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忱洲姍姍來遲。
在紀寧對面坐下來:“你找我?”
紀寧打量他:“你跟賀雲川其實有些地方還挺像的。
有手段有謀略。”
賀忱洲神色沉鬱:“他是他,我是我。
道不同,不相爲謀。”
“賀雲川說過,你是賀家的繼承人,原本你應該擁有唾手可得的權勢和地位。
可是你偏偏不願意聯姻娶了孟韞,披荊斬棘,血肉模糊。
他說你是蠢貨!”
賀忱洲只是靜靜看着她,情緒絲毫不受影響。
紀寧自說自話,先是呵呵一笑,隨即笑聲越來越烈:“可是依我看,他自己纔是那個蠢貨!
心甘情願被孟韞那隻小白兔玩弄於股掌之間!”
紀寧笑得癲狂,漸漸眼淚都笑出來。
到最後變成啜泣。
賀忱洲開口:“你叫我來,是看你罵賀雲川這個情場浪子嗎?”
紀寧抬起頭。
賀忱洲眯着眼審視自己。
極致的冷靜與剋制。
完全不似前幾天的失控與消沉。
賀雲川說的沒錯,賀忱洲這個人深不可測。
你看不透他的情緒,更摸不透他下一步是什麼。
他總在出其不意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譬如跟陸嘉吟的聯姻,除了賀家二老的強烈撮合,陸家在外面高調宣傳自己是賀忱洲的助力,而且對外收受各種賄賂。似乎料定賀忱洲非陸嘉吟不娶了。
結果到了最後,陸嘉吟的孩子是堂哥陸嘉柏的。
陸家的形象一落千丈。
又查出當年陸肇謙在雲城任職的時候,與當地黑勢力勾結。
已經被上頭查處。
陸家一夕之間顏面盡失,家族沒落。
這件事裏,所有都深受重創。
只有賀忱洲自己,完好無損。
紀寧忽然感覺背脊有一陣陣涼意。
以賀忱洲的段位,或許早就發現了端倪。
她讓自己冷靜下來:“如果我和你談合作,我會有什麼好處?”
賀忱洲穩如泰山的氣勢:“你身爲雲海酒店的二東家,難道不知道在談合作之前,首先得知道自己有什麼拿得出手的。”
“我把我知道的關於賀雲川的都告訴你。
你能給我什麼?”
“你要什麼?”
“我要離開雲城。”
賀忱洲勾了勾嘴角:“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了。
這就要看你的消息值不值這個價格了。”
紀寧攥拳:“賀部長,你說話太滴水不漏。
我沒安全感。”
賀忱洲一哂:“我只給我的工作和我的女人安全感。
紀小姐皆不屬於兩者。”
紀寧伸出手:“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關於賀雲川的事都告訴你。
但是你知道他這個人的手段了的。
我要去東南亞的船票和一筆現金。
如果賀部長信得過我,兩天後交易。”
廖修源一直在外面等,看到賀忱洲從審訊室出來,連忙迎上來:“怎麼樣?”
“要錢要船票,才肯說出關於賀雲川的事。”
廖修源一愣,隨即氣不打一處來:“什麼?
她怎麼不說要上天?”
賀忱洲闊步走在走廊上:“她也知道我們難以掌握賀雲川多餘的消息,指望從她這裏套出點信息。”
廖修源咬牙切齒:“那你打算怎麼辦?”
賀忱洲不動聲色:“走一步看一步。”
“她給你多少時間。”
“兩天。”
“兩天之後我們依然沒有突破呢?”
“時間沒到,你急什麼?”
“你……”
……
晚上賀雲川喝多了一些酒。
走路有些虛晃晃。
蘇鋮鏈也是,說話舌頭都大了:“你扶扶雲川,別到時候摔到磕到就破相了。”
賀雲川看了看孟韞,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可以。”
蘇鋮鏈大咧咧:“什麼叫自己可以?
連睡覺都一起睡,扶一把不是應該的嗎?
你矯情什麼?”
“我沒矯情。”
賀雲川身子微微傾斜了一下。
孟韞上前攙住他:“我扶你。”
賀雲川轉頭看了看她。
喝了酒的眼睛帶有些許醉意,特別撩人。
他任由孟韞攙着自己,兩個人徐徐扶扶回房間。
回到房間,賀雲川往牀上一倒,領口扯開兩顆釦子,脖子到鎖骨那一片泛着紅。
眼睛也紅。
孟韞避開他的眼神:“我去倒水。”
“等會兒。”
賀雲川伸手攥住她的手。
沒多大力氣,但抓得緊。
孟韞頓了一下,抽出手:“還是先給你倒水。”
倒了水,她把杯子放在牀頭櫃上。
看出她這一小小舉動的意圖,
賀雲川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臉色卻微不可察的陰沉了下去。
“你跟我在一起,跟完成任務似的。”
孟韞的心跳猛地突突跳。
“是不是完成任務?”他追問。
孟韞沒接話。
賀雲川有情緒,但到底忍着沒衝她發出來:“你走吧。”
孟韞轉身就走。
手剛碰到門把手,賀雲川的身影就傾軋而下。
他比她高很多,即使現在站不太穩,俯視的壓迫感還是在的。
孟韞轉過身,他忽然往前一步,她本能地退,後背撞上門板。
他一隻手撐在她肩膀旁邊的門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兩人之間隔着半步距離,他身上的酒氣裹着體溫撲過來,熱的,還有點嗆。
“你躲什麼?”他問。
“我沒躲。”
賀雲川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無奈:“孟韞,我可以等。
但是我不喜歡你騙我。”
孟韞知道他因爲自己的距而遠之有點生氣。
一個人愛不愛,細節就能看得出。
如果喜歡,便會不自覺地想要親近。
不喜歡,則會可以保持距離。
孟韞知道自己不能惹怒他,儘量調整好自己的語氣:“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來看你。
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賀雲川只覺自己的一番話像是打在一記棉花上。
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回應。”
他笑得越發無奈了:“好,你走吧。”
他轉頭去了露臺吹風。
強壓住內心的混沌與無明火。1
這時老周給他打電話:“賀總,出事了。”
“什麼事?”
“紀寧見了賀忱洲,好像要交代什麼事似的。
我們要不要去見見她,警告她不要亂說話?”
賀雲川從口袋裏摸出一支菸,捏在手裏把玩着:“她走這一步,就是知道這個消息會傳入我耳中。
這樣我就會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