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雷霆劈落,整座小島驟然一亮。
轟——!
第一道雷砸在護島大陣上,三層陣法齊齊震顫。最外層的龍龜絕域陣金光劇烈閃爍,硬生生扛下了這道天威。陣紋明滅之間,那頭龍龜虛影昂首嘶吼,聲震四野。
公蜂懸在陣中,周身妖氣翻湧,翼翅越振越快。它仰頭望向雷雲,口發出一聲低沉虎嘯,毫無退縮之意。
北寒風立在洞口,負手望着天劫。
他沒有出手。妖獸渡劫乃是天定,外人插手非但無益,反會引火燒身。何況這第一道雷,本就是讓渡劫者適應天威之用,三階陣法也擋得住。
轟——!
第二道雷霆接踵而至,比第一道粗了足足半倍。雷光劈在龍龜絕域陣上,那龍龜虛影發出一聲哀鳴,金光寸寸碎裂。雷霆餘威穿透陣幕,落在第二層水幕迷蹤陣上。
水幕劇烈翻湧,白霧蒸騰如沸,將那道雷威化去大半。殘餘雷絲穿過水幕,打在公蜂身上。
公蜂身體一顫,背甲上黑金紋路亮了亮,竟是毫髮無傷。它低頭看了一眼被雷劈過的甲殼,振翅發出一聲興奮的嘶鳴。
北寒風目光微動。這蜂蟲的甲殼比之前又硬了一層。
雷雲翻湧,第三道雷霆至。
轟——!
第三道雷落下時,水幕迷蹤陣再也撐不住了。陣旗發出刺耳尖鳴,佈陣的陣紋寸寸崩裂,白霧轟然散開。雷霆之力長驅直入,砸在四象鎖靈陣上。
四道青色光柱齊齊一暗,聚攏而來的靈氣被天威震散,陣盤應聲裂開數道細縫。
三重陣法,已破其二。
北寒風面不改色。陣法本就是消耗品,碎了便碎了。若這蜂蟲能安然渡劫,區區三套陣旗又算得了什麼。
轟——!
第四道雷霆緊跟而至,四象鎖靈陣四分五裂。雷霆餘威砸在公蜂背上,甲殼裂開一道細縫,紅金色的蟲血滲了出來。
公蜂發出一聲痛鳴,卻仍穩懸在半空,妖氣不降反升。它竟在用天劫淬體。
好烈的性子。
轟——!
轟——!
第五道、第六道雷接連落下。
公蜂不再硬扛,身形一縮,在半空中飛出一串殘影。雷霆擦着它的翅尖劈過,燒焦一截翅膜,卻未傷及要害。它昂首朝雷雲發出一聲驚天虎嘯,竟是在挑釁天威。
雷雲翻湧更急,電蛇遊走如織。
第七道雷霆遲遲未落,雲層中電光越聚越濃,一股沉悶的威壓當空壓下。公蜂懸在半空,翼翅振得越來越急,妖氣凝聚到了極點。
北寒風眼神微凝。
來了。
妖獸雖不像人類那般需渡三關劫,只渡天雷劫即可,但也正因如此,它們的雷劫遠比人類強,道數也更多。雷劫有三道、六道、九道之分。人類下品者渡三雷劫,中品者渡六雷劫,上品者渡九雷劫。而妖獸無論品種高低,皆需渡滿九道雷劫。
轟——
第七道雷霆終於落下,足有水缸粗細。
公蜂不退反進,張口噴出一團紅金光球,與雷霆正面撞在一處。半空中炸開一團刺目強光,衝擊波震得小島四周海浪倒卷。公蜂被震得倒飛而出,砸穿數棵矮松,摔在礁石灘上。
它背甲裂開三道口子,蟲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卻掙扎着又飛了起來。
北寒風沒有動。
還能飛,便能戰。
第八道雷霆緊隨而至。公蜂這次沒有硬拼,它身形急速縮小,化作一道紅金流光在雷光中穿梭。雷霆劈空,砸在小島礁石上,炸出一個數丈深坑。
公蜂從雷光邊緣掠過,左翅被電芒擦中,焦黑一片。它晃了晃,仍懸在空中。
雷雲沉默了片刻。
然後,整片雲層驟然收縮。
北寒風目光一沉。
第九道雷霆還沒落下,那股威壓已讓小島周圍的礁石開始崩裂。公蜂似乎也知這是最後一道鬼門關,周身妖氣全部爆發出來。紅金妖光直衝雲霄,竟與雷雲產生了分庭抗禮之勢。
雲層裂開。
一道銀白中帶着紫意的雷霆,無聲劈落。
沒有前八道的震天巨響,只有一道很細的紫銀雷線,卻讓北寒風心頭一緊。這是帶有天劫之意的本命雷,威力遠非前八道可比。
公蜂振翅衝向那道紫銀雷線。
二者在半空相撞。
刺目強光吞沒天地,隨後纔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雷光散盡。
公蜂從半空墜落,砸在礁石灘上。渾身焦黑,蟲甲碎裂大半,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但它腹部的妖氣仍在流轉。
活着。
北寒風抬手一揮,漫天靈器碎片飛向公蜂。這些都是方纔餵食時,公蜂沒來得及吞完的殘渣,此刻被他震碎成金鐵粉末,灑在它焦黑的蟲身上。
公蜂體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妖氣也一點點回升。
然而,不等它完全恢復,數道遁光已從遠處海面破空而來。
北寒風抬眼望去,目光冷了下來。
雷劫的動靜,終究還是驚動了旁人。
最先趕到的是三個築基散修,踏着飛劍落在一兩裏外的礁石上,遠遠望着焦黑的公蜂,眼中滿是貪婪。
“金丹妖蟲渡劫剛過!”一人低聲叫道,“正是虛弱之時!快——”
“三階妖蟲的內丹值百萬靈石,就算賣了蟲殼也夠咱們三人喫一輩子!”
第二人已祭出飛劍,腳下遁光一亮,“先下手爲……”
話音未落,喉間多了一道血線。
青冥劍無聲收回。
三具屍身栽落海中。北寒風頭都沒轉。
更遠處的海面上,一道金丹氣息正在快速逼近。那氣息不弱,金丹中期,隱約中還帶着一股海匪特有的煞氣。
數息後,一名藍袍中年踏浪而來。腳下踩着一頭三階初期海獅,腰間掛着數只儲物袋,手中提着一柄九環黑刀。
他掃了一眼焦黑的公蜂,又看向負手立在洞口的北寒風,咧嘴一笑。
“道友這隻妖蟲渡劫不易,不如讓與在下,價錢好商量。”
北寒風抬手一招,公蜂化作一道紅金光芒沒入靈獸袋。他這纔看向獨眼中年,語氣平淡。
“不賣。”
藍袍中年笑容不變,手中九環黑刀卻緩緩抬起。
“道友不過金丹初期,又剛耗去數套陣法,真元只怕也因維持陣法所剩無幾。在下好心出價,道友何必拒人千裏?”
北寒風沒有答話。
圍身而繞的青冥劍一震,停止旋繞,劍尖指向前方。
藍袍中年眼神一冷,也不再廢話。腳下一踏,海獅張口噴出一道渾濁水柱,直撲北寒風面門。
這一戰,避不了。
那就——
不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