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川的話猶如五雷轟頂,黃令儀的臉色由白轉青。
甚至腳步不穩往後退後一步。
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既噁心又酸脹:“你們是大伯哥和弟媳婦,難道就沒想過在一起後會遭受非議嗎?”
賀雲川撩眼皮,冷冷睨她:“黃小姐!”
語氣驟然降低冰點,像是臘月的寒霜。
駭冷至極。
“你認爲有人敢在我面前非議嗎?”
黃令儀也是惱羞成怒:“你說的對,沒有人敢在你面前非議。
但是她呢?
你是富商,賀家又是那麼高貴的門第。
有一個嫁了弟弟的再嫁堂哥的女人。
以後混太太圈,你覺得別人會怎麼擠兌她?”
賀雲川倏地盯着她。
表情滲出冷酷與狠意:“是什麼讓你覺得她需要混太太圈?
我只會讓所有的女人都以能高攀上她感到榮幸。”
孟韞不願因爲這個話題久留:“雲川!”
賀雲川撇頭看了看她:“現在的難題是,你並不屑於做我的賀太太。”
不止孟韞一滯,連黃令儀也徹底震驚。
賀雲川虛扶着孟韞離開。
黃令儀看着車子離開,暗暗攥緊拳頭。
在車裏,孟韞開口:“其實你不必跟她說那麼多。”
“我不能讓別人往你身上潑髒水。”
“我無所謂。”
“我有所謂。”
賀雲川的表情很鄭重:“我的人只能寵着愛着,不容許別人污衊和恐嚇。
那些莫須有的罪名,我不允許發生。”
孟韞苦笑:“大伯哥……弟媳婦……
黃令儀似乎也沒說錯。”
“以前的身份並不代表就是不正經的。
誰都有過去,不能因爲礙於過去的身份就矇蔽自己的心。
我不是這樣的人。
再說,如果真的非議,也只能非議我。
畢竟,我們之間是我先動的心。”
孟韞的內心深深震撼。
頭皮彷彿又千萬條神經被點擊了一下。
亂麻。
賀雲川帶着她回瀾院1號。
孟韞問他:“不是說喫飯嗎?”
“家裏喫。”
門一開,偌大的餐桌上就放了餐具和食物。
真正的燭光晚餐。
賀雲川拉開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孟韞坐下:“怎麼想到在家裏喫?”
賀雲川在她對面坐下:“今年生日,想在家裏喫。”
孟韞驚訝:“今天是你生日?”
賀雲川舉起酒杯:“是。”
孟韞也舉杯,跟他隔空乾杯:“你爲什麼不早說?”
“爲什麼要早說?”
“這樣我可以準備一下。”
“人生有很多事是不用準備的。”
賀雲川低頭切了一口牛排:“順其自然不是很好嗎?”
孟韞默默打量他。
隔着燭光,賀雲川臉的輪廓遊戲清雋,也更添幾分神祕。
“你從商是順其自然嗎?”
賀雲川想了想:“算,也不算。”
他解釋:“我父母早逝,我註定與仕途無緣。
從商是必然也是順其自然。”
孟韞又問:“你喜歡做生意嗎?”
賀雲川笑:“你一連串問題像是在考我。
不如這樣,我們輪流問。”
孟韞點了點頭。
賀雲川問她:“你當初爲什麼會嫁給賀忱洲?
喜歡?還是因爲沈姨的撮合?”
孟韞臉色微微不自然,沒想到他第一個問題就這麼刺激。
見她沉默,賀雲川溫和一笑:“我這麼問是不是嚇到你了?”
孟韞輕輕搖頭:“沒有。
我只是在想你這個問題。
當初我跟賀忱洲能結婚,當然離不開她媽媽的撮合。
但是如果不喜歡,我應該不會嫁給他。”
是的,此時此刻孟韞很篤定。
嫁給賀忱洲的時候,就是因爲愛他。
賀雲川笑意更甚:“沒想到你如此坦誠。”
“真誠是必殺技。”
孟韞莞爾:“而且是你說的,順其自然就很好。”
賀雲川拿起酒杯:“爲你的真誠和順其自然乾杯。”
孟韞也向他致意。
放下酒杯,孟韞開始第二個問題:“你喜歡做生意嗎?”
賀雲川想了想:“我喜歡上位者的身份做生意。”
輪到他問了:“如果有一天,我和賀忱洲只能活一個。
你會選擇誰?”
孟韞咬脣:“今天你生日,你非得問這種問題嗎?”
賀雲川笑:“對,我想知道你會不會因爲今天是我生日所以願意說句好話哄哄我。”
孟韞垂眸。
說選擇賀忱洲,他必定會惱火。
說選擇他,又過不去心裏這道坎。
好半晌,她垂眸:“我不知道。”
燭光綽約映在她的臉頰上,更襯得眼眸如水。
光彩照人。
賀雲川笑了。
神色晦暗。
有些無奈,亦有些孤寂。
孟韞在桌子底下絞着手指:“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賀雲川凝視她:“是。
也不是。”
半晌沉默
孟韞舉起杯子:“今天你生日,祝你生日快樂。”
賀雲川捏着杯子摩挲:“父母雙亡後,我再也沒有過過生日。
這是第一次。”
或許兩人有着相似的經歷,孟韞的心也真的抽搐了一下。
“爲什麼不過?”
“別人給我過,是爲了完成任務,是不讓外人覺得沒有虧待我。
但其實,虧沒虧,我自己有數。
我喜歡真誠,雖然真誠有時候很傷人。
但是不真誠的事和物,我不需要。”
他的話,頗有深意,意有所指。
想到白天他問自己是不是洗過頭了。
孟韞瞬間頭皮發麻。
拿着杯子的手險些一抖。
賀雲川緩緩舉杯:“如果說有什麼生日心願。
我希望以後的生日,你都在。
一如既往地真誠。”
孟韞抿了一口酒,混合着情緒吞嚥下:“如果我欺騙了你呢?”
賀雲川笑意更濃:“今天之前,如果你欺騙了我,都不算。
但是從今往後,不要再發生。”
“我是說如果。”
“我說了,你不需要欺騙我。
任何可能我都能接受。
哪怕真誠很傷人。”
賀雲川從座椅上站起來,一步一步朝孟韞走過來。
他俯下身,伸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幾乎將孟韞整個人圈在懷裏:“你在緊張什麼?”
孟韞闔了闔眼:“我不知道。”
賀雲川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你跟賀忱洲見面了,怕我知道所以緊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