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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我蕭長律,前來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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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白仲一手按劍,一手負於身後,立在河灘盡頭的一處低矮山脊上。

他那一襲白長衫在風裏紋絲不動,彷彿連風都不敢冒犯他身週三尺之地。

腰間那柄銀白長劍尚未出鞘,劍鞘上已隱隱有細碎的電弧在跳躍,嗞嗞的輕響混在風聲裏,若不細聽幾乎分辨不出。

然後,他淡漠的眼神不改,腰間的長劍卻已出鞘了!

那劍出鞘的動作快得匪夷所思。

以陳靈洗的眼力,甚至沒能看清他拔劍的手勢,只覺眼前驟然一亮。

一道淡金色的劍光已橫貫長空,朝他咽喉斬來。

那劍光並不如何粗壯,細得像一根被拉長的金線,可它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燒灼燃燒,虛空泛着淡金色的雷光,嗞嗞作響,便如無數條細小的雷蛇在虛空中瘋狂舞動。

這是一門極精妙的行炁劍經!

這一劍來得太快,太突然。

陳靈洗甚至來不及拔刀,只得將金湯氣血催到極致,金身護持自身,右足在河巖上猛然一踏,身形向後暴退。

河巖承受不住這一踏之力,從正中裂開一道深深的罅隙,碎石飛濺。

而那道淡金劍光便擦着陳靈洗的胸口掠過,劍鋒未至,劍身上逸散出的雷光已將他胸前的衣袍灼出一道焦黑的劍痕。

金身罩在這雷光面前竟如薄紙一般,被無聲地撕開了一道口子,灼痛從胸口蔓延開來!

陳靈洗悶哼一聲,身形尚未站穩,第二劍已到了。

盧白仲仍是那副一手負手而立的姿態,只是右手手腕輕輕一轉。

那柄出鞘的長劍上便迸發出數十道細如髮絲的淡金劍光,每一道都快得驚人,從四面八方朝陳靈洗攢射而來。

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雷網,將他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便在此時,席慕驟然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猛然一握。

周遭數百丈之內的霧氣翻湧,轉瞬之間便在席慕前凝成一道足有三尺厚、丈許高的冰牆。

數十道淡金劍光撞在冰牆上,炸開一連串刺目的金白光芒。

冰屑飛濺如雨,劍光卻也被這一道冰牆生生攔住!

盧白眼中那絲好奇終於濃了幾分。

他歪着頭看着那道從霧氣中凝聚而成的冰牆,又看了看立在冰牆之後,面無表情的席慕,忽然笑了一聲。

“敕雲驛的太墨凝霧經?”他自言自語般說道,語氣裏帶着幾分意外,隨即又搖了搖頭:“不對,應是席家鯨吞之法中的霧吞術。”

他一邊說着,一邊將手中長劍橫在胸前。

劍身上的淡金雷光在這一刻驟然大盛。

“既如此。”盧白仲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裏第一次閃過一絲認真的神色:“便一併砍了。”

話音落下,他身形快的如同虛無,手中長劍猛然斬落。

這一劍與方纔那兩劍截然不同。

這一劍斬出時,整片河灘上的天光都驟然暗了一瞬。

一道足有水桶粗細的淡金色雷光從劍身上迸射而出,裹挾着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威能,朝着席慕凝出的那道冰牆轟然撞去。

那雷光所過之處,河灘上的沙礫被高溫融化,蘆葦在雷光尚未及身時便已化作飛灰,連空氣本身都被撕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裂隙!

陳靈洗感知着如此強大的威能,即便是來敵,他仍覺得這執掌雷法劍經的盧白仲之強大!

他抽後退,席慕如同鬼魅護在他身前,雙手齊出,十指連彈。

霧氣瀰漫,層層疊疊地擋在那雷霆的來路上。

每一道術法都凝聚着行炁六樓修士的全部修爲,每一道都足以將一尊金身圓滿的武者打得粉身碎骨。

可在那道雷霆面前,這些術法便如紙糊一般脆弱。

那雷光破開重重冰障,餘勢不減,直直朝席慕轟去。

席慕那張空洞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在身前虛虛一劃。一道極薄的,近乎透明的冰膜便在他身前許處無聲地鋪展開來。

那冰膜看似脆弱不堪,實則凝聚了席慕氣海中殘存的大半靈炁,每一寸都經過千百次壓縮凝練,堅韌程度遠非方纔那些冰牆冰可比。

驚雷撞在這道冰膜上,終於微微一滯。

雷光與冰膜碰撞之處,爆發出刺目的金白光芒。冰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殘餘的雷光穿透冰膜後已細了許多,打在席慕胸口,將他整個人轟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數十丈外的一面山崖上,碎石簌簌滾落。

便在此時,陳靈洗動了。

他方纔一直按刀不動,並非怯戰,而是在等。

等盧白的注意力被席慕吸引,等他那一記驚雷耗許鋒芒,等一個能讓他近盧仲身週三丈之內的時機!

他在雷光炸開的同一瞬間拔刀。

屠金寶刀出鞘的剎那,刀身上那層淡金紋路驟然熾亮,細如髮絲的雷霆沿着刀刃蜿蜒纏繞。

與此同時,青鋒法的青色鋒芒附着在刀身上,紫真寶氣自他口中噴薄而出,金湯氣血隨之翻湧如潮。

雷霆、青芒、紫光、金血,四色交織,在刀身上凝成一柄近乎實質的四色刀鋒!

崩嶽勁的運勁法門被他催到了極致,定海勢、斷玉勢的氣血搬運法門交替催動。

金湯氣血自周身骨骼深處轟然爆發,盡數凝聚於右臂之上。

他整個人便如一顆出膛的炮彈,踏碎腳下河巖,朝盧白仲直直撞去。

誅惡刀法第六式——絕命!

刀光橫掠,四色交織的刀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瑰麗而可怖的弧光,直取盧仲的脖頸。

盧白的眉頭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退,也沒有閃。

只是將手中那柄長劍輕輕一轉,劍身上的淡金雷光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沉極厚的玄色光暈。

刀劍相交。

咚!

一聲極沉悶、極壓抑的鈍響!

陳靈洗只覺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從刀身上倒灌而來,便如他在了一山嶽之上。

崩嶽勁的力道被盡數反彈回來,順着刀身灌入他的右臂,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順着刀柄淌下。

金身罩在這股反震之力面前劇烈閃爍,幾欲碎裂。

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推得向後滑出十餘丈,雙腳在河灘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才堪堪穩住身形。

而盧白仲只是手腕微微一沉,便卸去了這一刀的全部力道。

他那張脣紅齒白的少年面孔上,甚至沒有半分喫力的神色。

“兩樓之差,若非有席慕,我根本連出刀的機會都沒有。”

行炁六樓與行炁四樓的差距,在這一刻顯露得淋漓盡致。

更何況盧白仲並非尋常行炁六樓。

他那混雜了雷霆的靈炁殺力之強,比起席慕還要強出極多!

而盧白仲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長劍,又抬起頭來看了看陳靈洗,忽然搖了搖頭。

那搖頭的動作裏沒有輕蔑,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極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失望。

“就只如此?”他開口了,聲音仍舊清朗如玉磬相擊,語氣卻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那人讓我來殺你,我還當是多有趣的人物。”

他將長劍隨手挽了個劍花,劍尖斜指地面。

玄色光暈已從劍身上褪去,淡金色的雷光重新亮起,比方纔更盛了幾分。

那雷光從他握劍的右手蔓延至整條右臂,又從他右臂蔓延至半邊身軀,遠遠望去,他整個人便如一半是金雷,一半是月白的詭異神像,立在河灘盡頭的山脊上,衣袍獵獵,雷光烈烈,威勢一時無兩。

“罷了。”盧白仲道:“早些砍了,早些回去。”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太快了!

快得陳靈洗的目力只能捕捉到一道淡金色的殘影在空中劃過,快得連席慕那行炁六樓的感知都只能勉強捕捉到他的軌跡。

盧白仲整個人化作一道人形雷霆,掠過數十丈的距離,瞬息之間便已近陳靈洗身前三丈之內。

他手中長劍高舉過頭,劍身上的淡金雷光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

這一劍尚未斬落,陳靈洗便已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威壓。

他腳下的河灘地面在顫動,細碎的沙礫被劍勢所攝,竟從地面上漂浮起來,懸在半空中微微發顫。

空氣被劍身上逸散出的雷光灼得扭曲變形,入目所及的一切都在晃動,在震顫、在哀鳴。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不退反進。

他知道自己退不了,也避不了。

這一劍的劍勢已將他牢牢鎖定。

唯一的生機,便是與席慕一同正面硬撼。

他將金寶刀橫在身前,左手按上刀背,氣海中那道靈液溪流在這一刻瘋狂翻湧起來。

六炁真法被他催到了極致,靈炁在咆哮,在奔湧,在燃燒。

青鋒法的青色鋒芒從刀身上透出,比方纔更盛三分。

紫真寶氣自他口中噴薄而出,凝成一道手臂粗細的紫色光柱,在刀身上盤繞流轉。

金湯氣血自周身骨骼深處轟然爆發,在他體表凝成一層厚達數寸的金身。

崩嶽勁、定海勢、斷玉勢、合氣勢——止戈七式中所有的氣血搬運法門在這一刻同時催動。他

體內的金湯氣血便如一座被壓抑了許久的火山,終於在這一刻轟然噴發。

與此同時,席慕已然跨霧而來,體內同樣靈炁湧動!

【煉霧冰闕】。

以靈炁爲引,將周遭數百丈之內的水汽、霧氣盡數抽乾,凝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冰晶屏障,如一件無形的甲冑般貼在陳靈洗身上。

將他的每一寸皮膚,每一處要害都裹在一層極薄極的冰晶之下。

便在霧冰闕成型的剎那,雷藏劍光斬落了。

盧白仲高舉的長劍猛然劈下。

那道丈許長短的金白劍影便如一道真正的天雷,從九天之上轟然墜落,朝陳靈洗當頭斬下。

劍影過處,天空被撕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裂隙,裂隙邊緣泛着刺目的金白色光芒,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焦灼氣息,便如天地本身都被這一劍燒出了一個無法癒合的傷口。

劍影斬在煉霧冰闕上。

那一瞬間,天地俱靜。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緊接着,一道堪稱恐怖的氣浪從劍冰相交之處轟然炸開,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河灘上的沙礫被氣浪掀起,不遠處的沅江江面都被這股氣浪壓得向下凹陷了數尺,江水倒灌,激起滔天白浪。

煉霧冰闕在劍光的正鋒面前劇烈震顫着。

可它終究沒有碎。

煉霧冰闕,這道席慕以行炁六樓全部修爲凝聚而成的護身法門,硬生生扛住了雷藏劍光最鋒銳的那一瞬鋒芒!

大半的雷光劍影被這道冰闕吞噬、消融,化解,只有不到二成的餘威穿透冰層,打在了陳靈洗身上。

可即便是這不到三成的餘威,也讓陳靈洗如遭雷擊。

他只覺一股灼熱之力從胸口灌入。

金身罩在這股力量面前只撐了不足半息便轟然碎裂,金光四散飛濺。

那股灼熱之力穿透罡罩,穿透皮膜,穿透肋骨,直直灌入他的五臟六腑。

他的身體被這股力量得倒飛出去,便如一隻斷線的紙鳶,在空中翻滾了不知多少圈,才重重砸在河灘盡頭的亂石堆中。

陳靈洗自其中勉力抬起頭,望向河灘那頭的盧白仲。

盧仲仍立在那處山脊上,紋絲未動。

他手中長劍已恢復了原本的銀白色澤,劍身上那層淡金雷光已消散殆盡,只餘劍尖處還有幾縷極細極淡的電弧在跳躍。

他那張脣紅齒白的少年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意外之色。

“竟能擋我一劍。”他歪了歪頭,目光先落在陳靈洗身上,又移向不遠處那個從崖壁上掙脫出來,渾身焦黑卻仍在凝聚術法的席慕,嘴角忽然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可惜。”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真切的惋惜:“你們無法陪我多玩一陣。”

陳靈洗從亂石堆中掙起身來,右手仍死死握着金寶刀的刀柄。

可他的眼睛平靜,看不出半分恐懼,也看不出半分退意。

他的目光越過數十丈的距離,落在盧仲那張漫不經心的少年面孔上,又落在盧仲負在身後的那隻右手上。

那隻手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輕叩着手背,一下一下,便如在數着什麼極無聊的節拍。

陳靈洗忽然明白了。

從始至終,盧白仲都不曾用盡全力。那幾道劍光,那一記驚雷,甚至那一劍雷藏雷劍,都不過是他隨手施爲罷了。

便如一個成年人陪稚童嬉戲,看似你來我往打得熱鬧,實則那人連三成的力氣都不曾使出來。

他只是在玩。

陳靈洗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本以爲又席慕這個與盧仲同爲行炁六樓的人物,再加上他的諸多底蘊,便是不能勝過席慕,也可在他手下逃出昇天。

可如今看來......便是同境界,亦有強、弱,而且其中的差距也極大。

“也好,以符籙殺你,不算浪費!”

陳靈洗靈炁湧動,抬起頭來,迎上盧仲的目光。

靈炁落入他貼身的符籙中!

氣機開始瀰漫。

盧白仲的瞳孔微微一縮。

符籙尚未完全催動,僅是瞬息,天地生變,

那一瞬間,天地變色。

沅江的江水驟然倒卷,虛空生出龍捲,靈瘋狂波動!

盧白仲的面色終於變了。

“竟還有如此倚仗?”

盧白仲咬牙,雷光眨眼之間從他身上升起,他的眉心也露出一道小小的印記。

面對這席玉符籙,盧白仲也要顯出底蘊!

只是......

天地突兀生變!

遠處忽然有一道可怕的氣血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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