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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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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明伸手過去,茶娓林主威嚴的“唔”了一聲,阻止他,表示:這是玄明天帶來的珍物,只能看看,不準碰!

  這小氣鬼!夫人的性命要緊,還不讓人碰?我以爲亞明是想偷這襲珍貴的嫁衣,不料亞明這個乖呀,說不碰就不碰,看了一會兒,嘴裏唸唸有詞,然後一拍大腿:“就是它!林主哪,根據我祖傳的法門看來,這上面有怨氣,會要人命!”

  連我都不信,別說茶娓林主了:“且不說這衣裳是夫人大日子穿了來,經多少天人祝福……已經放了這麼多年,若真有怨氣,又怎會最近才發作?”

  “怨氣這玩藝兒像酒,越放越醇,”亞明言之鑿鑿,“人體質一弱虛,它就趁虛而入,至於爲什麼會有怨氣……夫人自己估計知道得比小人還清楚些。林主不如去問問夫人,如果小人說得對,還請賜小人當面問診病人的機會,以便能診斷得更確切些。”

  他巧舌如簧,茶娓林主還真去問了。我悄悄兒跟肥貓商量:“咱逃吧?別等人家回頭把我們一塊兒送去打板子了。”

  肥貓哼唧一聲,暫未從命。亞明耳明手快,一把按住我們:“好兄弟講義氣,同進共退,怎麼能先逃呢?”

  我踢他:誰跟你是兄弟!這個真的不可以有!喂,放手!

  裏頭的迴音出來了:夫人並沒講術士說得對、也沒講他說得不對,但她問了術士的裝束後,允許術士面診。

  我閉嘴,亞明昂首闊步的進去,每走一步,將手中棍子在地上頓一頓,那陳年骷髏骨就不負所望的“喀啷”一聲響,很能唬人。

  夫人的病室幽香襲人,窗明几淨,不着點塵。她把丫頭們和林主都支開了,一個人臥在簾後,問亞明:“嫁衣上怎麼會有怨氣?”

  亞明胸有成竹:“夫人恐怕比小人更清楚。”

  我渾身不自在,總覺得夫人一直在盯着我,叫人——不,叫鬼都毛骨悚然的。我悄悄從頭骨後頭遊出來,順着亞明的脖子攀到他頭髮裏,斗膽瞄一眼,發現夫人是死盯着骷髏骨:“你這骷髏,從何而來?”

  亞明長嘆一聲:“夫人,您該問的是它的去處罷!”

  夫人默然片刻,隔着珠簾也見她微微顫抖,像心情極度震盪。好一會,她穩定了情緒,開口道:“退下吧。”

  茶娓林主等着外頭,見我們出來忙問診治情況。亞明不答反問:“這襲嫁衣,原來不是夫人的罷?”

  原來麼,茶娓林主告訴我們,是做給二公主祝潔的。祝潔殿下美且慧,諸天諸地諸島共知,茶娓林主的聘禮……其實是下給她,總算得到天帝首肯許嫁,誰知祝潔公主受了聘禮不久,現天人五衰之相。

  這五衰之相,指衣服垢穢、頭上華萎、腋下流汗、身體臭穢、不樂本座。天人壽命不可思量,可是一旦出現這五種異相,福壽到頭,靈藥無救。

  祝潔公主很快去世,天帝不允許任何人看見她去世前的樣子,只是把死訊告訴了茶娓林主。

  三公主祝清很同情林主,願意替姐姐下嫁,便成了茶娓林主的夫人。她身上的嫁衣,原來是玄明天替祝潔公主準備的。

  茶娓林主說到這裏,神情很緊張:“總不可能……”

  “當然不可能是二殿下含怨!”亞明失笑,“內情不得而知。總之我有祖傳的祕方,可以配些藥,試着化解看看。”

  茶娓林主果然開放了藥室,照着亞明的意思,爲了維護他“祖傳方子的祕密”,旁邊伺候的人都撤了,讓亞明進去爲所欲爲。

  天底下煉藥最厲害的,應該數靈狸山。但要說起收集植物藥材最多的,恐怕還得算茶娓林。這藥室看得我眼花繚亂,亞明這裏摸摸、那裏碰碰,怎麼也不像正經配藥,莫非是來偷藥的?我警告他:“喂,你有命摟錢,不知有沒有命帶走哦?”

  “哦!我怕沒命的不是我呢。”亞明老神在在的笑道。

  “夫人猝死!”外頭猛然拉起一聲哀鳴。

  林主夫人死了,林主很生氣,後果很嚴重,這就不是一百仕木板能應付的了。他很樂意把亞明剁了去當仕木的肥料!

  這次連我都覺得亞明冤枉:要是藥做出來了,夫人喫死了,那把亞明剁了絕無問題。可藥都沒調出來,人就死了,怎麼可以怪他?

  茶娓林主的意見是:你說有辦法的。可是人還是死了,那就得找你負責。

  神邏輯!

  關鍵時刻還是亞明的三寸不爛之舌救了自己。他道:“林主,你砍小人,小人也不敢喊冤。但天帝若過問起來,把林主一併怪上,誰能分辯?不如將小人綁到天帝面前,責任歸小人一口應承,就不關林主您什麼事了。”

  茶娓林主這纔想起來:對啊!還得向天帝報喪呢!

  這頭親家得罪不起。茶娓林主用八百道符咒把亞明捆得像個糉子,連那可疑的證物嫁衣一起,着精兵押送到玄明天去請罪。

  不幸得很,我和肥貓作爲亞明的“隨身物品”,也一起被捆進這個糉子裏。體位是這樣的:亞明手裏捆着杖子,杖頭上困着我,肥貓被鎖在亞明懷裏。抗議無效。

  都是亞明連累我們。我恨死他了!但見到玄明天時,恨意忽然間煙消雲散。

  好高好高的墨簾,那墨色是天下最醇的墨黑,但裏面卻蘊着最璀璨的星光,叫人無法直視。

  墨簾之外,長長垂掛着藤蔓般的植物,無風也輕輕的搖,藤蔓上結着一串串殷紅的豆莢類物體,彷彿仙果,但其實……

  是六界仙、妖、人與非人的屍體。

  洞天自成一個世界,裏面的時間、空間、甚至邏輯鏈,和外界都不同。聽說天人的形狀也與人、仙、妖不同,那是超越了普通種族運用一切感官所能感知的極限、美得無法描摹的存在。當他們想跟人類等物種接觸時,可以給自己創造這樣一個身體,到人間來。但人類等任何物種想跨進天界,都會立刻被異樣的時空扭曲、擰轉,結果只有死路一條。

  爲了警告其他人不要自取死路,玄明天將已死的屍體掛在門外,就是那些殷紅物體了,不管生前是什麼,都被扭擰得無法辨識。

  這樣……居然,還是美。

  他們拼死都想踏進去的門後,到底是什麼世界呢?想必美得超越我們這種傢伙的想像。

  我啊,哪怕只是看了這樣的大門一眼,都覺得已經心滿意足。

  有一些流星般明燦的物體,在門外滑旋,那是負責警衛的天人,也並非本體,僅僅是他們的靈識。

  他們顯然是早就接到信了。茶娓林的士兵略加示意,他們矜持卻也不失禮貌的回禮致意,放出無數顆亮星。亮星連成霧,往門內逸去。

  那星霧一定是報信的。

  很快門開了,一陣風撲面而來。那風彷彿是一段夢,比我做過的一切夢都生機盎然。我還沒摸準夢的脈絡,便見一個傢伙撲面而來。

  ——好吧,是撲我們組成的這個“糉子”而來。

  我耳邊同時聽到這傢伙一聲嚎哭:“唉呀,三姐!”聲音脆美,連嚎哭都動人。

  士兵們稟告:“四殿下節哀。”

  原來她是玄明天四公主祝瑜,出了墨門,化爲色身示人,真是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大美女,就是個性好像有點呆。亞明不得不提醒她:“我們不是棺。棺在那邊。”

  祝瑜臉一紅,道:“原來人間的棺長成那樣。”

  廢話……反正不可能是棕子樣好不好!我沒法不鄙視這位公主。

  後頭又有一位少年走來,恬靜而祥和,眼波明如春水,淡定多了,目光一掃,下令道:“請開棺罷。”

  士兵道:“是!五殿下。”

  他是五天孫祝晨,好有氣場!我嚇得縮回了頭骨裏,聽到棺蓋打開的聲音,士兵們退下了。有個聲音問:“五弟,如何?”

  能稱呼祝晨爲五弟的,便是當今玄明天在位帝尊祝宵了。氣勢比祝晨又不同。空氣緊張得如窒息一般。我的熒焰都快被壓得熄滅了,忽聽祝晨淡淡道:“果如信中所言,不像他人下手。除非是三姐自斷心脈。”

  祝瑜又發出一聲嚎哭,聲音再清脆,也震得我頭疼。祝晨冷冷道:“四殿下失儀了。”

  嚎哭轉爲飲泣。

  天帝祝宵開始盤問亞明:“哦,你就是那個嫌疑者嗎?把事情從頭說來。”

  我聽亞明聲音也是發抖的,但還能說出囫圇句子,堅持認爲嫁衣上有怨氣,自愧學藝不精,無從化解。

  祝晨在旁道:“那麼閣下師從何人、又爲什麼到茶娓林呢?”

  祝瑜在飲泣中發出一聲:“呃!”似乎想阻止祝晨發問。

  祝晨不動聲色的笑了一聲,祝瑜安靜了。亞明訥訥道:“我不過是個遊方術士,師父自稱無名道人,後來就不見了。我隨便走,正好經過茶娓林……”說到這兒忽然想起來,“三殿下死前,盤問過我這個杖頭骷髏的來歷。”把杖子高高舉起。我嚇也嚇死了,真想隔着頭骨踹他一腳!

  “什麼來歷?”祝宵沉聲問。

  “走過茶娓林邊的野地時,隨手拾的。”亞明前半句話還算老實,後頭就開始收不住繮了,“當時它還發出毫光呢!好像在說話的樣子。”

  這不瞎扯嘛!他他他,活膩了他?!

  祝晨忽道:“陛下,我想起一件事。您不如同爲弟回去查證一下。——這個可疑者,先就地囚禁了再說。”

  祝宵聽從了祝晨的建議。我們就被囚禁在了墨門外。茶娓林主堅持把我們仨一起打包,但是玄明天的殿下們好像根本不在乎我和肥貓。我們的糉子繩也解了,被放進一個藍色的、帳篷似的東西裏。這東西怎麼看怎麼無害,我想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想的話可以試試啊。”亞明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

  哼!我跳到肥貓背上,喝令:“走!”

  肥貓果斷的朝帳幕舉爪。憑它的利爪,我覺得“噝啦”一下就可以看見自由的方向了……

  “喵嗚!”肥貓慘嚎一聲,跳了回來。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

  “喵!”肥貓衝藍幕豎起尾巴豎起毛,那意思是:你自己試試去。

  我試着往藍幕飄,並沒遇到什麼打擊、阻礙,但是卻覺得一輕。

  全無着力的輕,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支撐身體。連風、空氣都沒有。縱然我只是一蓬熒火,都只能往下墜、墜——

  我慘嚎一聲躥回來。

  好險好險!要是多走一步,估計就回不來了。

  “這是天幕。”亞明到這時候纔跟我解釋,然後招招手:“來。”

  幹嘛!

  “想走的話就跟我來。”亞明笑道。

  我纔不信呢!謝謝你,我坐在原地就好。

  亞明還真的往藍幕伸腿。在已經目睹肥貓和我的挫敗之後?我看他是在找死!

  他在藍幕上摸了又摸,脣角翹了翹,果決的跨了出去。

  肥貓竟然在最後時刻躥到了他身上!

  都不要命了!都瘋了!我咬咬牙、閉上眼睛,也撲了出去。

  原來的失重體驗沒有再出現,一根手指接住了我。我睜開眼,看到自己趴在亞明手上,肥貓蹲在他肩上,他對着我似笑非笑,喃喃:“聽說害怕得很叫做怕得要死……”

  所以呢?

  “從死人身上出來的熒火,也會怕得要死嗎?”

  信不信我燒掉他這雙招子!——話說回來,爲什麼他有本事破了玄明天的天幕。

  “我纔沒這個本事。”亞明悠然道,“是有人在這裏幫我們解開了一條破綻。”

  誰?

  “不知道。”亞明回答,乾脆得叫人牙癢。

  守衛的靈識在我們身邊劃着白光巡邏,但沒發現我們。從天幕那個裂縫出來,我們就走在一條無形的神祕通道中。通道之外的人看不見我們。

  我忽然周身發冷,搖了搖亞明:“不要去。”

  “爲什麼?”亞明顯然沒有把我的話當真。

  因爲,恐怕我們落入了陰謀裏。有人想殺我們,但在天幕裏不好殺,他找不到藉口。用這個通道把我們引出來,再殺,我們就是擅自逃離,自尋死路……他用這麼大力氣對付我們,也許和天孫有關。可能……

  我還沒想出可能什麼,亞明腳步一錯,從通道裏離開了。現在我們走在正常的空間中。身邊是一片藤蔓,沒有守衛。

  “不會有守衛了。”亞明笑道,“這裏是四殿下的藤田。”他進一步解釋,“自從二殿下祝潔身故、三殿下祝清遠嫁之後,四殿下祝瑜在這裏開墾了一片田地,種出來的藤蔓,用來裝飾玄明天的門牆。”

  爲什麼他對這些知道得如此清楚呢?我回顧來的方向:爲什麼他可以從通道裏出來?

  “想知道的話,往前走走看啊?”亞明輕聲哄我,音調像在催眠。

  肥貓伸爪碰碰我。它也在建議我去。

  我們進入藤田深處。現在是我在帶路。我從沒來過這片地方,而且藤蔓糾葛似一座無望的迷宮。但就是有某種特殊的力量,牽引着我。我好像出自本能,就知道該往哪兒走。那些牽牽絆絆亂人心意的藤蔓,對我來說,統統無效。

  面前,我們看到一段植物,不長不短,光滑、堅忍,如骨殖。

  有個美麗的女人在低頭碰觸它,聽到我們的腳步聲,抬頭,那表情活像光溜溜的被捉姦在牀。

  四殿下祝瑜。

  “生舍利啊!”在任何人能說話之前,亞明對着骨殖般的植物驚歎,“聽說天人死之後,法力夠高、心力夠堅定的話,可以留下舍利,那舍利還是活的、能生長。就是這樣子的?”

  祝瑜眼中的表情,明顯是“你知道得太多了,逼我殺人滅口”那樣子。

  我要逃跑!喂肥貓,咱們快離這危險的小子遠一點……

  “我只是不小心逃到這裏的啊四殿下!”亞明舉手投降,“饒命,你要小的什麼都可以!”

  你有什麼配讓玄明天四公主要的?我心裏一句吐槽還沒完,祝瑜已經急忙道:“我、我要你杖頭的頭骨可以嗎?”

  “當然!”亞明利索的把頭骨取下來交給她。

  這是我的居所……好吧,我也知道這不是心疼房子的時候。我“嗤溜”一下躲進了杖子裏。

  祝瑜捧過頭骨,像一個禁食很久的姑娘,忽然捧到一個糖罐子,想仰天大笑,又沒好意思笑出來:“原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就拜託四殿下救命了!”亞明攬着肥貓,一頭躲進藤蔓深處。走之前杖子在地上一頓——

  居然把我頓進地裏去了!

  我正準備破口大罵、正準備從土地裏掙扎着爬出來,卻聽又有腳步踩過藤蔓的聲音。

  “那幾只小耗子呢?”祝晨問。

  祝瑜不回答。

  “頭骨你拿了?”祝晨又問。

  祝瑜終於開口,聲如蚊蚋,卻不是回答他的問題:“二公主祝潔,明豔無雙,妙法無邊,是玄明的驕傲、天帝最寵愛的瑰寶。但有一天,一個黃泉遊子竟然闖進玄明天,竟然沒死,潔殿下竟然愛上他,與他私奔了。玄明天隱瞞消息,號稱她現天人五衰相而死。這就已經夠糟糕。可如果真正的真相揭露出來……”

  祝晨皺皺眉:“說這些幹什麼?”

  “因爲我現在有了新想法。”祝瑜鼓起勇氣道。

  “哦?”

  “那個時候我覺得這個祕密泄漏了對我們都沒好處。那時候我好高興我們三個能相親相愛的守着一個共同的祕密,一起生活下去。但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來對祕密暴露的恐懼,磨滅了我對你們的愛。現在我想,其實,只要拋出一個人頂罪……潔不也是我們的手足嗎?既然連潔都能下手殺,再多一兩個手足也沒有多困難是不是……”祝瑜輕輕的舉起雙臂,“連我這麼遲鈍的人都想到了,你們一定早想到了吧?清藏了頭骨那麼久,怎麼這麼巧被人隨便揀到?肯定是你叫人去拿出來。她知道你要陷害她了,她不如先自盡!”

  祝晨冷笑:“那個亞明是我僱的?那你怎麼不扣下他問問?”

  “你這樣聰明的人,肯定有千百種法子,讓他寧願自盡也不會落在我手裏。我想過了,捉他,還不如直接捉你。”祝瑜雙臂波動,整座藤田都隨之波動,“你遲早要來對付我的,不如我主動對付你。我正因爲沒你們聰明,所以只修行一種法門。五弟,而你正踏在我的地盤裏!”

  他們是要打了……絕逼是要打了吧!

  我、我希望自己不會被波及得飛灰煙滅。

  整座藤田的藤蔓像觸鬚一樣飛起,有個身材高大的人也隨之飛起。祝瑜看到這個人,面色立刻變得灰敗。藤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起來,撲向她,戳穿了她。她剎那間灰飛煙滅。骷髏骨滾落到地上。

  祝晨立着,一動不動。

  身材高大的人緩緩走來。他是在藤蔓上行走。藤蔓滑溜得像蛇、仍然在震顫不已,他步伐不疾不徐,身態平穩,不見怎麼喫力,卻一下子就到了面前,揀起骷髏頭骨,手指微微發起抖來:“潔?”

  我很想鑽進深深的地底。

  這是天帝祝宵。

  “帝兄法眼無差。”祝晨字斟句酌,“您說是,那一定是了。”

  “我想你欠我一個解釋。”祝宵聲音有點沙啞。

  “好。”祝晨嘆口氣,“那年潔姐姐愛上黃泉遊子,帝兄痛責潔姐姐,趕走了那不自量力的遊子‘千刀’。沒想到潔姐姐自暴自棄,竟然擅自答應了茶娓林的求婚。寧肯隨便下嫁,也不要再呆在帝兄跟前……”

  “說重點!”祝宵顯然已經大怒。

  “是。”祝晨謙恭道,“那時候帝兄將潔姐姐軟禁,命我們手足三人負責守衛。我們謹布結界,只怕潔姐姐破界而出,提心吊膽守了三個‘綺羅時’,忽然發現……”

  “嗯?!”

  “她已經是個死人。”祝晨一口氣說下去,“是背後被襲,不可能自殺。更要命的是,能這樣進結界去殺人的,恐怕只有我們三個中的一個。而且,我們都無法證明不是自己。”

  “你們——”

  “我沒有動手。清、瑜也說沒有。但清偷偷傾心於茶娓林主很久了,您不知道……瑜一直討厭潔,您則是知道的。她們都有動機。”

  “你呢?”祝宵冷冷道。

  “……我,一直不滿帝兄對潔姐姐的偏愛。”祝晨安靜道。

  祝宵錯開目光去。

  “於是我們三人都有動機。如果帝兄知道了潔姐姐的死,盤問起來,我們都無法自辯。”祝晨道,“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都覺得,爲了她的死而受盤詰,太委屈了。於是就告訴您,她私奔了。她的屍體,我們焚化。結果發現,頭骨燒不毀,四肢則化作生舍利。讓您看見就糟了。清帶着頭骨出嫁,瑜則開始種田,把生舍利藏在田裏。我們希望這件事情就此結束。誰知頭骨現世,清大概做賊心虛,被嚇死了。而瑜以爲我故意引您來挖出她的舍利。她怕您的責罰,所以自盡而死。”

  “她確實自盡得很堅決,”祝宵嘆氣,“我都來不及阻止。”

  祝晨也嘆了口氣,倒有點鬆了口氣的意味:“帝兄——”

  “心舍利呢?”祝宵冷冷的追問。

  “什麼?”祝晨目光遊移,“我不知道……本來就不一定有心舍利啊?”

  “顱爲魂居,心爲魂奴,四肢爲魂使。潔既然已經修至顱與肢,怎麼會缺了心?”祝宵眼圈都紅了,“我看,你們正好有三個人,分別保管一樣東西,是也不是?”

  祝晨不回答了。

  這時候回答看來沒有用了,只能靠打的。

  他們打架幸虧跟祝瑜不一樣,沒那麼誇張動不動就把整片田扭曲起來。他們對峙,對着對着就移形換位,移到遠方去了……

  我哆哆嗦嗦從地裏拔出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我跑……

  是誰擋住我的去路?英雄好漢你大人大量,我只是個無辜的小東西。我——

  “喵嗚~”

  哈?原來是肥貓趴在地上打盹。這種地方你居然也能打得了盹!亞明哪去了?我跳到肥貓背上:“走!走!”

  肥貓死懶着不走。

  我威脅:“再不走,烤了你喫哦!”

  肥貓受此刺激,果然躥出去兩步,然後轉回頭怒視我,滿眼的泫然欲泣。

  “好啦好啦!”我捋它的順毛,“真的很緊急嘛!你發現沒有?現在問題的核心明顯是天孫祝潔嘛?”

  肥貓翻白眼,意思是:“那又怎麼樣?”

  “我們住的頭骨是她的頭骨耶!”難怪形狀如此優美,住起來冬暖夏涼,真是好東西……咳咳……

  肥貓繼續翻白眼:所以呢?

  “笨蛋!我很有可能是祝潔公主的精魂所化耶!雖然記不起前生……啊不,生前的事……總之萬一他們拷問我怎麼辦?殃及你怎麼辦?”我恨鐵不成功的衝它吼,“我是自救兼救你耶!”

  “呵,這麼偉大。”閒閒的聲音。

  我心臟差點停擺,回頭——“亞明!他們說還缺一件舍利。”

  “是啊。聽說天人如果是被人冤殺的,或許能堅持魂魄不散,煉成魂居、魂奴、魂使三器。三器重聚,說不定能召喚出魂靈來的。”亞明不由分說抱起我和肥貓,走回去,“生前事未了,淚作熒火飛。沒有聽到最後的結局,真能安心?”

  我呆呆的、呆呆的,被他抱回去,到那激戰的中心。祝宵已經扣住祝晨:“講!你把魂奴藏在哪裏?!”

  祝晨目光怨恨:“你就算把她的魂魄叫出來,她那麼狡詐的傢伙,恨我幫清和瑜燒她屍身,只會說我是兇手,好叫你殺我吧!”

  祝宵逼緊一點:“你不說,我一樣治你的罪!”

  “那麼……”祝晨說到這裏,忽然臉色大變,吐出大口鮮血,頭也軟軟垂了下去。

  他死了。

  祝宵大慟:“你、你竟然事先服毒!看來你纔是真正殺了潔的兇手……”愴然默立片刻:“出來吧。”

  “啊呵呵……”亞明抓着腦袋出來,“我只是不小心經過,天帝大人——”

  “我已經看穿你的身份了。”祝宵淡淡道,“你是吟遊詩人吧?”

  咦!遊走於天、人、冥之間,用生命來吟誦娑婆故事的人。爲了將一代代的故事傳下去,六界之主共同盟誓:不殺吟遊詩人,否則諸界共棄。而吟遊詩人不得吟唱任何不實故事,否則,同樣諸界共棄。

  亞明是這麼個詩人?

  “清妹妹將潔的頭骨棄於荒山,大約是取‘藏水於海、藏沙於漠’的意思,”天帝繼續道,“認爲這樣一來沒人會注意。誰知你正好經過,介入此事,清被嚇死。你繼續深入探求故事的全貌。晨以爲你別有用心,又怕我發現真相,故意把我引開,在天幕製造破綻,想僞裝出你逃跑、他殺了你的假相。而你將計就計,得出瑜的祕密?”

  “還真的……被您看穿了。”亞明笑着彈了彈杖子,本來看起來又髒又破的木杖,竟然發出美妙絕倫的琴音。只有吟遊詩人才能奏出的音樂。“既然如此,請容小的對陛下說一句話吧。”

  我以爲他要把我捧出來,告訴祝宵,我有可能是祝潔的魂魄。結果亞明說的是:“天帝陛下,看在小人幫您破解了祝潔公主的死亡之謎,能不能賜小的一件禮物?”

  我真想揍亞明一頓,誰都別攔着!

  他有幫天帝做什麼事啊?就敢開口要帝冠!

  對啦,天帝頭上的寶冠耶!難怪祝宵嘴角抽動了一下:“這個,恕不能從命。請換一件吧。除此之外的話……”

  “那就要嫁衣吧。”亞明退而求其次,“就是跟我們一起送過來的衣裙,那個反正沒什麼用了不是嗎?”

  祝宵目光閃了閃,答應了。

  “那把嫁冠也給我吧!”亞明得寸進尺,“聽說天界習俗,當天孫嫁出去,孃家送到夫家以後,天孫要把嫁冠脫下來,還給孃家保管,以作紀念。那個嫁冠也給我好不好?湊一整套嘛!”

  這難道是收集遊戲嗎!居然還要一整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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