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這隻狸貓就回妖界修行了,不知爲什麼,好像忽然開竅了,進步很大。後來妖皇就讓它作了狸貓族的王。
有一天,這隻狸貓聽說了小齊的消息:他勞累成疾而死。他死後,他的郡都被滅了。後來就成了蠟郡,由蠟郡王管事。
——“這也跟我沒關係了。”這隻狸貓想。
有一種病,生過一次,終身免疫。它再也不會爲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煩心。菊長老很高興,說早就看出它的潛力,總算不負他苦心。他什麼苦心?這隻狸貓很茫然。
這隻狸貓仍然不爭氣,最後還是到人間來,想看看小齊的墓,結果、結果竟然掉到愚蠢人類的羅網裏,還要自陳故事……
“……都是我不小心!還要把我的事講給你們聽!”狸貓搭拉着耳朵,這麼怨念。
“不怪你不小心。”曼殊笑道。
“我是不小心啊。”狸貓堅持。
“就算你小心,一樣會被她抓的。”晨風向狸貓解釋。
“哼?!”狸貓道,“我不信。”
曼殊聳聳肩。隨便它愛信不信。
“——我,不,信哦!”狸貓繼續大聲道。
晨風含笑看曼殊。曼殊忍笑,故意一個都不看他們。
“不信,不信!”狸貓搖着鬍鬚,拼命瞄着曼殊。
曼殊實在忍不住笑,噗哧一聲道:“好吧好吧!怎麼才能讓你相信呢?”
狸貓趕緊道:“我要是不大意,你肯定抓不住我!現在你把我困在網裏。算什麼本事!”
曼殊本來就不需要它承認什麼本事,不過逗着它玩兒,就道:“好。那我把你放出來。你再打一次,就知道了。”
“好!”狸貓大喜。
其實它能到人間,上次是借了妖皇的縫隙,這次則是曼殊扒縫隙,它才能出來的。它的本事跟曼殊比起來,差得遠了!
曼殊一笑,就把網解開。晨風從容的收了網。讓到一邊。
那狸貓一看果然出了束縛,大喜!叭的搖起尾巴來,把日光像篝火一樣打散。登時打起一蓬火焰閃閃的光星,迎頭照臉的朝曼殊打去,爪縫間又撕出一絲光,化作青芒。疾取曼殊胸腹要害。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凌厲至極點。它也知道曼殊的厲害,故搶先全力出手,毫不留情。
曼殊笑着,雙手玄鐵戟揚起,像一片烏雲般發動反擊,忽然間那狸貓不但失去攻擊的目標,玄鐵戟捲起的勁氣更激得火星掉頭反射回來。它心叫不妙。忙往後疾退,暗暗喫驚:也知道曼殊是厲害的。沒想到厲害至如此地步。
曼殊叫聲好,乘勢追擊,疾衝而前,玄鐵戟舞個圈勢,如影附形地直擊狸貓。“嘶,嘶,嘶!”勁風與光影交擊。狸貓嚇瘋了,舞得光影大盛,化作漫空劍雨,往這可怕的對手揮打過去。
若是平常對手,現在只能退了。曼殊卻又叫了聲好,沒有退避,更沒有以玄鐵戟封擋,頭輕輕一搖,長髮揚起,也剪了光!
她剪的光絲絲入扣、扣進狸貓剪的光中!
狸貓好像被千斤重錘擊個正着,差點摔倒,體內則經脈欲裂,難受到極點,知道生死存亡,就係在此刻,忙勉力提起真氣,借勢急旋開去,尾巴甩起來,把日光裁作遊遍全身的青虹劍氣,作出嚴密防禦。
曼殊抿嘴一笑,騰身而起,飛臨狸貓頭上,玄鐵戟無孔不入,無隙不尋的往狸貓狂攻猛打。狸貓已借旋轉的勢子化去侵體的氣勁,見曼殊的戰略高明至此,心叫厲害,甩尾往上反擊。
“嚓嚓啦啦”氣勁交碰的聲音響個不停,曼殊在燕飛頭頂上不斷起落,燕飛則施盡渾身解數應付。這可怕對手令它疲於奔命、排山倒海的攻勢,不斷退卻。猛然它想起來,晨風還在旁邊呢!嚇出它一身冷汗,生怕跌到晨風面前,自投羅網。
再看一眼,晨風平和的微微笑,像在笑話它想得太多了。他根本沒有興趣幫忙曼殊抓它。曼殊一個人就儘夠啦!他纔不要出手呢!
曼殊招招貫透奇妙的勁道,卻又忽輕忽重,變化無方,似乎可以把狸貓釘死在地上了,又放它一馬。這簡直是七擒孟獲的節奏!狸貓也知道彼此之間本事相差太大了,但是仍然沒有投降。
“砰!”曼殊凌空一個翻騰,以右腳重重踢進狸貓的光芒中。無可抗禦的勁力襲體而來,狸貓關節痠麻疼痛,給踢得踉蹌跌退。曼殊再一個翻騰,從半空落下來。狸貓也終於立定,“譁”的一聲噴出一小口鮮血。
晨風神色微動。
曼殊玄鐵戟遙指狸貓,黑髮飄動,戟尖放出清亮光芒,籠罩向狸貓。狸貓根本無從躲起,心頭一黯,想着:這下完了!要死了!
結果它卻覺得全身一陣輕鬆,吐血的傷被治好了!曼殊道:“還要再打過嗎?”
完全像大人逗小孩子玩!
這還打個屁啊!
狸貓心力交瘁,放棄了:“不打了!”
不打就好。不打就可以說說話了。晨風請問狸貓,到人間到底是幹什麼來的?狸貓說想去扒小齊的墳墓。
“幹嘛要去扒墳?”曼殊問。
“我生他的氣!”狸貓嘟着嘴。
“不是早多少年前的事了嗎?”曼殊道。
“我現在越想越氣不行啊!”狸貓真是越說越來氣。
晨風給曼殊一個眼神。曼殊舉起雙手:好好!她不會說話!她跟人說話老是說僵!那就請他老人家上陣吧!再給狸貓捋捋順毛。
她退下,晨風上場了。他問狸貓:“可是,那不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嗎?”
咦咦!說的話不是跟曼殊一毛一樣嗎!可是你別說。話跟話還真是不一樣的。哪怕用的字一樣,但語氣什麼的就是不同的。人說話啊,意思從來不侷限於字面本身。那音調、神情、甚至語境。纔是最重要的!不信,你試試一聲:“討厭!”會有多少種區別。
曼殊一說話,狸貓就冒火。晨風一說話,狸貓的毛就被捋下去了,癟塌塌趴在地上說:“可是我……我就是很生氣嘛。”
這話說得跟“他討厭”一樣,那情感就是已經非常複雜了。
晨風道:“討厭他沒有回應你的感情,沒有能跟你一起開心的走一路吧?”
狸貓沒有說話。眼淚就掉了下來。
“好,”晨風伸手給它,“我跟你一起去吧。”
狸貓就跟晨風同去。曼殊在縫隙這裏繼續坐鎮。而風靈州呢,松華跟阿石已經入駐。剛過去沒多久,就出了個事兒:流郡跟緹郡要聯姻,結果公主失蹤!
只有州皇的女兒才能稱爲公主。原則上來說。不過後來大家也不是那麼嚴格了。很多郡媛、城媛。家裏關係搞得好,州裏就封個公主。再後來,即使沒封,人家說不定也尊稱個公主,就好像本來有誥命的女人才能被稱爲夫人,後來平常人碰見,不管有沒有誥命,也先尊稱個夫人。這是尊稱之****的結果,也不好說得。
總之這位其實不是公主的公主。名爲逸夜,要嫁的是緹郡的緹寶寶。
長輩們對這門親事寄望很高。哪裏想到逸夜說失蹤就失蹤了!這太可怕了!一定是有陰謀!
……呃,雖然想起秀瑟城城姬對於婚姻的抗拒,再想想緹寶寶這副德性,松華覺得這也不一定是人家的陰謀。說不定也有可能是逸夜公主自己太討厭緹寶寶了,所以才跑了呢?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兩家還是全力的尋找她了。而且,他們真的發現了血!
血!不是一點點血,而是整整一堡的血!
那座小城堡出現在搜捕者的眼前時,他們就覺得不對了。尋常這種時候,這種城堡應該點燈了。而且應該有炊煙。而且應該有人的聲音。有母親叫孩子回家喫飯、老師傅喝叱小夥計、大姑娘衣袂擦過古牆角、鳥兒在枝頭磨嘴,那一切的聲音。
今天不但沒有燈光,連鳥兒好像都消失了,只有幾隻遲鈍的蟲子,還在低低切切的叫。
這一隊搜捕者來自採晨家,名爲暮青。他眼神一眯。
這城堡屬中小型的塢堡,建有望樓,堡牆上還築有雉堞,本來應該是一個靠高牆圍護的武裝自衛單位,自給自足,煙火相接,千戶人家在堡內比鄰而居。不過那像是很久前的事,如今已人去堡空,只有黑乎乎的門洞,似在默默控訴老天爺加諸它身上的苦難。
可是堡牆並沒有被橫生的野蔓攀噬。不久之前還有人在這裏打掃衛生。這城堡被廢棄是不久前的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暮青加快腳步,武士們跟上。他們竄到塢堡的入口處,探頭一看,目光掃處,三個人倒斃接連出口的主街上,像給人擺佈過般分別隔開丈許,最接近他的屍體清楚地顯示頭蓋骨被人硬生生抓碎,如此爪勁,確是駭人聽聞。
越往裏走,情景越是觸目驚心。有人殺空了這一整個堡壘!
採晨家已經努力追這兇手,但是並不成功。他們找到充分的證據,是兇手劫持了逸夜公主。
松華對這證據很感興趣。
竟然是逸夜公主身懷奇寶,乃是一顆龍珠,是從前的奇遇所得。那奇遇說來話長,這裏暫且不表,但那顆珠子對於女子來說其實沒什麼用。對雄性纔有巨大的提升修行的作用,簡直是點鐵成金。這顆珠子本來應該是逸夜公主帶給緹寶寶的嫁妝。但是採晨家發現,那兇手發揮了龍珠的力量!
松華進一步得到情報:這珠子不是誰想用、想用、想用就能用的!這顆珠子已經跟逸夜公主結合了。如果不是公主自願,別人是沒法用的!
聽了這個情報,松華只有一個判斷:逸夜公主喜歡這個兇手,所以跟他私奔了。
採晨家就是怕人家都這麼想,所以他們迫切需要找明真相!他們相信逸夜絕不是私奔!因爲他們知道,逸夜跟緹寶寶是真愛!
外人可能會覺得這是一場政治聯姻。畢竟緹女王能力驚人,短短時間把緹城又重新發展成緹郡,前途無量,採晨家卻正式微,跟緹郡聯姻是很有好處的——好吧這確實是一場政治聯姻,但前提是,逸夜確實喜歡緹寶寶!因爲緹女王確實能幹,緹寶寶在她的調教之下,也越來越像個人樣了,雖然還是有點紈絝的氣質……好吧!其實逸夜也是個很紈絝的公主!這兩個,就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如果不是逸夜自己喜歡緹寶寶,採晨家是絕對不會逼她的。
那麼問題來了,採晨家都很清楚逸夜的小性子,喜歡一個人是不容易的。既然喜歡了,又怎麼會輕易放手呢?又怎麼會突然把龍珠給了別人呢?
難怪他們特別擔心了!
他們既然自己沒法解決這個事兒,只好請外援。這正是松華他們籠絡採晨、乃至緹家的好時候。
“交給你了。”阿石對松華道。
“放心吧!”松華信心滿滿。
“如果真的是逸夜公主自己把龍珠交給那兇手的,你怎麼辦?”阿石問。
“既然採晨家這麼有信心……”松華摸摸鼻子,“就先相信他們吧。實在不行,如果那公主真的跟兇手有私情。採晨家想遮掩的話,那更好。有醜事捏在我們手裏,他們就更加要聽我們的了。”
阿石也笑了,道:“緹寶寶不參加行動?”
“哼,他!”松華聳聳肩,嗤笑。就算他真的很想參加,緹女王也太在乎他,不會允許的。何況他也沒有那麼積極的要冒險尋找拯救逸夜吧!就算逸夜是他的未婚妻。就算據說他也很喜歡逸夜,但是他們反正已經出錢出人了。貴族的觀念:能夠花錢派人去做的事,就不自己動手了。只有如廁、入浴、進食這些事,纔沒奈何要親自辦呢!
總之松華接了這個任務,並且果然釘住了那個兇手。那兇手被他撩得炸了毛,一路狂追他,奔至穎水東岸,長流的河水在月照下波光粼粼、閃爍生輝,岸上的林木投影河上,虛實對比,更是疑幻疑真,卻不見松華的影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