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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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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羿承斷然不會習慣這種事,他只是太過厭惡宋玄珺,比討厭陸崳霜更甚。

得了薄情又善賣弄之人誇讚的,又能是什麼好人?

果真如他所料,在他記憶之中,宋玄珺對陸崳霜的示好,沒有幾個不知道的,究竟礙了她多少姻緣都數不清。

有的人心照不宣等着看熱鬧,有的人自要說些沒評沒據的糟污話,結果弄成這樣,轉頭又要自己定親,若沒有那道聖旨,陸崳霜又將是何境地?

就是不知爲何,陸崳霜現在有了着落在他身邊作威作福,那宋玄珺卻遲遲沒娶妻,還能是一直等着她不成?

聖旨賜婚,即便是聖上駕崩這賜婚也收不回……他要是死了,倒是能讓她二嫁。

杜羿承眉心越蹙越深,這急三忙四地領着郎中過來,別是在盼着他死罷?

當年清白的姑娘宋夫人不要,有了孩子的二嫁孀婦宋夫人就能喜歡了?

總不至於是這宋玄珺自己生不出來孩子,就來搶他的罷?

他將陸崳霜的手握得更緊些,宣泄他這份可能被人覬覦的不滿:“我府上帳簿現下是誰在管?”

“我啊,不然還能是誰?”

“都給你了?”

陸崳霜略一沉吟:“差不多,你應當沒藏什麼,你的私庫鑰匙也都在我這。”

她雖覺他握得有些緊了,但又不疼,便也沒將手抽出來,只是慢悠悠回他的話:“我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妻,又不是你納的妾,自是要由我來管的。”

連私庫的鑰匙都給她了?這未免給的太多了些。

但此時此刻,杜羿承竟會因他們之間有了孩子而鬆一口氣。

要是他真的出了什麼事,他的家財留給他的妻兒名正言順,即便是他那個爹也沒理由收去。

若陸崳霜要改嫁,有了他的孩子又拿了他的錢財,喫人嘴軟拿人手短,宋家當初拒了她一次,這次斷不會舔着臉讓宋玄珺娶她進門,否則豈不是要被人詬病貪圖她亡夫家財?

他壓低聲警告:“雖則是交由你來管,但若我真出了什麼事,我舅父不會坐視不理,留給你的東西他不會去搶,但你若是想帶着這筆銀錢去做什麼蠢事,他斷不會讓你得逞。”

陸崳霜古怪地瞧了他一眼,覺得這話有些耳熟:“什麼蠢事,改嫁給不堪託付之人?”

杜羿承想了想,不堪託付這四個字就該刻在宋玄珺臉上,故而十分鄭重地點了點頭。

陸崳霜卻是無奈輕笑出聲:“你此前也說過類似的話,你現下不記得了我不跟你計較,但這種話你日後不準再說,不吉利。”

他此前也說過嗎?確實想不起來了。

他想,或許此前的他對宋玄珺的事也有些預料,說不準他會將府上帳鋪全交給她也是爲着這個打算。

要不然做什麼把私庫鑰匙也給她?定是爲了防着她帶着孩子改嫁給他厭惡的人,都給了她,她定不好意思再做這種事。

眼見着已經回了正庭,陸崳霜轉身坐到了圈椅裏,杜羿承趁機強硬地把手抽了出來。

看她坐在方纔宋玄珺坐過的地方,杜羿承眉心蹙得更緊:“你不回你院子去,來這做什麼?”

陸崳霜看了一眼身側的茶盞,給雲婉遞了個眼神,後者當即上前將茶盞撤了下去。

“當然是等着見客。”陸崳霜抬手在腿上慢慢敲了兩下,“府上來人了,無論爲着什麼都需得回稟太子,你也別走了。”

杜羿承明白她的意思,太子派人過來,他定也要留下見客。

但陸崳霜抬了抬下頜:“過來給我錘錘腿。”

杜羿承詫異朝她看去,她這話說得自如得很,隨口便將他當下人使喚。

他轉而去看知崇與雲婉,兩個人雙雙退到正庭之外,背對着他們侍立着,對陸崳霜隨意使喚他的話沒有半點反應。

到底誰纔是她的近身侍女?

杜羿承深吸兩口氣,自覺斷不能再如此下去,從前的他不知是怎麼想的會聽她這種隨時隨地的使喚,但現在的他絕不能再任由她欺凌。

他強硬地冷聲拒絕:“你想都不要想。”

他語調高了幾分,惹得陸崳霜長睫下意識眨動:“怎麼突然反應這麼大。”

杜羿承板起臉不回她的話,抱臂轉過身去坐到上首,長腿隨意屈起,蟄伏的力量隱匿在衣衫裏……就是頭頂綁縛的布條讓他身上威懾減弱了些。

陸崳霜倒是沒強迫,只是提醒他:“坐我身邊來,那位置是留給來客的。”

他聽到了,但卻沒即刻動身,似是不甘聽她的話一般,硬是飲了一口茶後才站起來,慢悠悠挪到她身側的圈椅裏坐下。

陸崳霜沒將他鬧的這點小脾氣放心上,也正是這一會兒的功夫,外院小廝將東宮來的人請了進來。

她命人向東宮傳信時,借的是請太醫入府的名頭,亦提前叫人叮囑過若人來了不必通傳。

這會迎面來了兩個人,前頭的微微躬身,但仍舊能看得出來生了一張白麪皮且面上無須,而他身後的那個年歲稍長,還穿着太醫院的官服,藥匣子正被小廝捧在手裏。

陸崳霜辨認出來人,朝着杜羿承伸出手去,他瞧見了,眉心下意識蹙起,卻也不得不將她攙扶起來。

她率先俯身,對二人依次頷首:“林公公,孫太醫。”

林祺上前一步虛扶了一把,面上堆着笑:“夫人不必多禮,太子妃聽了您這邊的消息,特派奴纔將孫太醫請來。”

言罷,略帶探究的視線落到了杜羿承身上。

眼見着杜羿承跟着她的動作朝二人拱手作揖,林祺輕輕哎呦了一聲:“瞧着杜統領這精神氣還足着呢,怎得就——”

陸崳霜適時嘆氣一聲,面上露出哀色:“他總說頭疼,昨夜也沒睡好,夜裏醒了好幾次,後半夜幾乎都沒能睡下。”

林祺顯然聽信了她的話,亦跟着擔憂地嘆了一聲:“竟如此嚴重?”

陸崳霜抿着脣,隨着他的話輕輕點頭。

杜羿承卻覺此刻的頭是真開始疼了,他雖因想起了些往事而從夢中驚醒,但沒能睡下,不是因爲要給她按腿嗎?

陸崳霜繼續開口:“倒是有些好消息,昨夜同我說,想起來了些許,只可惜我聽着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林祺眼眸一抬,追問道:“杜統領想起什麼了?”

陸崳霜捏着帕子微微垂眸,面上露出獨屬於女子的羞赧之意:“說起來怪難爲情,只想起了些我們成親時的事。”

杜羿承頓覺她那股假模假樣的羞意似也能傳過到他身上來,尤其是林祺順着她的話朝着自己看過來的這一眼,更讓他覺得,好似昨日睡夢中回想起的那些旖旎,與他心頭不自在的狂跳,皆能被人一眼看穿。

他能做的竟只是匆匆別過頭去,好能剋制住自己想要逃離的衝動。

林祺輕嘆一聲,說了些場面話:“能想起來些也是好事,殿下那邊也掛心着杜統領,但也知曉這不是能急出來的事,夫人還懷着身子呢,也要注意自身纔是,莫要太憂心。”

太子體恤臣下,但也僅僅只是言語體恤,如何能不爲他忘卻的這點記憶着急?

杜羿承眼見陸崳霜顯然也聽得明白,但卻擺出一副感激至極的模樣。

假得很,同從前的她沒什麼區別。

可在他被孫太醫引到身後落座要看傷時,她竟轉過身來對着他頭上的白布要伸手。

杜羿承心中堵着的那口氣使得他下意識微微偏頭,躲了她一下。

陸崳霜明晃晃的一怔,手僵在半空半晌沒能收回去,這惹得林祺也是眼帶詫異。

孫太醫還在給他看着頭上的傷,但他卻控制不住看向陸崳霜,正清晰看見了她眼裏的落寞。

不知怎得,他心口一慌,不受控制地生出後悔的念頭。

他不該躲開她。

這滋味熟悉又陌生,熟悉到讓他覺得此刻應該做的是重新拉上她那慢慢收回去的手,隨她觸到什麼地方都可以,但那股陌生卻讓他生出抗拒,硬生生壓着他坐在圈椅裏不讓他做這種他從來沒做過的事。

他喉嚨發緊,頭在這時開始發暈,他盯着陸崳霜,卻覺她的身影都有些發晃,神思恍惚間似本能地輕輕喚了一聲:“霜霜……”

但他的聲音太輕,輕到並不能將陸崳霜的落寞驅散,眼見她轉而對着林祺強顏歡笑:“林公公,借一步說話罷。”

林祺視線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忙不迭唉了兩聲,隨着她往遠處走了兩步,但卻並沒有離開正庭。

陸崳霜側對着旁側看診的兩人,一隻手撫着顯懷的肚子,另一隻手捏着帕子擦拭眼角:“讓您見笑了。”

林祺自也不好論斷這家務事,只念着往日的交情,低聲寬慰兩句。

陸崳霜抿着脣,眼裏含淚泫然欲泣:“太醫說莫要刺激他,我一句重話都不敢說,生怕他再忘得更多,可您也瞧見了,他這一回來對我十分冷待,真不知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她抬眸望着林祺:“我這心裏裝着事,也不安得緊,不瞞您說,今日中書令家的宋大郎君帶着郎中來了,我生怕外面的遊醫給我家夫君的病再瞧壞了,硬着頭皮將人打發了出去。”

林祺雙眸閃爍,被她的話給引了過去:“宋大郎君來過了?”

陸崳霜忙不迭點頭:“是啊,他來的突然,還帶了個治骨傷的大夫來,還是聽說我夫君受傷了專程過來的。”

她輕嘆了一聲:“幸好他不知我夫君失了記憶,否則我真不知該如何應付,這事若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這眼見着要生產,他又忘了我們成親的事,與我這般生疏,若有旁人趁虛而入怎麼辦?您也知曉,我這婦道人家不容易……”

她捏着帕子,淚沒等落下便被軟帕的一角吸了去,但肩膀卻隱忍到發顫。

林祺見狀,忙又道了幾句寬慰的話:“夫人的難處奴才知曉,殿下看重杜統領,定也不會棄之不顧,您瞧,一聽說杜統領身子不適,這不就遣奴纔去傳孫太醫?”

他又望了杜羿承一眼,轉而嘆氣一聲:“杜統領看重夫人,想來忘卻也是暫時的,這昨夜不也想起來了些?夫人也莫要太心急,還是順其自然罷。”

陸崳霜輕輕點頭,強扯起一個笑來,顯得無助極了。

適逢孫太醫這邊診過脈,也沒瞧出什麼新鮮來,只照舊開了止痛的方子讓按時喫。

杜羿承視線至始至終都落在陸崳霜身上,從模糊到清晰,全然看見了她的無助落寞與強顏歡笑。

他只覺心口被緊攥着發疼,他想起身走到她身邊去,卻被林祺誤以爲要送客,叫他坐回去安生養傷,他只得看着陸崳霜將人送出正庭,又命人給二人各送了把傘去。

她在傷心嗎?因他躲了她而傷心,還是因他忘了與她成親後的事而傷心?

他方纔看得清楚,她哭了。

不是當着他這個失了記憶的丈夫的面哭,而是當着外人的面,爲什麼?覺得失了記憶的他不可信?

他站起身來,忍着頭疼踉蹌了幾步到走到柱子旁,抬手撐扶上去才勉強穩住身形,他不受控制地大口喘着氣,他想喚她,喉嚨卻似被堵住。

直到陸崳霜轉回身來,面上什麼落寞與淚痕全然不見,只詫異地瞧着他:“你怎麼了這是?”

杜羿承瞳眸微顫,一時沒反應過來她的變化:“你——”

陸崳霜對上他的視線,畢竟做了兩年夫妻,她還是瞭解他的,知曉他多半是誤會了。

她伸出手去,這次他沒躲,任由她的手貼蹭在他的面頰上。

爲了懲戒他方纔的躲閃,她用力捏上他白皙的面頰,撫過他的下頜:“雖說你不該躲我,但方纔躲的很合適,我可以不與你計較。”

杜羿承心底生出的那些悔意在此刻似盡數化成對他的嘲諷,嘲諷他竟信她會因這點事難過。

也對,她見他躲,哪次不是強硬地逼着他不許躲,又怎會有什麼傷心落寞?

他真是…他怎麼會着了她的道——

杜羿承胸膛起伏更明顯:“你分明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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