兄天資絕世,大師兄劍法通神,大師兄心懷寬廣,大師兄溫潤如玉——所有人都這麼說,所有人都這麼想!”
他指着自己,聲音嘶啞得近乎破碎:“我呢?我算什麼?你知道我有多恨這種活在你陰影下的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