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國還以爲奧黛麗是被喫耗子這件事嚇傻了。
奧黛麗嘴巴動了動，想把實情說出來，可最後還是忍住了。
一行四個人，自行車肯定坐不下，杜建國只好把村裏的驢車趕了出來。
這頭老驢和杜建國相處久了，彼此很有默契。
上路前老驢會原地停着一動不動，等杜建國餵過草料，才晃晃悠悠朝着縣城走去。
一路路途顛簸，奧黛麗坐在簡陋的驢車上突然開口問道：“建國同志，什麼是真正的自由？”
杜建國愣了一下，苦笑着搖了搖頭：“奧黛麗小姐，你咋還跟我一個鄉下漢子討論上哲學問題了？這我可回答不了。”
奧黛麗眨了眨眼睛道：“不，還請你一定要回答。我想聽聽不同的人對自由的理解。”
杜建國皺起眉頭，仔細思索了一會，又搖了搖頭道：“沒啥自由不自由的，這輩子我就想讓家裏人過上好日子。倘若你問我追求什麼自由的話，那喫穿自由可能是我這種人最想要的了。”
奧黛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喫穿自由嗎？”
……
驢車很快就抵達了奧黛麗的住所，這是一幢仿蘇式的二層小洋樓。
杜建國帶着兩個孩子走進屋子裏，團團蹦蹦跳跳的：“爹，這房子比查理乾爹的房子還要大呢，咱家啥時候也能住這麼大的房子啊？”
杜建國摸了摸團團的頭道：“等你長大了，念個大學什麼的，咱家說不定就住像這樣的房子了。”
團團搖了搖頭：“不行，太晚了。爹，你早點蓋個大房子唄，不然等我上學回不來了，這好房子就全讓我弟弟給住了。”
杜建國一聲冷笑：“還管起你老子啥時候蓋房了，你要是事再多，以後別說大房子了，狗窩都不給你住。”
相比於團團的鬧騰，脆狗子卻是一臉拘謹，壓根不敢抬頭打量這棟氣派的房子。
他死死拽着杜建國的褲腿，眼睛一直盯着地板，到最後，甚至連地板都不敢多看，直接閉上了雙眼。
杜建國看得一臉無奈：“脆狗子，你是幫我來抓耗子的，閉着眼睛還咋抓呢？”
脆狗子滿臉緊張，小聲說道：“二叔，我怕這房子被我看壞了，看着就貴得很，我跟我爺爺可賠不起。”
杜建國暗自嘆了口氣，這孩子實在是窮怕了。
他伸手拍了拍脆狗子的肩膀：“行了，把眼睛睜開，真弄壞了，二叔給你賠。”
脆狗子這才猶猶豫豫地睜開了眼睛。
杜建國轉頭看向奧黛麗：“奧黛麗小姐，你家哪裏老鼠出沒最多？”
奧黛麗神色遲疑片刻，最後指了指廚房的方向：“肯定是那塊。”
杜建國點點頭，帶着兩個小孩子走進廚房，裏裏外外仔細排查了一遍，結果連根耗子毛都沒看見。
要是這屋裏真的經常有老鼠活動，地上多多少少都會留下鼠類活動的痕跡，還有糞便什麼的，不可能幹乾淨淨，一點蹤跡都沒有。
“奧黛麗小姐，你確定你家真的有耗子？”
奧黛麗咬了咬牙說道：“建國同志，你咋還不信我呢？你們好好找吧，肯定能找到耗子的。”
見她態度篤定，杜建國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搜尋。
可就算他擴大了全屋的搜索範圍，依舊找不到半點老鼠的痕跡。
“奇了怪了。”杜建國緊緊皺起了眉頭。
脆狗子也湊過來，低聲跟杜建國說道：“二叔，我看這地方壓根不像有耗子。屋裏鋪的全是紅磚，光溜溜的，耗子根本沒法在這上面打洞。”
杜建國點頭。
“我再去問問奧黛麗。”
他快步走到奧黛麗身前，道：“奧黛麗小姐，我的時間也是很寶貴的，希望你沒有騙我們。倘若我們再查幾遍還是找不到耗子，那我們就直接回去了。往後你就算有事，也別再來找我們了。”
奧黛麗咬着牙反問：“你覺得我在騙你們？”
杜建國乾脆利落地點頭：“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確實是這樣，你家壓根不像是有耗子的地方。”
奧黛麗緊緊攥住拳頭，明顯被杜建國的話激怒了。
“你們接着找。今天要是找不着耗子，我給你們發五十塊的賠償金。但要是找到了，你必須向我賠禮道歉！”
五十塊錢，可不是小數目。
杜建國瞬間動了心，沒多想就應了下來：“行，那我們再找三個小時，找不到我們就直接走。”
說罷，他扭頭轉身，再次往廚房走去。
奧黛麗看着他的背影，沉吟幾秒後，終究下定了決心，推開臥室門走了進去。
聽說還要漫無目的地一直找下去，團團徹底沒了耐心，嘰嘰喳喳吵着要回家。
脆狗子性子沉穩，卻依舊堅持自己的判斷，篤定這屋子裏根本沒有老鼠。
“算了，人家給了酬金，咱們就踏實再找找。等這事結束，二叔分一半的錢給你。”杜建國道。
一聽說能分到二十五塊錢，脆狗子瞬間跟打了雞血一樣，立馬來了勁頭，開始在整棟房子裏仔細清掃搜尋，想要找出老鼠的蹤跡。
不知過了多久，坐在沙發上打瞌睡的團團，忽然瞥見牆角一道黑影飛快掠過。
團團猛地精神一振，急忙朝兩人大喊：“爹爹，我看見耗子了，你們快過來！”
杜建國聽見聲音，立馬帶着脆狗子快步趕過來。
團團指着牆角的梳妝櫃：“我剛纔瞅見那玩意鑽這裏面去了。”
“還真有耗子。”杜建國揉了揉團團的頭髮，笑道，“行，你立大功了。等爹回去給你買好喫的。”
脆狗子幹勁十足，當即擼起袖子：“二叔，你就在邊上坐着，我幫你把這耗子抓出來！”
杜建國笑眯眯道：“行，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捉耗子有啥本事。”
脆狗子趴在地上，伸手探進梳妝檯的鏤空縫隙裏摸索。
雖說常年喫不飽飯，營養跟不上，但他身子格外靈活。
沒摸索幾下，脆狗子就興奮地轉頭看向杜建國：“二叔，我摸到了，給我根棍子！”
杜建國隨手把屋裏的掃把遞了過去。
就在幾人忙着抓老鼠的時候，一旁奧黛麗的臥室門悄悄張開一條細縫。
奧黛麗眼神複雜，帶着幾分心疼望着忙活的幾人，隨後轉頭看向臥室內的一隻鐵籠子。
脆狗子眼前一亮，高聲喊道：“逮到了！”
他慢慢把胳膊從梳妝檯底下抽出來，手心攥着一團金黃色的小毛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