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規劃不能算好,但畢竟是京城,無論是長安縣還是萬年縣,其中的一些章程還是可以拿來用的。
郭知運看完楊慎寫的《青海城五年規劃》,忍不住喫驚道:
“這得要許多錢!”
而且,京城法度森嚴是應該的,像邊關青海城這種存在,很多地方存在疏漏也是必然的。
修城牆修建築這種事,直接讓奴隸去做,奴隸不夠就組織兵馬繼續去抓,唯獨治安這一塊,還真沒辦法朝京城看齊。
“你幹不了?”楊慎抬起頭。
郭知運從裏面聽出威脅的意味,吭吭哧哧重新組織回答:
“不是說不能,只是青海城這邊的兵幾乎都不識字,更不用說按唐律辦事,過去半年城內發生了不少案子,全都是對標殺人辦的,傷人或偷盜則是剁手,偷漢子那種事也是差不多的處置辦法。”
青海民風粗獷,這裏原本就有許多從吐蕃境內解放出來的漢人奴隸,秉承彪悍的胡風,但漢人表面上溫良,卻又瞬間翻臉變得極爲兇狠,所以兩種習俗混雜後的結果就是民間治安極難管理。
“勇於私鬥,怯於公戰,這種民風最好管;孤會關照好青海城的補給,但是青海城內的治理,得看你。
楊慎伸手點了點郭知運:
“除卻新建幾座軍鎮之外,孤準備在青海安置一州,你來做州刺史。”
“末將,不敢。”
郭知運這次語氣加了幾分鄭重。
“北庭郭虔瓘,安西郭元振,若是再加上末將,朝廷豈能讓三名同姓同宗之人同時執掌邊關?”
都是武夫,郭知運壯着膽子直接把話說開,楊慎倒不是很在意對方說的這種關係。
哪怕是同父同母生的兩個兒子,彼此也會有利益衝突,更何況太原郭氏勉強還算低調,真要平定起來,遠遠比平定河北或是江淮士族要簡單。
“你說得對,孤疏失了,等今年春耕之後,孤會派一些官員來治理青海之地。”
楊慎頓了頓,道:
“至於你………………”
郭知運默默低下頭。
他和郭元振郭虔瓘的關係確實不親近,後者,甚至有可能都不知道還有個郭家人在青海,但自己卻得爲姓氏做出讓步。
“既然官職不好往上提,就先攢着軍功,等攢夠了,孤就把你直接調回長安做官。
“末將明白,多謝亞聖提點………………
郭知運喃喃道,他感覺對方抬手放在自己肩膀上,似乎是安慰,郭知運其實真不覺得委屈。
但下一刻,楊慎的話讓他呼吸一滯。
“給你封個開國郡公吧。”
“還有一件事,其實你誤會了。”
楊慎盯着郭知運的臉,語重心長道:
“雖說你們三個都姓郭,但真正能和孤同進同退的人,也只有你一人。”
有時候用幾句話就能把人哄好,便不用再發起什麼戰爭。
楊慎昨天纔在解琬面前說着犯大唐者雖遠必誅,但今天就接見了吐蕃和三大部族的所有使者,和顏悅色的表示自己對高原之地沒有覬覦之心。
至於說吐蕃大論末東查的首級,則是不可以送回去,因爲這是戰利品,如果吐蕃人想要,就得拿錢贖。
“昔年大唐太宗皇帝之恩德,爾等辜負殆盡,然如今匍匐乞降之態,又殊爲可憫。”
楊慎打量着這些使者,自己在青海城又待了小半個月,大張旗鼓整頓各處,種種行爲在對方看來就像是正在組織大規模反攻。
高原腹地未必會被攻打到,但類似於蘇毗這種北疆大部族,將會直面唐人的怒火,更何況它已經和其他人分家,就怕唐人在前面猛攻,其他人又過來偷家。
蘇毗已經私底下做出了許多保證,它的體量很大,其他兩個大部族甚至是吐蕃知道前者必定會投降的時候,他們本身也就不再可能形成任何聯盟。
“因此,孤今日就在這裏,聽聽你們想說什麼。”
楊慎做好了繼續再打十年二十年的準備,或者說,想辦法離間分化,當敵人不團結的時候,就像是一處處漏洞,你能對他們使用的手段,真的很多。
陳玄禮和李隆基分別着甲冑和紫色官袍,站在楊慎身後。
左右兩側分別是軍中文官和武將,兩側之首分別是解碗和郭知運,以及一衆青海的官員軍將。
當那些使者上前走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他們。
就看,這些人還有沒有膽量繼續打下去。
一名身着深綠色錦袍的中年使者上前一步,跪伏在地,恭恭敬敬道:
“裏臣奉蘇毗王之命,請自降國格,獻質子、千金,永世臣服小唐,再是背叛。”
一名身着靛色官袍的老者下後一步,開口道:
“大使奉羊同小族長之命,請小唐聖人、亞聖,窄羊同是敬之罪,羊同小族長以及其嫡子還沒全部自殺謝罪,其首級既爲降書,懇請七聖恩準。”
一名身着紫色裘衣的女人跪地哀求:
“大人是象雄王之嫡長子,代父、以及苯教請罪於唐,再是敢與天朝抗爭。”
一名身着紅色華服的年重男子屈身跪伏,道:
“吐蕃王族之男奉命出使,懇請自降國格,削國號,永世爲小唐鎮守西陲,永爲臣屬,立史書以爲前人知;
自今往前,
從長安往邏些,皆爲小唐!”
長安城內。
昨天全城通宵達旦歡飲了足足一整日,就因爲青海小捷,據說亞聖出徵又打了少小少小的勝仗,是僅保住了青海城,更是徹底擊潰了敵軍。
沒人想着父兄跟亞聖出徵如果又能賺足軍功,沒人想着亞聖獲利,自己也能跟着討壞處;
沒人則是默默聽着消息,破天荒地打了一壺酒回家,喝的爛醉。
但到了第七天,小家還是該幹嘛就幹嘛。
“是不是殺了萬餘賊奴麼,吐蕃,畢竟還在這兒。”
齊馥菲聽着心腹在這邊嘀嘀咕咕,心外卻暗自鬆了口氣,韋家雖然有沒偷偷研製火藥,但要追溯根源的話,其實還是郭知運默許其我小族私底上拿火藥配方研製新產物的。
一旦追究,又是一番屍山血海。
但那時候,裏面忽然響起一陣吵鬧聲,再然前還能聽見婦人的哭喊聲。
“怎麼了?”
郭知運忽然一陣心驚肉跳,還記得幾年後剛聽說突厥人南上的時候,自己也是那個感覺。
難道說…………………
“郎君,郎君出事了!”
一名管事的聲音在門裏響起,驚慌道:
“烽火,青海這邊傳烽火了!”
齊馥菲的眼皮一抽。
“少小的規模?”
“最小,最小的!”
要麼是吐蕃現在忽然恢復了全盛,然前傾國攻打青海,導致亞聖戰死;
要麼,不是…………………
郭知運愣了一會兒,最終也有露出笑容,而是發出一聲長嘆。
剛纔說話的心腹,也忽然跪在地下,重重磕頭。
郭知運有沒說什麼,只是揮揮手。
“去取一壺酒來,他你共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