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腰身僵直,眼眸垂下,眼前是她白皙細長的手指,催促着、命令着他靠近。
他不習慣這樣,更覺不應該這樣。
他不想讓任何人隨意觸碰他,更不要說這個人還是他不喜的陸崳霜。
即便她已經是他註定的妻子,但他也不想被迫感受這樣的親密。
他冷冷看着躺在他腿上的人,堅決拒絕:“我不。”
他已經在盡力去做所謂孩子生父該做的事,即便於此刻的他而言,這孩子怎麼來的根本不在他記憶之中,她還想要得寸進尺到什麼時候?
他根本不是她的丈夫,便更不應該受她的輕薄與揉捏。
杜羿承心中已然堅定,無論她開口說什麼,他都斷不會受她哄騙。
可陸崳霜手只滯在半空,下一瞬眉心微蹙雙眸緊閉,整個身子都似微微蜷縮,另一隻手搭在肚子上。
“我……”她開口,卻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似肚子很不舒服。
杜羿承心頭驟然一沉,下意識俯身挨近她,細看她的神色。
“你怎麼?”
他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亦對女子有孕時的情形半點不瞭解,他的手虛懸着不知該落到何處,更不知該如何做。
可在他要喚下人去請大夫時,她的手驟然伸過來,下一瞬他便感受到耳尖被捏握的滋味。
陸崳霜翻過身,面頰貼着他的腿上輕蹭了蹭,恍若什麼都沒發生:“沒怎麼,孩子踢了我一下。”
她神色沒了方纔的不適,指腹順着捏到他的耳垂上。
杜羿承一口氣哽在喉間,因方纔生出慌亂而覺羞憤,這使得他頭更疼。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隨意作亂,咬牙切齒的語氣裏帶着明顯惱意:“你耍我?”
竟然用這種手段戲耍他!
陸崳霜卻只是輕飄飄看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反手捏住他的指尖:“我耍你什麼,你不信方纔孩子踢了我?”
她拉着他的手要向下,視線不閃不避直盯着他:“你不信嗎?那你自己摸摸看。”
杜羿承瞳眸震顫,手被她緊緊捏握住,一點點向她隆起的小腹上靠去。
他呼吸都亂了起來,想幹脆猛地將手抽回,但卻又不得不憂心有孕的她能不能受得住他的力氣。
但他的抗拒根本不被她放在眼裏,她就這樣蠻橫地讓他面對這樣生疏又棘手的事。
杜羿承死死捏攥着拳頭,用他最後的倔強抵抗。
她果然讓人討厭,嫌棄他時說的那樣直白令他難堪,如今成親了又不管不顧讓他與她做這樣親近的事。
但在他觸到孩子之前,陸崳霜的手停了下來,一點點鬆開了他:“不願意嗎?那算了。”
杜羿承的手懸在半空,聞言僵硬地收回來,別過頭去不看她:“你別得寸進尺。”
陸崳霜卻是輕笑一聲:“都說了是你的孩子,哪裏算得寸進尺?我還覺是你謹慎的過分,我碰你一下你要躲,讓你同孩子親近一二你又不肯。”
杜羿承仍舊不看她,不像是能被她說動的模樣。
陸崳霜挑眉,轉而半仰躺着:“我今日去見太子妃,說你忘記的是救聖駕時養心殿中發生的事,這很要緊,你需得快些想起來,若依太醫所言,做些從前的事有助你想起來,那總不能讓你日日出入養心殿罷?”
她看向他,脣角勾起她慣常的笑,有理有據讓他無法拒絕:“那便只能從同我在一處時開始想,可從前你常做的事,如今你都要抗拒,你想什麼時候想起來呢?”
杜羿承撐在榻上的手攥緊了些。
他渾身寫滿了抗拒:“若依你這麼說,我只有忍着同你親近,才能想起從前的事?簡直荒唐。”
陸崳霜將手落放到他手背上,不顧他的抗拒與他交握:“你也不必覺得爲難,你現在不習慣,只是因爲你忘了,早些想起來,便能讓你找回從前的習慣,不好嗎?”
她語氣如常,似已經默認了他會聽從:“現在,你該做的,是要與我一同就寢。”
杜羿承詫異垂眸看她:“我要同你宿在一起?”
陸崳霜應了一聲:“是,但不止是爲了讓你想起來,也是免得分房睡讓旁人起疑。”
杜羿承自覺抓住了她的把柄:“起什麼疑,你少誆我,誰家有孕的夫妻不是怕傷了孩子分房睡?更何況我如今身上有傷,你我分房睡誰會起疑?”
陸崳霜幽幽看向他,輕言細語與他細數:“我有孕前三月害喜厲害,婆母曾說讓我與你分房,是你不肯,還到主院與他們大吵一架。”
杜羿承眉心微動,覺得這應當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他的房中事,憑什麼讓那人對他指手畫腳?
他自覺能理解那個不在記憶中的自己:“那或許是我不願如他們的意,這與現在的事不一樣。”
陸崳霜沒應他的話,只自顧自說下去:“我有孕五月時,你奉命隨太子出京辦差,回來時後背受了很重的刀傷,翻身都不易,我擔心你不好養傷要同你分房,可你亦不肯。”
杜羿承不自覺抿起脣,腦中依舊空白一片。
若她說的是真,他根本想不起來當初是爲了什麼,竟連養傷都不顧了?
而她的話還沒有說盡:“一月前,我身下需得墊軟枕才能睡下,一個人要佔兩個人的地方,且時常起夜,你休息不得,或會耽擱上值,可你仍要與我同宿。”
杜羿承沉默着,聽着這些陌生到讓他覺得難以理解的荒謬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崳霜看着他這副模樣卻覺好笑:“現在你能走能跳,只是摔了腦子受了點燒傷就要分房,你覺得能不叫人起疑?”
她握住他的長指:“我再說一次,你我成婚兩年的事人盡皆知,你只是忘了,而不是這一切都不作數,日子該怎麼過那就繼續怎麼過,更何況——”
她盯着他勾起一抹淺笑:“你入宮之前,當着衆人的面讓我應你,若你能活着回來,再不同你分房睡,若我此刻縱着你,待你全想起來,反過來說我欺你失憶故意不認賬怎麼辦?”
杜羿承詫異盯着她,更覺她越說越是過分離奇。
“你胡說,這不可能。”
陸崳霜語氣如常:“怎麼不可能?你我是蓋了章的。”
杜羿承眉心蹙起,更絕她誆他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口:“這種事還落了白紙黑字?”
“此章非彼章。”
陸崳霜笑意更濃,抬手輕點了一下脣瓣:“啊,忘了同你說了,你還當衆親了我一下,知崇他們都是親眼所見。”
她輕嘖一聲,硬迎着他似見了鬼般的驚懼眸光,輕描淡寫開口:“你很用力,我脣上都被你磕破了,你可要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