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最後一天,距離扶桑五忍出關已過去十日。
清晨的陽光灑在營地,還帶着幾分暖意。
秋意總比秋日來得稍晚一些。
蕭賀、蘇沁荷、炎梓溪、雲清瑤四人,全都成功踏入了龍門神境。
這個結果,王曉一點也不意外。
他們本就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天賦、心性、底蘊俱在,破境於他們而言,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早晚而已。
趙書衡、李魚、張鰱三人也嘗試了衝關,卻未能成功。
不過有這麼多龍門神境的修士在一旁護法,幾人倒也沒出現任何意外。
更難得的是,這次失敗幾乎沒對三人造成什麼打擊,李魚和張鰱反倒嚷嚷着要好好慶祝一番,說是積累了寶貴經驗,下次定能成功。
“失敗是成功它孃親!”李魚拍着胸脯,一臉豪邁,“這次沒成,下次一定成!來,走一個!”
“就是就是!”張鰱附和道,“再說了,有師兄在前面頂着,我們怕啥?”
兩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完全不像是剛經歷過失敗的人。
凌承看着這兩個活寶,又好氣又好笑,一巴掌拍在李魚的後腦勺上:“你們倒是心大!”
“師兄,這叫心態好!”李魚揉着腦袋,振振有詞,“佛家不是說嘛,放下執念,立地成佛。我們不執着了,這不就……那什麼了?”
“那叫頓悟。”圓空在一旁淡淡開口。
“對對對,頓悟!”李魚連忙點頭。
圓空看了他一眼,又唸了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與我佛有緣,要不……”
“大師你別鬧,我可不想當和尚!我還想娶媳婦呢!”李魚連連擺手。
衆人鬨笑起來。
王曉看着這一幕,嘴角也不禁上揚。
李魚、張鰱這樣的心態,着實令人羨慕。
這樣的人,最易滿足,天天樂呵呵的,無論遇上什麼事,都能笑着應對。
人生在世,能活成這般模樣,亦是一種福氣。
林月瑤也在這幾日突破,邁入了魚躍圓滿境。
她將修爲好好鞏固了一番,對沖擊龍門神境也愈發信心滿滿。
王曉偶爾看到她修煉的身影,能清晰感覺到她周身的氣息比從前凝實了許多,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正迎着陽光茁壯成長。
就連李馨,也在昨日成功突破。
比起從前,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堅定。
不知爲何,她真切地感覺自己已經融入了這個團體。
雲清瑤師姐這幾日對她格外關心,會專門來詢問她的修行進度,甚至會抽出時間指點她。
那個有着九州第一美女之稱的炎梓溪,也不時會和她寒暄幾句,有時還會一起進餐,討論女子裝扮的瑣事。
就連凌承這個粗漢子,有時也會和她開幾句玩笑:“李姑娘,怎麼感覺你越來越漂亮了?不知有沒有機會跟你共進晚餐啊?”
不等李馨反應過來,他便哈哈大笑着轉身離去,只留下一臉錯愕的她。
圓空和尚,見到她,也會停下腳步:“李施主,我看你與我佛有緣,有沒有興趣遁入空門?”
“啊?當尼姑嗎?”李馨徹底愣住了。
“阿彌陀佛,佛門廣大,普度衆生。”圓空一本正經地說完,便慢悠悠地轉身走開了。
這一切的改變,好像都是從那天的荒唐之後開始的。
李馨站在帳篷外,望着遠處正與蕭賀交談的王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是真的感謝他,是他把自己從深淵中拉了回來。
他雖然拒絕了自己,卻用他的篤定與道心,幫自己破除了心魔,讓自己明白——要堅定地做自己。
在李馨看來,原來一直是自己多心了。
大家都很善良,也很好相處。
拋開其他人不說,其實林月瑤對自己一直十分友好,見到自己總會親切地叫一聲“李師姐”。
現在想來,林月瑤還不止一次問過自己有沒有想喫的,比如南疆特有的米粉,她說她會做。
只是自己因爲過去的事,始終不敢也不願去面對。
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身處黑暗,自然見不到希望;邁入光明,處處皆是溫暖。
只要看得開,世界便無限寬廣。
這幾天,最有趣的事,當屬雲清瑤一破境,就追着凌承砍。
衆人一時間都莫名其妙,不知道凌承究竟哪裏得罪了這位霓裳仙宮的天驕。
只有圓空主動搬來板凳,坐在一旁看好戲,一邊看還一邊點評:“阿彌陀佛,都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凌承道長,你要不就從了吧?”
凌承被雲清瑤追得到處跑,一邊躲閃一邊大喊:“雲仙子!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嘛?你說出來,我改還不行嗎!”
雲清瑤卻不說話,綾帶輕舞如靈蛇般纏向他,招招凌厲,卻又不帶殺意。
一邊是毫不留情的攻勢,一邊是隻防不攻的周旋,沒一會兒,凌承就累得癱倒在地,無奈嘆道:“古人誠不欺我,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
這話一出,雲清瑤更是火冒三丈,手中綾帶猛地收緊,勒得凌承嗷嗷直叫。
“還來?再來就得收費了!”凌承掙扎着喊道。
“雲姐姐,藥石錢你不用擔心,我幫你出。”炎梓溪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戲,“我們風雨軒別的不好說,就是不差錢!”
一時間,凌承的悽慘叫聲愈發響亮,引得衆人鬨堂大笑。
在這場切磋打鬧中,雲清瑤展現出的木系神通,着實令人刮目相看。
霓裳仙宮對木元素的理解,果然不負九州之首的盛名。
“一花一世界”等諸多木系神通,經雲清瑤施展開來,看得衆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百花齊放,花樣百出,更兼美輪美奐。
凌承可施展四種元素神通,按理說,火對木,有着天然的壓制。
可在雲清瑤面前,卻完全不是這般光景。
她的木能生風,反倒將凌承的火系神通壓制得死死的。
如此看來,霓裳仙宮果然將木系神通鑽研到了極致,每一處變化都精妙絕倫,令人歎爲觀止。
看着兩人打鬥,衆人也收穫頗多,更能藉此鞏固自己的境界,尤其是對剛破境的幾人來說。
王曉也終於明白,爲何宋師兄會說,魔島降臨,是一場修行盛世。
此次破境的四人,竟全是混元體。
每人都能掌控三種以上的天地元素,而雲清瑤反其道而行之——她放棄了其他天地元素,只專注於木系神通。
這便是她的道,將一門神通修煉到極致。
圓空破境之後,一直未曾出手,也從未和大家交流過自己的神通,衆人暫且不知曉他掌握了哪些本領。
凌承與蕭賀是四象混元體,王曉一點也不意外,可萬萬沒想到,炎梓溪竟然也是。
但轉念一想,她能獨自斬殺楊玄,一切便都釋然了。
楊玄絕對有十二強的水準,炎梓溪能在正面交鋒中將其斬殺,實力遠超衆人預料。
王曉自己兩次出手,都未能除掉秦無銘,心中不禁暗忖:果然,在場每一個人,都不容小覷。
東濱聯盟如今的實力,極爲強悍——整整七位龍門神境修士,五位魚躍圓滿境修士。
關鍵是,他們都還這般年輕。
這樣一羣人,即便放在九州任何一處,都足以掀起不小的波瀾。
是時候,向魔島中域進發了。
縱使對方有龍門化形境修士,又能如何?
五打一,難道沒有機會?
五打一不行,七打一呢?
化形境修士,也不過是比衆人多了一道神識攻擊罷了。
午後,衆人圍坐在營地中央,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蕭賀率先開口,神色帶着幾分凝重:“這幾日,我和圓空大師走遍了整個魔島北部,始終沒有發現任何北原聯盟殘留的蹤跡。”
北原聯盟的修士,也來自九州。
眼下這般局勢,自然要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尤其是龍門神境的修士,越多越好。
可他們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杳無音信。
“要說北原聯盟全軍覆沒,我打死也不信。”王曉沉聲道,“林十三絕對還活着,而且肯定也突破到了龍門神境。”
他沒有再多說,在場衆人都清楚林十三的爲人——在清冥崖上,他臨陣脫逃,棄所有人於不顧,這樣的人,怎會輕易殞命?
“算了,先不討論這些。”王曉擺了擺手,“接下來,大家怎麼看?”
衆人都清楚,神識搜索並非萬能。
修士可藏身於地底深處、深潭之下,這些地方皆能阻礙神識探查;
再者,神識亦可刻意隱藏——圓空大師便曾用自身神識,阻隔過王曉的探查。
若他們存心隱匿,想要找到,難如登天。
“既然連大乾始皇都沒辦法殺死君幗,那我們只能想辦法阻止他復活。”蘇沁荷的聲音清冷而理智,“復活需要三個條件——時間、元氣和血脈。時間和元氣,我們既無法阻止,也無法改變,只能從血脈下手。”
“蘇姑娘說得對。”蕭賀接過話頭,“我們不必去管他們要準備什麼、要做什麼,那樣只會分散我們的精力。找到鳩田哲也和小山建陽,將他們斬殺即可。至於離開魔島的辦法,找到秦無銘就行。就算他們不願意說,凌承不也還有一手走馬觀燈的神通嗎?”
“對。”王曉點頭,“我們現在所有的重點,都放在搜尋鳩田哲也和小山建陽二人身上。若實在毫無發現,便提前三日在中央山脈集結——復活之夜,他們就算想不現身,也不行。”
“這個方案,我同意。”凌承伸了個懶腰,“進入魔島中域,大家要一起行動嗎?”
“肯定要一起。”炎梓溪難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經說道,“如果有離開的契機,大家也好一起離開。但我們最好分成兩隊,否則搜尋工作很難迅速展開。”
“炎姐姐說得對。”蘇沁荷補充道,“分成兩隊,即便遭遇對方突襲,也有周旋的餘地。但兩隊相隔不能太遠,以便及時支援,最好能在半個時辰內互相抵達。”
“這個不難。”蕭賀從袖中取出幾枚巴掌大的玉牌,分給衆人,“這是浩氣閣的烽火諸侯,只要注入元氣,便會升空發光,光芒四射,整個魔島都該能看見。”
這種會暴露位置的物件,先前斷然不敢輕易使用,如今卻是絕佳的聯絡工具。
“不過我建議,”蕭賀蹲下身,在地面上畫了一張簡略的地圖,“兩隊人馬,一隊從正東出發,一隊從東北方出發。這樣覆蓋的區域更廣,也有可能遇到北原聯盟的倖存者。”
“那我們該怎麼組隊?”衆人沉默了片刻,都在思索最合理的分配方式。
“我想跟雲師姐一起。”林月瑤的聲音忽然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衆人紛紛看向她,只見她低着頭,臉頰微微泛紅,手指不自覺地絞着衣角。
王曉一愣,心中泛起一絲疑惑:這是什麼情況?
場中,唯有蘇沁荷知曉緣由——她大抵是怕再與王曉相處,好不容易堅定起來的心,會再次動搖。
“既然這樣,”圓空打破了短暫的沉默,“盧兄和風雨軒的兩位仙子一組,剩下的人組成另一組——這樣大家都有同門在一起,相處會更放心。盧兄你們三人皆是龍門神境,機動性最強,有情況可以隨時支援;而和尚我也可以照顧其他人。”
大家都能與自己同門在一起,這樣的分組,無疑讓大家更安心,也能更好地交流。
“好,就這樣。”雲清瑤點頭附和,“我們這一組有四位龍門神境,就算天易教和扶桑修士同時來襲,也能周旋許久。”
衆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比如兩隊之間的最佳距離、聯絡的具體方式,以及遇到敵人時的應對策略。
王曉聽着衆人的討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林月瑤。
她正低着頭,專注地看着地面上的地圖,彷彿在認真思索着什麼。
可他分明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紅。
王曉沒有多想,緩緩收回了目光。
一切商議妥當,衆人各自返回帳篷收拾行裝。
林月瑤獨自坐在營地邊緣的一塊石頭上,望着遠處的天空。
晚風吹動她的髮絲,帶來幾分涼意。
“月瑤妹妹。”蘇沁荷輕輕走到她身邊坐下,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林月瑤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釋然:“我沒事,蘇姐姐。只是……心裏有點不捨,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永遠留在魔島。”
一時間,四目相對,無聲無言。
只有蘇沁荷緩緩將林月瑤摟入懷中。
夜幕降臨,星河璀璨。
明日,他們將踏向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