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站在臥房外沒有即刻上前,看着陸喻霜隨手擺弄着給孩子繡的衣裳,似含笑對雲婉說些什麼。
他看不明白她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從前是,現在也是。
或許即便她曾經對辛大郎有意,但這幾年過去也早就放下,願意同他一起安生過日子,可她還是同辛大郎的弟弟私下裏見過面。
他們會說什麼?他們之間的聯繫只與一人有關,那便肯定會提起她曾經的未婚夫婿。
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辛二肯定又會喚她姐姐,她心中會怎麼想?會不會遺憾未能聽到一聲嫂嫂?那她曾經待嫁之時,是不是也曾期待着辛二成她名正言順的弟弟?
杜羿承閉了閉眼,他只覺心煩到頭疼。
最後,所有念頭似歸結到一處——他想知道乞巧日與她同遊的究竟是誰。
從前他不在意,但是他現在可以在意,如今普天之下唯有他最有資格去查那人的身份。
或許真的是辛大郎,但即便能猜到這個結果,他也想去確認......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想得來個什麼結果,若不是辛大郎,是不是能證明她也沒多在意辛家,但若不是——
他也真不明白當初到底有多少人對她有意,這都幾個了?怎麼沒完沒了的這麼多,他們都成親了,還偏要往他眼前湊。
杜羿承一把扣住知崇的肩膀,壓低聲音道:“我現在能用的人手,你可知道都有哪些?”
知崇神色緊張:“應當知曉的大差不差。”
“好,我有件事要查,是三年前的事,我知道查起來會很難,但盡力而爲就好。”
知崇鄭重點了點頭。
杜羿承神色凝重,命人去查自己的妻子,終究是有些不好開口:“我記得三年乞巧日,我曾見過她與人在街上同遊,你去命人試試看,能不能查出那人是誰。”
知崇聞言,只問了一句:“就查這一件事?”
杜羿承應了一聲後,知崇當即鬆了一口氣,笑着回:“不必麻煩了,三年前早便打聽過了。”
杜羿承眉心蹙起:“你怎麼擅自打聽她的事?”
知崇張了張口,既詫異又覺冤枉:“郎君,是你讓我去的。
杜羿承一口氣哽住,怔然道:“我讓你去的?我那時打聽她的事做什麼?”
知崇瞧了他兩眼,倒是沒依着自己的心多話,只笑着重複:“郎君你當時是說,只是因爲好奇。”
杜羿承沉默下來,視線下意識看向陸喻霜的方向時,神色有些複雜。
知崇繼續道:“當年很好打聽,就是辛大郎,要不然夫人未出閣也不會與外男單獨出去,聽說是因爲陸辛兩家是故交,有一起長大的情分,同兄妹也無異......不過後來沒幾日就聽黎夫人那邊說,這兩人有定親的意思。”
杜羿承下頜緊,繃一時無話。
單獨同遊時,說是與兄妹無異,定親的時候怎麼沒人說什麼兄妹不兄妹?
頓了頓,他又問:“他們怎麼定親這樣快,辛家又不在京都,他的婚事他能自己做主?”
知崇輕輕搖頭:“這個屬下沒探聽過,郎君要是想知道,還是直接去問夫人最方便些。
杜羿承板起臉:“這都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我怎麼問?”
要是讓陸崳霜知曉他想知道這些,豈不是要覺得他斤斤計效?
知崇倒是看得開:“這不一樣,郎君你不是什麼都不記得?記憶有失,去問你自己的夫人,這不是理所應當嗎?”
杜羿承不開口,若是讓他去問,好似他在意她,在意到連這三年前的事都不放過。
雖則她已經成了他夫人,他就是在意也不要緊,但若是讓她知道她該怎麼想?會愧疚,還是嘲笑他?反正哪樣都不好,哪樣都不是他想要的。
不過知崇倒是沒繼續勸他:“郎君不問也無妨,這都是三年前的事,當初的新郎官這會兒連人都找不到,婚事早就沒了,若論這三年前的乞巧日,還是郎君你的事大些,當初你徹夜未歸,等尋到你時,你早昏在了巷口,這事都驚動了主院那位,說什麼都要去報官將賊人抓出來,但郎君你不同
意,就不了了之了。”
杜羿承對當初被人暗算的記憶還在,脖頸的疼稍稍一回憶便能想起來。
他繼續問下去:“我爲何不同意?"
知崇無奈開口:“屬下也不知曉,這還真就只有郎君你一個人知道。”
杜羿承眉心蹙起,他真不明白自己,這些事爲什麼都要瞞着知崇?
知崇自小跟在他身邊,是近身伺候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多的事瞞着他?反倒是現在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而他在這裏逗留的夠久了,屋內的陸喻霜似是看見了他,這是要喚他進去的意思。
他再不能在這裏多呆,只能提步朝着屋內走去,直接按着她的肩膀:“你躺你的。”
陸喻霜神色如常,只含笑望着他:“怎麼在外面站着不進來?”
杜羿承坐在她身側的扶手椅上,隨口應了一聲:“隨便看了看景。”
“看景嗎?”陸崳霜偏着頭瞧他,“我以爲你在盯着我呢?"
杜羿承腦中想起知崇方纔的話,他對上她溫柔明亮的眼,確實生出想要直接問她的衝動,但他猶豫間視線落到了她手中的小衣裳上,那點爲數不多的衝動被削弱了下去。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順着她的話道:“是在看你,剛纔你和雲婉在這比劃些什麼?”
他看向她衣裙下的隆起:“肚子不舒服?”
“沒有,方纔只是在說這衣裳孩子穿了會不會小。
提到這個,她幽幽看了他一眼:“這衣裳,還是我依着岫雪剛生出來時的身形繡的,誰知道咱們的孩子會長到多大,不會像你太多?”
她拉上他的手,帶着他的掌心落在自己腹上的同時,指尖一寸寸丈量過他的手臂:“你怎麼長得這麼長,要是孩子像你可怎麼辦?”
她的手每撫過一處,他便覺得手臂似有酥麻的感覺盪漾過去。
他想將手抽回來,卻又莫名難以動彈。
掌心下似能感受到孩子在輕輕碰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神思不由控制地恍惚了一瞬,屬於他的血脈與她交融,現在正在她的肚子裏,他長睫不受控制地眨動,下意識低聲道:“你不希望這孩子像我?”
“是啊,我聽說若是孩子像了爹,那身形也會同你像,到時候不好生。”她溫柔道,“杜羿承,這胎應是女兒,聽說女兒像爹兒子纔像娘。”
杜羿承抬頭看向她,神色有些發懵:“你怎麼知道是女兒?”
陸崳霜眯起眼瞧他,有了些意味不明的脾氣:“這沒了記憶就是不一樣,什麼事都好意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