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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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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羿承被攥握住的手下意識收緊,不自覺捏握了她一下,惹得陸喻霜下意識抬頭看他:“你怎麼了?”

怎麼了?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他覺得她這話可笑至極,聖旨在那擺着他這輩子都不會是什麼前頭的夫君。

但他又覺得很是心煩,僅僅是聽到這個假設就夠心煩,她怎麼突然會有這樣的假設?莫不是榮昌侯真在她面前提了什麼辛家?

不應該,這事他都已答應了下來,榮昌侯沒必要如此。

還有……………怎樣算是以禮相待?像淨佛寺後山那樣?

反正肯定不是現在這樣緊挨過來。

他也分不清是因心煩,還是因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作祟, 他將語氣放得隨意:“沒怎麼,我也可以以禮待你。”

陸喻霜脣角微揚,指腹輕輕撫着他的手背,略有悵然道:“要不是你摔壞了,我都記不清你上一次以禮待我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杜羿承輕嘶了一聲側眸看她,好似她在說他不自重一樣。

他掙扎着要將手抽出來,但陸喻霜握他握得很緊,另一隻手去捏他的耳垂:“行了,別紅了,你去東宮那邊,太子怎麼說,都這個時辰了你回來前可有賜宴?”

杜羿承想將她的手拉下來,奈何懷中抱着笨狗,他只得忍耐着被她碾揉兩下。

待她自己收回,他深吸一口氣:“算是應了。”

而後他聲音頓了一瞬:“沒喫。”

陸崳霜訝然開口:“以往都會的,怎麼這回......也不要緊,叫人從外面買些,不必勞煩侯府廚上。”

杜羿承沒說話。

他想不起來她說的以往是什麼時候,反正這次去,太子知曉他沒在府上養傷而來了榮昌侯府後,面色很不好看。

藉着他提起祭月的事,沒好氣地說他一句沒磕傻透還知道分寸。

好似他沾了陸喻霜這邊的人,便會把所有所求都不管不顧應下來一樣。

太子沒讓他去尋付樺真,而是提了個工部官員的名字命他轉達,讓榮昌侯自己去打點。

至於對他,太子直接停了他的沐,讓他明日便回去上值,既是做些正經事,也是對祭月巡防,再然後便是給他攆了回來,自是沒提什麼賜宴的事。

杜羿承側眸,眼見着陸喻霜轉過身,對着遠遠跟在後面的知崇招了招手,待其靠近時囑咐去食肆帶喫的回來,他聽得真切,提的那些菜都是他往日裏喜歡的,還避開了他的忌口。

言罷,她回身看他,漂亮的眼微微彎起:“回去喫,也免得你還要去應付侯爺。”

杜羿承瞳眸微動,被她拉着往回走時,倒是不由得想起了從前她妹妹還在杜府讀書時的事。

她平日裏藉着黎氏的由頭常去看她妹妹,有時會帶她親手做的糕點,同窗都很喜歡,甚至連先生都會跟着一同喫些。

但因裏面有花生,唯有他喫不得。

那時付樺真故意坐在他身邊,把糕點的渣子往他身上抖,故意挑事道:“陸姑娘常在黎氏身邊,怎麼可能不知你這個主家郎君的忌口?就算是真不知,次次來送哪有次次都放花生的,你一次都沒動過她能沒聽說?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他當時想,或許是因她不喜他,又厭煩旁人將他們往一起湊,這才用這種明顯孤立的法子與他劃清界限。

她不喜他也沒什麼大不了,左右他也是討厭她的,她的孤立與否跟他無關,他也不在乎她的什麼糕點。

但後來辦謝師宴時,她同其他同窗的手足親一樣一同參宴,中途他在旁側涼亭內休息時,付樺真卻故意把她請到了涼亭旁問她這事。

她當時雖意外於會直接問出來,卻還是並不意外會有這種誤會,她開口時,語氣客氣疏離得很:“只是因爲我與家妹都喜歡而已,我並非專司廚上事,實難顧及所有人,若一次沒放一次又放了,纔是真會讓杜郎君誤食。”

他當時只慶幸陸喻霜並不知曉他在,否則她再同旁人提起他時,除了不夠穩重外,還要再添一個小肚雞腸。

杜羿承垂眸看她的側顏,她因小心看路而低頭,露出白皙纖長的脖頸,鴛鴦步搖隨着她輕輕晃着......她竟是專戴了這個回來,是怕她妹妹擔心多想?畢竟他們剛有爭吵。

他的視線一點點挪移到她殷紅的脣瓣上,不由去想,若依她現在的習慣,是不是平日裏爲了輕薄他,連喜歡的喫食都不能再喫。

恰逢陸喻霜似有所感般回頭,正撞入他的眼底,惹得杜羿承竟莫名有一瞬心虛,當即別開視線。

陸岫雪已在院中等了好久,急得來回踱步,待瞧見人回來,忙不迭湊上前來:“說什麼了,怎麼好端端的讓我們先回去?”

轉而她又看了一眼杜羿承,見他跟着一同回來多少也能放心些,有外人在,總不會讓姐姐太難堪。

陸喻霜將杜羿承的手鬆開,直接拉着妹妹朝前走再不管他。

“只說了些給你許人家的事。”

她轉而看向站在旁側雖沒上前,卻欲言又止的妙夢,面上沒什麼變化,先道了一句:“放心,沒問什麼其他,快些回去陪一陪舅母,她若是知曉你過來玩鬧,免不得要嘮叨你幾句。”

眼見着妙夢心照不宣地明白過來,這是沒漏出她和宋郎君的事,當即鬆了一口氣,客套了兩句話便匆匆離開。

待人走遠了,雲婉才愧疚道:“對不住夫人,是我沒看顧好它,讓她衝撞了侯夫人。”

陸喻霜道了一句無妨:“本來也是個能跑的。”

若是早知曉會在這留宿一夜,不帶它回來就好了。

杜羿承被冷落在後面,便沒立刻上前,直到陸喻霜寬慰好了其他人纔想起來他,回他身邊來去逗他懷中的成成。

成成今日高興得過了頭,方纔又間接被訓了兩句,這會兒蔫了下來,窩在他懷中似要睡去。

杜羿承看着面前人對它一點沒有訓斥的意思,他不由蹙眉:“你就這麼縱着它?”

“還是個小狗呢,它越大越喜歡跟在我身邊,從前也是,給它放在哪都攔不住它來尋我,要不然也不能乾脆給它送到主院去。”陸喻霜習以爲常,“等回府就能讓它隨便瘋跑。”

杜羿承不想聽到主院的事,聲音冷了些:“那就給它拴起來,拴在你身邊。”

“那也太可憐了些,它本來就是個被它娘送過來的野狗,咱們若不養它,它也該是自在亂跑,總不能養了它反倒是要將它拴起來。”

杜羿承說不出話來。

這還真就不是野狗。

他不知是不是該慶幸,她還不知道這狗是他尋來的。

可這狗毛色這樣純,她竟還當做是野狗。

杜羿承抿了抿脣:“笨。”

“你怎麼能這樣說成成呢。”陸喻霜將小狗從他懷裏接過來,“若被它聽見,它下次定然又要把你的袖口咬壞。

她自顧自往前走,把他留在身後,竟還柔聲哄她懷中的笨狗:“乖成成,別聽你爹亂說。”

杜羿承在原地不耐站了一瞬,到底還是提步跟上她。

待知崇回來,用過飯他獨身去見了侯爺將話轉達,再回來時,他自己去了客房,果真沒能同她宿在一間屋子。

當然也輪不上他,她妹妹一直同她說了好久的話。

他獨身靜躺在陌生客房裏,窗外隱隱有燭光,侯府內果真處處都用銀錢,連夜裏的院子也要掛燈籠。

鼻尖是他不習慣的蘭花香,杜羿承突然覺得,好像身在客房的不適,與獨自回府的不適相比,也沒緩和到哪裏去。

他討厭這樣不受控制的空寂之感,即便與她只有幾步路都沒能化解。

他更討厭有這樣反應的自己。

杜羿承深吸了好幾口氣,記不得躺了多久,才終是沉沉睡去。

吵醒他的是陸岫雪的聲音。

她氣得不行,走起路來步調生風,義憤填膺道:“陛下連你的面都沒見過,怎麼好端端的就說要賜婚?”

杜羿承睜開眼,才發覺他正在侯府林園中的一處。

而面前的陸喻霜坐在連廊的木連凳上,肩膀輕輕倚靠石柱,他只能看到她恬靜的側顏,辨認不出她的心緒。

她的妹妹在她旁邊張牙舞爪給她鳴不平,腳步跺得直響:“大不了我去嫁!蓋頭一蓋誰也看不出來,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天家來了也管不了,誰讓那聖旨上寫的陸氏女,又沒說行幾,我就不信了,真到那一步他杜家還能一個人娶姐妹兩個?那真是不要臉了!”

聽起來,這應當是賜婚時的事。

杜羿承心口悶跳着,似被厚重的棉被死死壓住,連氣都要喘不上來。

她們當初竟還有過替嫁的念頭?

他緊緊盯着陸喻霜,記憶中的他也是站在原地沒動。

鼻尖縈繞着令人煩躁的蘭花香,那香氣順着她的聲音一起飄過來:“這種話別亂說。”

她垂眸,分不清是落寞還是什麼旁的,反正單薄的背影能透出明顯的無助,風吹拂過她的裙角,不知道是要將她帶離這裏還是困在此處。

杜羿承頓覺心口的悶堵更甚,他沒再繼續聽下去,或許是不願聽見她說什麼難聽的話,他直接緩步靠近她們,冷聲打斷:“要是不想因欺君之罪被賜死,就管好你的嘴。’

他的突然出現二人都沒想到,陸喻霜抬眸望了他一眼,神情微有些異樣,轉而起身,側身站在她妹妹身後:“杜郎君多慮了,家妹說笑而已。”

頓了頓,她生疏開口:“杜郎君爲何會來此?”

杜羿承盯着她露出一點的肩頭,淺碧色的衣裙被風吹拂出來,在他眼前若有似無地閃晃。

他喉結滾動:“你我不日成婚,我自是該來拜見侯爺商議婚事。”

陸喻霜當即淡聲道:“那杜郎君不應該到內院來,夫妻成親前不能見面。”

她話音剛落,陸岫雪便鬆開了咬着的脣,怒而呵斥他:“你此前說你有辦法幫忙,虧我還真心實意謝你,當你是個好人,結果你的幫忙就是你來娶我姐?你想都不要想!”

陸喻霜似對她這話有些意外,但沒有立刻問詢,只拉上她的手腕壓低聲音:“別衝動。”

杜羿承將眼前的一幕看在眼裏,二人對他防備似洪水猛獸。

但他記得自己當時好像在想。

原來站在她妹妹身後不是躲着他,而是礙於成親前見面不吉利。

她多少還是在意些的......看來,也不算太糟糕。

杜羿承雙臂環抱在胸前,雙眸微眯盯着她們:“誰告訴你,娶妻就是我的辦法?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們活膩了想被誅九族,但我可不想。

他也分不清這話是真心實意,還是礙於顏面給自己找場子。

反正記憶中的感覺亂得很,唯有那悶堵的感覺是實實在在。

而後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盯着躲避着他的人露出的小巧耳尖:“陸喻霜,出來。”

“跟我去清點的一下祭品,給我娘和你爹孃上香。

陸喻霜頓了頓,似略思考了一瞬,到底還是從她妹妹身後站了出來,抬頭看向他時,面上是失了血色的白,對他強勾起脣:“走罷,杜郎君。”

她率先一步走在前面,杜羿承深吸一口氣,亦步亦趨踏上她踩過的地方,跟着她一起出了府門,走到他準備好的馬車前。

她腳步頓住,挺直的背脊能看出她身上直着,提裙踏入後,他傾身跟上,卻是在掀開馬車車簾時,對上她意外又驚懼的眸子。

她似是根本沒想過他會跟着上來,身子縮在馬車的一角,防備地緊盯着他。

杜羿承只覺心口似被猛地一撞,絲絲縷縷的疼似早就種在他心裏沒去根,在回憶裏放肆生根發芽,很是缺德地讓他此刻也疼得貨真價實。

記憶中的他不管不顧地傾身進來,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豁然將她籠住。

“你我是御賜的婚事,你躲什麼?”

陸喻霜別過頭去,手抓住了蓋在她膝頭的裙裾:“即便是天子娶妻,也斷沒有成親前便與女子有什麼首尾的道理。

她身子緊繃着:“杜郎君,你自重。”

杜羿承動作頓住,停下了去坐在她身側的打算。

他的喉嚨似被堵住,說不出一句話來,他深吸兩口氣,直接退出去將馬車車簾重重落下,翻身上馬,並行在馬車一側。

她不願意嫁他,他很清楚地看到她的抗拒與不適。

風吹拂過車窗的垂簾,杜羿承偏過頭去,正能看見她咬着脣蹙眉坐在馬車裏的模樣。

同他在一處,竟是連去祭拜她爹孃都顯得這樣爲難?

杜羿承連着深吸了好幾口氣,吸得胸肺都發疼,卻根本緩和不得這悶塞感。

他迫切地想從這夢中逃離出去,這竟是他想醒來的衝動最強烈的一次。

他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掙扎,但好像還真的有些用,雖則心口的痛意緩解不了,可他卻能感受到眼前逐漸開始模糊。

杜羿承暗道不要着急,一定能醒過來,即便是醒不過來,去記起些旁的也很好。

他知道她不願意嫁他,他早就知道了,這沒什麼新鮮,也沒什可稀奇的,不過爲什麼一定要讓他重新回憶一遍?

或許太子說的對,他這頭真是磕壞了,這種事有什麼好來提醒他的?真是顯着它會裝着記憶了是嗎?

可他發覺,眼前模糊的視線太久了些,可記憶之中身上的感覺卻沒變。

他仍騎在馬上,餘光仍能看見陸喻霜的馬車在他身側。

直到,他終於能隨着記憶中的自己眨了眨眼。

下一瞬,他才意識到眼前模糊的緣由,他怔怔然抬手蹭過眼尾,眼前清晰的同時,他赫然看見手背上的晶瑩水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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