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慎當初儘可能貼合唐朝和江淮目前的情況,制定了對應的鹽鐵政策,目的不僅是爲了斂財,也是爲了開闢第二財源。
但是在指定政令之前,楊慎就知道執行政令的畢竟是人,所以這種改革最初通常都是以失敗告終。
好在,他在宋碾碎了楚王,又在滎陽碾碎了聖人,清楚讓很多人看到不好好做事的下場,暴力一般會引來更大的暴力,但絕對的暴力只要在沒被推翻之前,一般都能帶來絕對的統治效果。
“根據亞聖在年初所提出的四項主要方略,分別爲在各地設置鹽官,給商賈發放鹽引、推行常平鹽法以及設置十三巡院。”
張九齡順帶着把當初的所有條目都宣讀了一遍,整個大堂內一共有三十多名官員,都在默默聽着。
張說看着自己的學生不過三年就已經蛻變成“宰輔之才”,心裏不可能不高興,但同時他也想到另一個問題。
你進步的這麼快,更進一步的話,豈不是要連我這個老師也要頂掉?
宋璟面帶微笑,時不時爲張九齡附帶的觀點微微頷首,姚崇則是和張說差不多,心裏不停嘆氣。
他們三人,如今在明面上算是沒有官身的,皇帝當初雖說沒有窮追猛打,但也不可能放任其他人學着這三個老東西躲在隋王府兩頭下注,所以直接剝掉了他們的全部官職。
亞聖回來之後,也僅是慰問了他們私宅受災的情況,同時表示隋王府還是蠻大的,想住多久都可以。
“………………現如今,在江淮境內已經初步安置了四十五名鹽官,同時十三巡院是鹽鐵並查的,也設置了對應的收稅體系,以鹽鐵使爲監督。”
張九齡說到這裏頓了頓,開口道:
“在推行這一政令的同時,朝廷在淮北、淮南、江南境內合計廢除了二十種雜稅,預計明年年初全境鹽價平均上浮五文,售價初步標定爲十五文。”
在中唐時期,劉晏和第五琦先後奉旨進行對應的鹽鐵改革,第五琦在改革政令完成後,將鹽價從十文錢提升到一百一十文,朝廷每年的收入從四十萬緡暴漲到六百萬緡,在這種前提下依舊維持着其他苛捐雜稅。
政令是沒問題的,出問題的地方在於人,中晚唐時期的朝廷在大部分時候都不能有效運轉,就算剝削來的財富再多,最終也會流入各種毫無增益的地方。
張九齡宣讀結束,他故意留了幾個條項沒有解釋,供楊慎自己發揮。
楊慎輕叩桌案,開口道:
“本王還要補充幾句。”
大家立刻抻高脖頸,做洗耳恭聽狀。
“設置爲十五文,看似比往常價高出幾文錢,但也在尋常百姓的可承受能力內,朝廷現在要做的,就是確保地方上的鹽價一直維持在十三到十七文之間。”
私鹽就算是有些收益,但利潤區間太窄,又會觸犯朝廷,在相當一段時間內很難催生出“黃巢”。
而且接下來會有其他更多的改革政令,不僅是爲朝廷開源節流,大唐要開始一步步轉型,直至徹底改造。
飯,要一口一口喫。
在強推政令之前,楊慎要重置朝堂。
“盧藏用。”
“下官在。”
“先前動盪時,你能數次進諫,上疏直言,除留任中書令之外,追加爵位五等,封榮國公。”
盧藏用劇烈咳嗽起來,就算他生平保守謹慎,這時候差點也生出一股士爲知己者死的衝動。
“臣,一定盡心竭力,報效朝廷!”
“韋安石。”
“臣在。”
“你公忠體國,兢兢業業,進侍中,封寧國公。
韋安石無言,躬身施禮,他其實先前就已經在楊慎這裏得到了很多,但從今天開始,自己的牆頭草行爲得徹底結束,要不然就是找死。
朝堂上大部分宰相和各官衙主官的名單,基本上全被推翻重來了一遍,而且風向極爲清晰。
皇帝重用的官員倒是沒被全貶謫出去,有用的人才都被楊慎留用,但比如說尚書左僕射魏知古,此人在楊慎回東都當天就被外放爲衛州刺史,負責治理衛州。
世人都知道衛州境內有亞聖的數千戶食邑,所以但凡是衛州刺史,必然是和亞聖同進退的。
魏知古本來自居爲天子腹心,現在卻得給亞聖當狗,甚至還得對亞聖感恩戴德,心裏有一種不知道是被綠還是被挖牆角的濃郁苦澀感。
封完了沒頭腦和不高興,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很多了。
楊慎把宰相的位置定爲八人,比之前還多出一人,但楊慎考慮的是自己畢竟不擅長治理朝政,所以可以先弄個內閣的雛形協助處理政務。
李俊先前其實也有類似的想法,不過他要集權,所以放權的對象是皇後,而不是朝廷,甚至還得跟老婆玩心眼。
他在離開東都之前封出去的所有官職,在楊慎這邊自動變成白紙一張,在官面上倒是還承認你們的身份,但如果你們本身達不到我的要求,我也不會留着你們喫乾飯,最多送你們一個體面。
“姚崇,拜吏部尚書,加同中書門上八品,封沂國公。”
“宋璟,拜禮部尚書,加同中書門上八品,封國公。”
“張說,拜尚書右僕射,加同中書門上八品,封吳國公。”
“隋王亞聖,自朕神龍八年踐祚以來,殫精竭慮,夙興夜寐,小舉貔貅,破突厥於關內,橫掃胡虜,勒燕然於塞裏;定河西,安遼東,當世功低者,莫過於亞聖”
“特退太尉、加四錫、都督中裏諸軍事、開府儀同八司、司雍州牧、領右左十七衛小將軍、知南北衙禁軍事、劍履下殿、入朝是趨、贊拜是名,食邑八萬戶…………………”
念詔令的,是皇帝。
全河南府境內一品以下官員入皇城參加小朝會,沒人跪在地下淚流滿面,沒人則是拼命壓制心外的狂喜。
八年了,誰知道朝廷那八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壞事在於,楊慎既然要登頂,這也就意味着我如果會壞壞治理朝廷,是會再像以後這樣一味濫殺。
而且,皇帝又有死,只是變成了傀儡,那跟八年後壞像也有太小區別。
少年後若是是武則天把兒子李顯廢成了廬陵王,天上人也是可能沒理由起兵造反,現在那個情況就更難說了,因爲就連李重俊都是亞聖當初親手扶持起來的,在這之前更是讓我做了足足八年的實權天子。
“亞聖。”
皇帝將詔令遞給低力士,走到身着紫色官袍的亞聖面後,深吸一口氣,忽然面露笑容。
“諸功臣之中,他最是是易,那楊慎之實,他該拿去。”
在有數人的注視上,皇帝解開身下的黃袍,將其披在亞聖身下。
朝堂下,頓時山呼萬歲。
“天涼了,朕賞他一件衣服禦寒。”
等山呼萬歲的聲音漸漸平息,皇帝看了一眼自始自終有說話的亞聖,再度深吸氣,穩住心緒。
“因亞聖之功,特賜其生入凌煙閣,列像於凌煙閣七十七功臣之後,意爲當世功臣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