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白日裏睡得太久,才使得夜裏淺眠,陸喻霜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吵醒的,還是被勒醒的,反正睜眼時外面的天矇矇亮。
杜羿承的手臂隔着衾被環上她,沒確切勒到哪,反而帶着整片的被子捂過來,加之他身上格外的燙,讓她睡得又熱又心煩。
她悶悶吸一口氣, 杜羿承還沒醒,埋首在她脖頸處,脣瓣還蹭着她,霜霜、霜霜地叫個不停,鼻尖也順着她的脖頸蹭到她耳後,也不知道在聞些什麼。
陸喻霜實在是忍不了,直接反手去掐他的腰側。
他放鬆時緊窄的腰身是勁道的軟,隔着寢衣她需得使的力氣再大些,直到聽見他悶哼一聲她才收回手:“別貼這麼近,你離我遠些。”
杜羿承驟然醒來,雙眸似被朦朧霧氣遮住,一時間分不清自己究竟在何處。
筆尖縈繞着的香氣與記憶之中一模一樣,難怪他覺得她身上的味道這樣真。
不過還未曾等他徹底清醒過來,胸口便感受到了她推過來的力道,直至被按得平躺。
“你抱得我好熱。”陸喻霜將被子掀開些,手臂都伸到外面,“做夢了嗎?你一直在叫我。”
杜羿承長睫顫了顫,視線從帳頂挪移到陸喻霜身上,她眉心微微蹙起,似是在嫌他煩,這跟他方纔還如再次親見的記憶不一樣。
在醒來的前一瞬,她還在他懷裏紅着臉,不肯回答他的話,又因推不開他,妄圖踮着腳用回吻來阻止他繼續問下去,但現在她躺在他身邊,煩得不願意看他。
他感受着這份悵然若失的滋味,亦分不清是不是記憶之中那份忽起忽落的心緒影響着他,他下意識否認:“沒做夢。”
陸喻霜回過頭盯着他瞧了瞧,心中有了數,輕輕笑一聲反問他:“你少蒙我,我還不知道你?你定是夢到我了,才纏着我一直叫,杜羿承,你遮遮掩掩的,別是沒做什麼正經夢罷?”
熟悉的字眼闖入耳中,杜羿承又是一瞬恍惚,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陷在回憶的夢中沒醒。
但陸喻霜的手已經重新收回被褥之中,落到了他腿上,甚至一寸寸要往腿根處挪移。
她根本不用等他的回答,闔上雙眸,慢條斯理地開口:“嗯,我有辦法看你是不是做正經夢。”
杜羿承徹底清醒,當即扣住了她的手腕迴轉過頭看她:“你,你怎麼能——"
“我怎麼了?”
陸喻霜並不意外會被他阻止,倒也沒執意握上去,只反手抓住他的指尖:“碰你兩下,反應這麼大做什麼,你哪裏我沒碰過。”
杜羿承瞳眸不自在地震顫:“你別說這種話。”
陸喻霜沒在意,真的只這樣握住他沒再動:“你既不願意,那便算了,我不強迫你,天還沒亮徹底還能再睡一會兒,你別再接着我了。”
她平躺着身子放鬆下來,手就這樣安安穩穩躺落在他手心裏,再不管他。
杜羿承卻是在心口狂跳幾下後,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面前平復心緒。
他心虛地拉住她的手,怕吵醒她,只帶着她慢慢挪遠些,別真的讓她碰到,反而要將自己所有難以啓齒的潰敗反應毫不遮掩地展露在她面前。
他仰着頭,喉結滾動間很輕很輕地嘆氣出聲。
哪裏還睡得下?
找回的記憶陌生又熟悉,心口處蕩起又回落的折磨讓他再一次感同身受。
他有些可惜自己竟醒得這樣突然,讓記憶中的一切戛然而止。
陸喻霜羞赧的模樣尚在眼前,在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後,他的可惜便落到了另一件事上。
她不是說在想他嗎?爲何又要去同宋玄珺見面,他們站在一起說那麼久的話,又在說什麼?
他不記得當初的自己有沒有問過,他盡力去想,可那日後面發生的事仍舊一片空白。
他轉過頭來去看身側不知道是不是已成功睡下的陸喻霜,總不能現在再問她一遍,她會不會覺得他疑心他,反而要跟他生氣?畢竟大夫說她胎像不穩也有思慮太過的因由在。
杜羿承一動沒動,只拉着她陪她一起躺在這。
直到天徹底亮了起來,到了平日裏起身的時辰,陸喻霜纔再次睜開眼。
這次睡夠了,她心緒也平和了不少,感受到手還被身側人握着,不自覺勾起脣角,輕撫了撫他的手背:“怎麼這樣乖?”
杜羿承悶悶應了一聲,沒做其他應答,只等她如常湊過來在他面頰處落上一吻,他才讓開位置,伸出手給她借力扶她下榻。
陸喻霜也沒多想他有什麼不對,自顧自坐到梳妝鏡前,杜羿承與銅鏡之中的她對視着,細細去看她面上神色,能確定她沒有像方纔那樣煩他。
他心下意識回落,卻聽她道:“今夜咱們別在一起睡了,你不是一直不適應嗎?正好,你要麼去書房,要麼去小榻,隨你去選。”
杜羿承眉心微動,正好銅鏡中的她也抬眸朝他看過來。
她面上神色沒什麼變化,這話也被她說得理所應當,好似當初偏要他留下一起睡的不是她一樣。
陸喻脣瓣揚起弧度,溫聲與他解釋:“我昨夜睡得不是很舒服,你抱得我太緊又有些吵,如果是平常也就算了,可是孩子也快要出生,正是要緊的時候,還是多加小心爲好。”
她眉眼彎彎,瞧着他時稍稍偏頭:“我這可是與你提前商議,都是爲了孩子好,等你都想起來的時候,可不能說我食言,不能說這是我故意要與你分房睡。”
杜羿承能明顯感受到心口驟然一空,然後悶悶沉沉扯得他不舒服。
他別過頭去不再看鏡中人,沉聲應一句:“隨你。”
陸喻霜沒再管他,但再看他的時候,他也並沒有離開這間屋子,好像書房真成了他不敢去的地方。
隨便提了一嘴避火圖,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用處,早知道早些與他說,也省的他剛回來的那幾日沒事總往書房跑。
白日裏也是老老實實陪在她身邊,雖則也沒有主動與她開口說什麼,但她能感受到他的視線,時不時在自己身上瞟,在等她轉過頭去就想要抓他個現行時,他又會很快移開。
在家中安生呆了兩日,東宮那邊也一直沒有人來傳話,好似真的讓他安心在家中歇息一樣。
直到第三日晨起,門房突然傳話過來,說是辛家二郎君登門探病,要見一見杜羿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