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的話一字一句落下來,似都能落到實處。
杜裕面上神色變幻,眼底終是染上哀色:“罷了,你走罷。”
他自端着爲人父的寬容, 似是願意爲這份父子情妥協,願意縱容兒子一切的冒犯與出格。
但杜羿承早就不喫這一套了。
他眸色漠然,一點點鬆開鉗制得力道,冷眼看着面前人因撤離了束縛而大口喘着氣,身子微微弓起猛咳了好幾聲,顯出了些年邁的徵召。
他將視線收回,轉身將書房門打開,在屋外守着的那些下人的注視下去,闊步離了這裏。
有兩個府衛一直跟着他,先是一路跟他到了這書房前卻又不敢往裏面闖,又是在他出去後跟着他跨過偏門回了府。
在他要去見那大夫時,他腳步突然頓住,回過頭眯起雙眸打量身後人:“是夫人讓你們跟着我的,是不是?”
兩個府衛皆垂下頭,不說話但已經算是默認的意思。
杜羿承那點被壓下的火氣又重新湧了上來,他冷笑一聲:“讓你們跟着做什麼,怕我衝動鬧事?"
府衛依舊是默認。
杜羿承氣得發笑:“我沒鬧事,該做什麼做什麼去,莫要再跟着我。”
他面色發沉,徑直先回了書房,昨夜請過的大夫不多時便被帶了過來。
“我夫人身子如何,煩請如實告知。”
陸喻霜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下的,但醒過來時已躺在了榻上。
她盯着牀帳還懵着,一直在屋中守着她的雲婉便上了進前來,面上有些緊張:“夫人,方纔姑爺過來了,瞧着面色很不好,府衛也來回稟說他闖了主院,在書房裏與杜老大人說了好久的話。’
陸喻霜反應了一會:“他給我弄牀榻上來的?”
雲婉點頭,她緩緩呼出一口氣:“那就不要緊,沒準是又同那邊的人吵起來了,他現在在哪,書房?”
雲婉依舊點頭:“回去後好半晌沒出來,夫人,您要不要去瞧瞧。”
陸喻霜沒動:“不用,你去命人告訴他一聲我醒了就好。”
言罷,她重又闔上會兒眼精神精神。
她倒是不覺得杜羿承一個人在書房裏還能忙活些什麼事,朝中的事他早就不記得了。
祭月前他也曾往總跑書房躲着她,但她有次趁他不在去了書房一趟,見他桌案上擺着個手冊,被他看了大半。
那手冊還是她有孕後他們兩個一起記的,比如有孕時衣食住行要多注意些什麼,還有便是給孩子商議的名字……………他也不算是白在書房裏待着。
雲婉想給書房裏的人傳話並不麻煩,只需給知崇遞個眼神,那邊便懂了她的意思,這兩年來兩個主子間無外乎就是那麼點事。
杜羿承來得很快,天色漸暗,踏進屋門時稀薄的夕陽將他身上襯得半明半暗。
他緩步過來,撈過旁邊的扶手椅坐在榻前,沉着臉抱臂盯她:“你還想瞞我多久?”
陸崳霜瞧他這副樣子,竟是有一瞬恍惚。
“你是來審我的?”
她在身側的空地方上拍一拍:“要審上來審,坐那麼遠幹什麼。”
杜羿承眉心蹙起,板起臉低聲喚她:“陸崳霜。
“怎麼,你又要同我不耐煩是不是?”她挑眉看向他,“你趁我睡下偷偷抱我的事,我還沒同你算賬呢。”
杜羿承面色尚維持着鎮定,但喉結不自在滾動一瞬:“你我是夫妻,更何況我不是爲了抱你,是你——”
“行了。”她將他的話打斷,“別讓我再說第二遍,過了說話。”
杜羿承薄脣抿起,垂眸沉默一身,到底還是緩步靠近過來,倚躺在榻邊。
陸喻霜順着便靠到他胸膛上,順着他的力道倚進他的懷裏,語調輕揚:“好了,你現在可以審我了,杜統領。”
她抬起手腕到他面前,寢衣滑下去些,露出一節白皙纖細的腕骨,語調透着明顯的親暱:“束手就擒還不成嗎?”
杜羿承長睫不自覺顫了顫,板着臉握上她的手腕將她拉落回來。
可又不知放落到何處合適,便只能垂放到自己腰腹處握緊:“你這套沒用。”
他心口悶塞得發疼,疼得他找不出緣由,讓他心煩至極。
他沉聲道:“我回來同你說了那麼久的話,你爲何對昨夜的事隻字未提,你是覺得孩子的事是小事,還是會覺得我根本不會爲你撐腰?”
他聲音頓了頓:“你在擔心什麼,覺得我會怨你沒同那邊的人斷乾淨?”
陸喻霜聽着他越來越重的心跳聲:“沒有,只是因爲不是什麼大事罷了,我原本也沒打算去。”
“那你請了大夫的事打算什麼時候說?”
杜羿承咬了咬牙,攥住她手腕的力道重了些,但並不疼,就是讓陸喻霜覺得他好像有些過於着急了。
是怕她會早產嗎?
她開口想要安撫他兩句,豈料他下一句便道:“從那麼高的地方摔滾下去,這還不算大事,那你告訴我什麼纔算大事?”
他聲音都帶着明顯的額:“真要你和孩子出事纔算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