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回去之後將計策告知關羽,二人商議之後準備先行放出流言,便以“義”、“志”爲主暗傳荊州軍膽怯壽春城高牆厚,或是根本以助戰爲幌子,實則爲了掠地爲主。
幾番流言傳開,附近的百姓、商旅便私底下不恥其行徑。
再和從未劫掠,屠殺百姓的徐州軍一對比,更覺得他們非英雄之輩,這時徐州已開始秋收,廣陵屯田的縣鄉得糧數十萬斛,由許耽分派丹陽兵士運往南面。
劉備便給了荊州軍三萬石軍糧,數百騎護送前往平輿,並且下軍令讓他們收取上蔡、陽安、安陽等汝南郡西南面十餘城池,各自派兵駐守,也算功績。
隨後,劉備便帶兵前壓過護城河,修建浮橋、淺路,帶兵攻城,荊州軍想派人來解釋已經不可能了。
此時南北兩面攻城之勢如火如荼,將士鬥志再起,兩面的將領得了徐州豐收的消息,皆是豪邁許諾,重賞以求先登勇士。
當天剛入夜,高順就率領陷陣營的死士攻進了甕城,將外門的城門摧毀,引火焚燒之後又退回,魏續、成廉皆是奮勇當先,護送衝車直至城下,後衝車被火箭射燃而焚燬,只能退回。
一日鏖戰,北城門已是殘破不堪。
旋即張飛又向東轉戰西門,吸引城防的兵力,佔據壽春西面高處以望城內動向,至此三聯盟共計有八萬大軍已在壽春北、西、南門之外全部鋪開,真正將袁軍壓在城牆之上動彈不得,神經緊繃不敢休息。
紀靈鎮守在城牆之上,此時也找了個安靜處坐下休息。
他原本雄武的身軀歷經一夜來回奔波也有些頹喪。
太累了。
仔細盤算下來,北面有高順,成廉等人如狼似虎,爲了給呂布戴罪立功奮勇當先,幾乎不要命的破城、登樓,呂布自己都捨不得用的一千二百精銳,如今散在劉備先鋒軍中各自建功,幾乎人人都有百人將之勇略。
有他們在,北面哪怕是混編新兵都能有極強的戰力,畢竟一打起來,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將自會呼喝下令,引導兵卒攻向某處,以微小卻多面的突破點匯聚一起,便可令城池逐漸不堪重負。
東面爲策應,但是張飛在鍾離渡江大戰之中,亦是能身着兩副重甲、持大登岸,一人深入百人陣而破軍的猛人,那時,給萇奴麾下的將領留下的印象極深。
再是南面便不必多提了,許朔是在東面擁有西曲陽、馬丘聚,特別是馬丘聚,亦是藍柵城,居於高處可以瞭望四周,不說能清楚看到壽春的一舉一動,卻是隻要從東門出兵,必定能被許朔知曉。
而且,許朔本人對於壽春將士的衝擊比起之前那幾位只強不弱。
壽春外城的守軍佈置四萬餘人,之前大家都是各自在外領兵鎮守,彼此要面對不同的敵人。
而現在聚在一起,大家聊起敵軍的時候猛然間發現......全是敗仗!
沒有一支兵馬在外能得勝,就算有也只是小規模的戰役得了勝利,結局皆是兵敗。
陳蘭、雷簿的兵馬投降許朔。
張勳的近萬人未曾歸城,橋蕤所部之前攻破陳國時大肆徵攬,號稱擴軍四萬二,如今只有八百多人在城內,其餘不知去向,恐怕都被劉備逐漸收取,或是隱藏於山間、或是戰死於汝陰。
所以,這城中士氣要怎麼提振?
紀靈現在也是無計可施,因爲他也在淝水之畔慘白給了許朔,還被他的部將賀齊戲耍於山上,又追殺至河邊,身邊兩位副將被賀齊斬殺。
兵卒們在城中閒暇時,聊來聊去比的居然是誰輸得更體面,到最後都不想說話了,如今眼看着南北兩面大軍填壕而進,且衝車、行臨大多齊備,陣仗儼然以正合相......彼此守城之心早就不堅固了,所以外城的守備崩潰,仿
佛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紀靈隱隱有一種感覺,不知道哪一日就會有守軍抵抗不了恐懼,繼而率衆歸降不敢死戰,連主將都有如此陰影,其餘之人可想而知了。
是以,徐州今年豐收至少百萬斛的消息傳來,在壽春城中攔不住的四處傳開,有一夜,北面守備營發生了譁變,兩支部曲暗中約好,彼此互爲靠背摸到了北門,打開城門以迎徐州軍。
城外的高順反應最快,他本身就少睡,長時間在前沿陣地觀望城牆的情況,此刻見到城開則立刻披甲持槍,一面派人將消息告知關羽,一面毫不拖沓帶二百餘人直接抹黑衝城。
此時,城牆之上亂做一團,只有零星的幾十道箭矢射來,高順貓着腰頂盾往前,沿着熟悉的道路前行,帶兵先躲到門洞下,城門之前被攻破還來不及修補,所以輕而易舉的就打開了大門。
門一開,各種嘶吼喊殺聲傳來,城內竟正在一場搏命廝殺之中,裏面那些人看到城門大開,也明白劉備軍至,這時有一人衝着高順大聲叫喊:“我家主人乃是陳郡袁氏袁曜卿!是劉皇叔的舊識!他人在門樓之上!”
“今夜,我們依他之計騙開城門,迎將軍入城!”
另又有一人喊道:“別聽他的!袁曜卿不在城門,是騙你們登樓!”
“絕非欺騙!將軍速速上城救我家主人!”
高順一時半會分不清誰人,但是腳步卻沒有停,他想着無論是真是假,此刻城門大開,先上門樓總是好的,哪怕真有伏兵,就干擾他們守城,或許用不了多久劉皇叔便會發兵到來。
壽春守軍也想不到高順這麼悍勇,幾乎不假思索的就往門樓上摸,原本階梯上還有幾十名士兵堵樓,結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高順捅了個對穿,接着不知多少人如潮水一般往城上湧,很快殺出一條血路。
高順踢開了幾個死屍登上城門,見到門樓前有一名儒生持劍被逼至角落,遂明白才樓下大喊那人所言非虛,正是袁渙被圍堵在城門之上,正在對圍來的軍士破口大罵。
“殺過去!”
高順一聲令下,身後將士結陣而行,大步猛進,依靠着突然性衝開了轉身不及的敵軍,然後手起刀落的斬首,作風乾脆絕不拖沓,如有人砍歪了,後面便會補上一刀。
是以頃刻間高順已到了袁渙近前,將他團團圍住。
“足下何人?”
高順抱拳道:“我見過先生,之前在溫侯麾下時,先生曾來汝陰傳令。”
“原來是呂溫侯舊部,”袁渙鬆了口氣,呂布的兵馬既出現在這裏,說明是已投了劉皇叔了。
這時,高順臨城牆邊衝着遠處望去,正見到關羽披戰甲,騎赤兔而來,手持大刀長髯飄飛,威猛如天神一般。
“關將軍!”高順大喊:“速速進城,先破敵營,控外城,將許將軍迎進城來!”
如今,因大戰壽春,高順待在軍營已經近兩月了,豈能不知許朔的名號和地位。
“好!高司馬捨命破城,關某敬佩!”
關羽的大讚之言從城外飄進城頭,說完時他人已經衝入了門洞,而後率軍與城中將士廝殺在一起,袁渙忙衝着去城外喝止自己人,讓他們逐漸上城樓。
又過不久,城外的徐州軍不知多少人,宛如狂潮一般呈梯隊魚貫而入壽春城,又好似水流浸溼布匹,直向城中蔓延,不多時,內城之外幾乎都已是一片血海,無數的百姓跟隨徐州軍指引而出城
紀靈在見到關羽時,就已經率精銳退到了更高的“金城”之中,在城牆上佈置更加嚴密的防備。
短短不到兩個月,他們就已不得不放棄外城,進入內城設防。
照這個態勢,內城怕是難以守住這個冬日。
天快亮時,許朔進城。
關羽親自在城門迎接,一見到許朔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攜手往外城衙署而去。
“何人先登?”許朔一來就好奇的問道。
畢竟,他們在南面雖說速度不快,卻是穩步推進,再過不久也能咬開壽春外城的大門,沒想到突然一夜奇襲,北門就破了。
關羽笑道:“軍司馬高順。這還全賴子初之計,以呂布之情義,用其麾下之悍將,他們爲了還呂布的恩義之情,這一個月來晝夜不停,領兵強攻,幾乎捨命。”
“某甚爲欽佩。”
許朔想了想,嘴角泛笑,和關羽打趣道:“早知不給兄長出主意了,我們日夜趕工準備了臨車、衝車幾十架,還從阿曄家中得到了一種投石車的設計,如今已趕製出來,我與子義當是大放異彩之時!”
須知臨車可建高數丈,宛如可以推動的箭塔,如果神射手站於其上,對城頭將士的威脅十分致命。
關羽聞言放聲大笑,心情舒暢之極,緊攥着許朔的手道:“不急不急,還有這金城可攻,到時子初定然也能威震壽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