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顏時序盯着近在咫尺的絕色容顏,驚疑不定。
顧含章撩起鬢邊的一縷秀髮,掛到耳後,眼神促狹:“你冒充我這麼久,現在正主坐在這裏,感覺如何?”
顏時序:“!!!”
他心裏的震驚,比剛纔看到顧含章更甚。
一直以來,他的目標羣體都是學子,從未想過直學士裏也有細作。
直學士可是道門中人,南宗、北宗和上清宗是避世門派,從不摻和廟堂和江湖。
明宗國庫對他們毫無吸引力纔對。
顏時序沒有立刻相信,裝傻充愣道:“顧直學士此言何意?學生聽不懂。”
顧含章不語,手指在牀上畫了起來。
顏時序目光追逐着青蔥玉指,看着她不停的畫出星圖。
“雀星向南,虎首向西,星宿繞道,織女獨行。”顧含章笑吟吟的看着他。
她竟然是星槎渡的人!顏時序一瞬間想明白很多事。
初次接頭時,賀思齊曾說過,他是按照“前輩”給的地圖才找到藏珍閣。
察事廳和各方勢力都摸不清藏珍閣位置,那位前輩卻能提供。
如果是道門內部的二五仔,就解釋得通了。
知道顧含章的身份後,再反推“陰差”這個稱號,很多細節也合情合理起來。
南宗是修元神的,陰神出竅是招牌能力。
“顧前輩就是陰差?”顏時序語氣變得謹慎和恭敬。
陰差可是地境高手。
顧含章搖頭:“陰差是我師父,她早年在東都遊歷,加入了星槎渡,後來嘗試在東都組建勢力,因爲承擔不起龐大的用度,只能放棄。後來她靈機一動,改變策略,頻繁收徒,每收一個弟子,就讓他們加入星槎渡,用南宗的錢來養諜子。”
好一個靈機一動!顏時序問道:“陰差前輩也在東都?”
如此懂得轉移支付的前輩,有機會一定要拜會。
顧含章仍是搖頭:“師父早就回南宗潛修了,此後每年都會派一位弟子來東都維持組織運轉,填補錢糧缺口。這些年,師兄師姐們來來去去,始終沒能把陰差這一脈發展起來。”
說到這裏,她嘆了口氣:“今年派來東都的是我,我和師兄師姐們一樣,都不懂生財之道。至今都未敢聯絡師父的舊部。”
一想到欠了好幾年的工錢,她就頭皮發麻。
自己不會經營公司,就壓力徒弟?這位陰差果然深得道門精髓啊,絕不內耗!顏時序腦子裏有槽了。
一個只想退休養老的畫師,一個壓力徒弟當甩手掌櫃的陰差。
星槎渡這個組織,真不知道說它強大,還是草臺班子。
醫官暫時還沒露面,希望畫風正常,別到了最後才發現,東都的星槎渡就老儒生一個奮鬥批。
“直學士今晚出手救我,想來早就發現我的身份了吧。”顏時序忍不住問道:“我自覺隱藏的很好……”
顧含章輕哼一聲:
“賀思齊在齋堂留下了聯絡暗號,直學士和學子的齋堂不在一處,我起初並沒有看見,當我看見時,發現已經有人替我回應了。
“我便蟄伏起來,暗中觀察你倆在齋堂議事。”
顏時序喫了一驚,雪衣竟沒發現她在齋堂附近!
見他這副模樣,顧含章忍不住嘴角勾起弧度,旋即板起俏臉,道:
“我起初是惱怒的,賀思齊太急躁了,納生首日,便仗着有地圖夜闖藏珍閣,殊不知,這恰恰是最危險的時刻。正確做法是隱藏自身,尋找潛伏在新生中的敵人。
“無法駕馭、合作的,想辦法除之。能合作的,則以地圖爲籌碼,一起進藏珍閣探索。
“結果不出所料,他既受了傷,也暴露了自身和藏珍閣的位置,局面險些失控。
“幸好你比他沉穩機智,處理掉了兩名藩鎮細作。可惜,賀思齊最後還是難逃噩運。”
顏時序低聲道:“你應該事先見一見賀思齊的。”
賀思齊沒見過她,不然也不會認錯前輩。
顧含章給了他一個白眼:
“星槎渡的上下級都是單線聯繫,他是畫師的人,我如何見得,地圖我給畫師的。”
顏時序輕嘆一聲。
他終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無法坦然地接受一個朋友死去。
顧含章突然脫掉鞋子,扒了白襪,盤坐在牀上。
兩人之間就隔着單薄的薄被。
顏時序的悲傷就被那雙玲瓏玉足沖淡了,腳背白皙,腳底粉嫩,腳趾修得整整齊齊。
若是能抹上豆蔻,誘惑力肯定拉滿。
他心裏湧起一陣怪異的情緒。
顧含章雖然生得禍國殃民,授課時卻高冷正經,像一朵開在雪山的豔麗牡丹。
幾乎把“可遠觀不可褻瀆”寫在臉上。
顏時序習慣了她的疏離,從沒見過她如此隨意,有些難以適應。
顧含章瞥他一眼,笑道:
“我素來散漫,怎麼舒服怎麼來,授課時的姿態都是裝的,下山前師門長輩千叮萬囑,不要給人太好接近,太好娶的樣子,會耽誤人家的。
“你既是星槎渡的人,我便不裝了。”
顏時序看着那張明豔動人的鵝蛋臉,覺得甚是有理。
顧含章雙手搭在膝蓋,問道:
“你是誰的人,書生還是醫官?”
“書生。”顏時序道。
顧含章皺了皺鼻子:“是他啊,師父說‘書生’是個偏執狂,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不把徒弟的命當命,也不把自己的命當命。讓我去了東都別和他來往,免得被當棋子。”
她循循善誘道:“你不如跟着我吧,我引薦你入南宗。正好你擅長生財管賬。”
老師,算盤珠子崩我臉上了啊!
顏時序不由想起當日園林宴會,自己寫稅策時,她很積極地在一旁圍觀。
這女人可能也許……早就打他的主意了。
顏時序沒有接這個茬,道:“直學士,如今鎖定了裴衍,咱們聯手除了他吧。”
顧含章收斂笑意,正色道:
“今早李彥貞被帶去武侯鋪,我就知道你們必有交鋒,夜裏留了心眼,看見你身中蠱毒,命懸一線,我便知不能再袖手旁觀。
“你昏迷期間,道學館召集了所有學子,查驗傷口。
“今夜館中有三十六名學子在外廝混,明日你只管說自己夜宿青樓便是。”
顏時序連忙搖頭:“學生從不去青樓。”
顧含章眸中盪漾戲謔,道:“不必與我解釋。”
她繼續道:
“明日,忘歸真人會查驗夜不歸宿的三十六名學子,我可以用丹藥治好你腿上的刀傷,不留痕跡,但裴衍很清楚,他要找的人就藏在這裏面。”
顏時序明白,昨晚的學子既沒受傷,也沒中蠱毒。
傻子也知道目標在離校的三十六人中。
顧含章又拋出一個不利消息:
“三十六人中,只有十一人是新生。想找出你,已經很簡單了,此人不能再留,他雖不擅武道,蠱術卻防不勝防。
“但你真的覺得,裴衍就是幕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