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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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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何陰兵會對敵意如此敏感?

王曉三人當時只是下意識地防範,僅僅露出一絲敵意,便引來了他們的暴怒。

那自刎的將軍,那消散的廝殺畫面,已給出了最好的解釋。

這座城,這城人,已經歷了太多的覬覦、太多的血淚。

無數異族妄圖徵服這裏,奴役這裏,將這片土地從九州的版圖上生生撕裂。

他們與之奮戰,與之搏殺,直至與之同歸於盡。

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那份對敵意的警覺,早已刻進了骨血,熔鑄成了不滅的本能。

即便化爲孤魂,他們也從未忘記——忘記戰鬥,忘記守護,忘記那方生養他們的九州故土。

誠如絕大多數九州兒女一般,他們既有“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熱忱好客——坦然擁抱了毫無敵意的王曉三人;亦有“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的不屈——頭可斷,血可流,守護九州的初心永不變。

王曉深吸一口氣,緩緩彎下腰,對着那座空蕩蕩的城牆,深深鞠了一躬。

蘇沁荷和炎梓溪也緊隨其後,恭敬地彎下了腰。

三人的影子在陽光下交疊在一起,投在殘破的青石板路上。

風停了。

灰雪落盡。

古城,徹底安靜了。

一如王曉三人剛進城時那般——沒有人聲,沒有活物,唯有運轉不息的陣法和沉睡的記憶。

修士亦是凡人,亦有七情六慾,亦有刻在心底的信仰。

王曉三人皆來自九州,面對這羣用血肉鑄就九州脊樑的先輩,無不動容,滿懷敬畏。

若沒有這樣一羣前赴後繼的守護者,今日的九州,又安在?

如今,仍有這樣一羣人,接過他們留下的旗幟與意志,步履不停,繼續前行。

未來,還會有這樣一羣人,爲了九州美好的明天,前赴後繼,死而後已。

這,便是九州的星火,是九州綿延千年、傳承至今的底色。

“走吧。”王曉直起身,聲音因心緒激盪有些沙啞。

三人轉身,沿着陰兵們清掃過的街道,緩緩向城外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城中迴盪,與來時的節奏別無二致,可每個人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出城後,三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沒了陰兵的阻擋,他們下意識加快了腳步,可方纔古城中的震撼與沉重,讓氣氛有些壓抑。

“盧陽,你在想什麼?”蘇沁荷率先開口,語氣輕柔,打破了這份沉寂。

王曉沒有立刻回答,眉頭微微蹙起,似在反覆梳理心中的困惑。

“魔島這麼大一塊地方,明明曾是九州的疆土,爲何九州典籍中竟無半句記載?”他緩緩開口,語氣裏滿是不解,“按理說,你們風雨軒底蘊深厚,理應會有相關記錄纔對。要說我們是第一個發現魔島源自九州的人,我萬萬不信。”

此前入島的修士,因無法突破瘴氣牆進入中域,只能憑着外域的零星線索胡亂猜想,始終無法篤定魔島曾是九州的領土。

可那些陰兵殘留的記憶畫面……

金髮藍眼的異族、長着五隻眼睛的怪物、鋪天蓋地的漆黑軍隊,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實,絕非幻象。

魔島與九州分離如此重大的事,怎會沒有任何記載?

魔島又曾發生過什麼,纔會在這天地間四處流浪,淪爲兇險之地?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蘇沁荷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或許,是我和炎姐姐的層級不夠,還接觸不到風雨軒最核心的典籍。”

“也有可能,這背後藏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被人刻意隱藏了起來。”炎梓溪的語氣變得格外認真,“你仔細想想,魔島每隔百年便降臨一次九州,這麼多次輪迴,難道就沒有其他修士,像我們一樣突破瘴氣牆、進入中域嗎?難道就沒有人發現這座古城、看到這些記憶畫面?”

王曉的腳步猛地頓住。

炎梓溪說得沒錯。

魔島降臨九州已有數次,總會有修爲高深、運氣極佳的修士,能突破瘴氣的阻攔,踏入中域。

那些人中,難道就沒有人發現這些隱祕?

可爲何九州的典籍裏,從未留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

除非,有人刻意隱瞞,不想讓這些祕密流傳於世。

“也有可能,他們確實發現了,卻沒能活着離開魔島!”蘇沁荷並不認同炎梓溪的猜測,補充道,“他們入島時,魔島的禁制還未鬆動,修士無法突破龍門神境,即便有人僥倖留在魔島,恐怕也難以在這兇險之地存活太久!”

“那金髮藍眼的異族,還有那些長着五隻眼睛的怪物,又來自哪裏?”王曉又拋出一個疑問,“最後那些看不清模樣、徹底佔領古城的異族,又是何方勢力?”

“金髮藍眼與五眼異族,風雨軒倒是有零星記載。”炎梓溪接過話頭,緩緩說道,“他們來自更遙遠的異域,自稱爲‘神的子民’。大慶王朝末期,他們曾入侵九州,佔領了部分疆土,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不過後來他們爆發了內亂,再加上距離九州太過遙遠,補給困難,無暇再顧及這裏,只能退回了自己的領地。”

蘇沁荷接着補充:“當年扶桑曾與他們勾結,還曾向他們拜師學藝。他們退走後,扶桑趁機吞併了他們留在九州周邊的大部分地盤和勢力,隨後便大舉入侵九州,險些將九州覆滅。萬幸,大乾始皇挺身而出,力挽狂瀾,拯救了九州。自從大乾建國後,金髮藍眼與五眼異族消息就很少傳來!據說內亂結束後,他們還對九州有所圖,全被大乾始皇,禦敵於國門外了!”

王曉沉默了片刻,又問道:“大乾始皇名叫什麼?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爲何連名字都未曾留下?”

“姓氏倒是留存了下來,姓歌。”蘇沁荷輕聲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惋惜,“具體的名字,確實沒有記載了。據說,五十年前,大乾王朝曾發生過一場驚天大變故,自那以後,大乾始皇的名字便憑空消失了——像是被人從所有人的記憶中直接抹去一般,只留下‘大乾始皇’這個稱號。”

五十年前。

又是五十年前。

王曉的眉頭擰得更緊,心中的困惑愈發濃重。

五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儒家聖人憑空消失,大乾始皇的名字被抹去……

這一切,難道真的只是巧合?

“那你們知道七星山嗎?”王曉忽然抬頭,目光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就是那座‘武出七星’、武學之源的七星山。”

蘇沁荷和炎梓溪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茫然。

王曉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多此一問了。

可釐山上的艾鑫宏,明明知曉七星山,他曾親口說過“七星山的小傢伙”這樣的話。

難道,是因爲艾鑫家作爲前朝皇族,掌握着一些旁人無法觸及的皇庭密辛?

可師傅和師兄們呢?

他們平日裏總說“天下武學出七星”,語氣自然又篤定,讓他一直堅信,七星山乃是天下修士皆知的聖地。

可現在他才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他甚至察覺到,師傅和師兄們在修煉上對他太過“放養”,教得太過純粹——修爲進階的細節,他一竅不通;窖物他不認識,古城的護城陣不認識,就連魔島禁飛的基本常識,他也一無所知。

難道,師傅和師兄們是騙子?

可他自身的實力,絕非虛假;李廣和宋清師兄,也實打實是神念虛境的強者,這一切都做不了假。

那麼,師傅和師兄們,是不是在刻意對自己隱藏什麼?

看來,等離開魔島,無論如何都要回七星山一趟,當面問問師傅。

王曉收回紛亂的思緒,沒有再多問,率先邁步向前。

三人繼續前行,很快便走出了古城的地界,可禁飛的效果依舊在,讓他們不禁懷疑,是不是整個魔島中域都無法飛行。

城外的景象,與城中截然不同,少了幾分滄桑死寂,多了幾分煙火氣,卻又透着一股詭異的平和。

大片大片的農田鋪展開來,田埂縱橫交錯。

有的田裏種着不知名的作物,早已枯死腐爛,被雜草徹底吞沒;有的田裏種着金黃的小麥,沉甸甸的麥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已到了收割的季節,卻永遠不會有人來採收了。

“真是可惜了。”炎梓溪伸手撫過一株麥穗,飽滿的麥粒從指尖滾落,語氣中滿是惋惜,“這麼好的莊稼……”

蘇沁荷蹲下身,撥開一叢雜草,露出下面溼潤肥沃的泥土。

泥土裏,一條蚯蚓正緩緩蠕動,還有幾隻不知名的小蟲在四處爬行。

她輕輕伸手撥了撥,小蟲受驚,四散逃竄。

“這裏沒有瘴氣,沒有異獸,土壤肥沃,水源也充足。”她站起身,環顧四周,語氣中帶着一絲悵然,“如果沒有那些異族入侵,這裏本該是一片樂土。”

王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着,目光掃過這片看似生機勃勃,卻毫無生氣的農田。

田埂的盡頭,是一條窄窄的土路,路兩旁長滿了五顏六色的野花——白的、黃的、紫的,星星點點,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煞是好看。

幾隻蝴蝶在花叢間翩翩起舞,翅膀上的花紋在陽光下閃着細碎的光,靈動又美好。

一隻蝴蝶緩緩飛到炎梓溪面前,繞着她的指尖轉了幾圈,然後輕輕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炎梓溪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湊近細看。

這隻蝴蝶的翅膀是淡藍色的,邊緣鑲着一圈細細的金邊,翅膀上還點綴着幾顆白色的斑點,像是夜空中散落的星辰。

它的觸鬚輕輕顫動,翅膀一張一合,像是在緩緩呼吸,模樣可愛極了。

“好漂亮。”炎梓溪輕聲感嘆,連眼神都軟了下來。

蝴蝶在她指尖停留了片刻,便振翅飛走,最後消失在花叢深處。

炎梓溪目送着它遠去,嘴角還掛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三人繼續向前,一路鳥語花香,微風拂面,暖意融融。

若不是遠處那座灰濛濛的山脈,還在時刻提醒着他們此行的目的,這裏倒真像是一處世外桃源。

他們就這樣走了四天。

這四天裏,他們穿過了一片又一片金黃的麥田,跨過了一條又一條清澈的河流,翻過了一座又一座低矮的山丘。

沿途的風景,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永遠是金燦燦的麥穗,永遠是雜亂的雜草,永遠是飛舞的蝴蝶,偶爾還有幾隻不知名的小鳥從頭頂掠過,嘰嘰喳喳地叫幾聲,便消失在天際。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正常得有些詭異。

王曉的心頭,那種莫名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猛地停下腳步,皺緊眉頭,目光緩緩掃過四周,試圖從這一成不變的景色中,找到一絲破綻。

“盧陽,怎麼了?”蘇沁荷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問道,語氣中帶着一絲擔憂。

“你們有沒有覺得……”王曉的目光從遠處的山脈,移到身旁的麥田,又落在那片飛舞的蝴蝶上,聲音低沉而凝重,“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炎梓溪也停下了腳步,她仔細看了看四周,又抬頭望瞭望天空。

晴空萬里,微風和煦,一切都井然有序。

她搖了搖頭,語氣有些疑惑:“沒什麼不對啊?路在腳下延伸,山脈越來越近,天光大亮,微風拂面,一切都很正常。”

“就是太正常了。”王曉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變得愈發銳利,“我們已經走了幾天了?”

“四天。”蘇沁荷毫不猶豫地答道。

“四天。”王曉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裏滿是凝重,“四天裏,我們穿過了多少片麥田?跨過了多少條河流?翻過了多少座山丘?”

蘇沁荷和炎梓溪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這四天裏,他們只顧着趕路,從未刻意去數這些。

“我……沒數過。”蘇沁荷的聲音有些發虛,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路旁的麥田。

金燦燦的麥穗,在風中輕輕搖曳,和他們四天來看到的每一片麥田,都一模一樣。

她蹲下身,仔細查看麥穗的形狀,又站起身,望向遠處的那座低矮山丘——山丘的輪廓、上面生長的雜草,甚至是山腳下那叢開得豔麗的紫花,都透着一股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感覺。

“那座山丘……”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着一絲不敢置信,“我們三天前,是不是路過過這裏?”

炎梓溪的臉色瞬間變了,往日的輕鬆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愕。

她快步走到路旁,彎腰撿起一塊石頭。

這塊石頭的形狀十分特別,像是被流水沖刷多年的鵝卵石,表面有一道筆直的天然裂紋,辨識度極高。

她緊緊攥着石頭,又快步走到幾步外,低頭在草叢中摸索。

片刻後,她撿起另一塊石頭,雙手顫抖着將兩塊石頭放在一起。

一模一樣的形狀,一模一樣的裂紋,甚至連表面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她的聲音有些發澀:“不可能……我們明明一直在往前走,怎麼會……怎麼會又回到這裏?”

王曉沒有說話,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緩緩閉上雙眼,神識鋪展開來,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範圍。

麥田、山丘、河流、蝴蝶、雜草……每一樣事物都無比真實,每一樣都帶着鮮活的生命氣息,都在正常地運轉着。

可越是真實,就越詭異。

他清晰地察覺到,這片他以爲“新到”的土地,每一寸細節,都和三天前他們路過的地方,完全重合。

包括田埂邊那株彎折的麥子,小河裏那幾塊排列整齊的鵝卵石,甚至包括花叢中那隻淡藍色的蝴蝶,飛行的軌跡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們根本沒有往前走一步。

這四天的跋涉,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循環。

他們,一直都在原地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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