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被曹操的情緒弄得哭笑不得,細細一問才知曉大殿之上發生的事情。
“也就是說,他昨夜負氣而是假象,乃是爲了近日故意遲到引起陛下注意,好在朝堂之上發難,這人心機好深吶………………”
郭嘉一開始還以爲是那種自尊心極強、蓮花般的清流人物呢。
“所幸,此事落到我手裏,可以要挾伏二人,看看能不能逼他們將長水,越騎幾個重要的軍職讓出來。”
曹操心中還是喜大於怒的,許朔對他造成的傷害其實不大,畢竟軍糧以後還可以用各種名義去籌措。
只是這突然性讓曹操措手不及,並對許朔的言行和嘴臉莫名煩躁。
郭嘉笑道:“許子初能將司空驚得如此,確實也算有本事了。”
“就怕他還有後招啊,真能鬧騰,”曹操苦笑搖頭,也是拿許朔毫無辦法只能期待他出了口惡氣就作罷了。
畢竟,眼下還需和劉備商談暗中結盟之事,可不能因爲小事而與徐州衆人交惡啊。
接下來,曹操正準備離去,卻聽到身後有人喚他,是宮門外的禁衛,一路小跑而來。
“司空慢行,”那將領趨步到近前,快速的說明了緣由:“散議之後陛下留劉皇叔等人一敘,董、伏二位國丈亦在,荀令君便提出既是小議便請三公九卿一同在場。”
“陛下有令,請司空回去。”
曹操眉頭一挑,眼神微眯,頓時覺得事情還並沒有結束,好傢伙......董承伏完這兩個蠢貨是惹了個什麼玩意!
這禁衛統帥自然是自己的人,文若能如此關照,也算讓人暖心。
就是許朔這一波接着一波,怎能不讓人忐忑不安。
郭嘉此刻反而冷靜了下來,對曹操笑道:“司空,且寬心應對,如今看來,許子初肯定是聰明絕頂的人物,他定然也知曉如今的大勢,徐州也好、兗州也好,居強敵之前當結伴借力,否則必爲之鯨吞。
“他不會做得太過的。”
曹操眉頭頓時舒展,說來也是,與河北之戰,我等取冀州、劉備也會取青州,天然便是同盟之形勢。
劉備、許朔不會看不出來的。
郭嘉拱手道:“司空先去,在下去御史臺看看今日許子初殿前議事時的錄事,仔細甄別其話中用意。”
“好。”
曹操拍了拍郭嘉的肩膀,跟隨禁衛匆匆又入宮門。
“陛下,我從徐州帶了些薄禮來,並非有事要祕奏,”劉備跽坐客首位置,劉協則高坐於尊位之上,聞言明顯神色一鬆。
既不是祕奏,就代表沒有風波,至少當下的安穩可以保全,如此便不必再起動盪了。
劉協其實有點怕劉備提出“遷都”一類的事,一旦如此,等同於和曹操分庭抗禮,將許多暗暗較勁的事攤在明面上來談。
搞不好,又要變成一人劫天子,一人質公卿的局面,那可真是太悲哀了。
“皇叔,是何禮物?”
劉備示意天子稍安勿躁,便出門去指引許朔、趙雲下令,從宮門外將禮物搬來。
此時董承、伏完、郗忠等人皆面露狐疑,特別是董承,他只覺得這劉備一來就各種表現,卻事先沒有通過氣,簡直不把自己等人當作盟友。
按理說,大家同屬天子“親”、“戚”之列,應當是目標一致的,劉備雖說出身寒門,但也在這些外戚的說情下得到天子親認“皇叔”的身份。
這份恩情難道他不記嗎?
真要是這樣,那可只能另與袁氏同盟了......董承覺得自己也是悲催,先前扶持曹操,向陛下各種說曹兗州的好話,結果一到許都,外戚權貴直接被強勢打壓。
後來又幫助劉備取得名義,結果如今劉備到了許都,對他們亦是愛搭不理,大有一種並不將外戚放在眼裏的感覺。
有漢以來,外戚分量皆是極重,外將與外戚聯合抗衡權貴是常事,而且,曹操現在不像以前的權宦,之前曹節、王甫他們在某種角度上代表了陛下的心思與世家抗衡。
如今陛下站在我們外戚權貴一方,只需一位兵力充沛的名將入主,便可驅趕曹操這頭虎視眈眈的惡獸。
這樣都不肯交好嗎?
董承本打算讓劉備來當“張奐”,進京師斬殺權臣,這樣就可以避免曹操一家獨大。
如此也能扶起岌岌可危的漢家天下,現在看來,如此大略卻遲遲不得回應,劉玄德非邊郡名將也!
胡思亂想間,伏完笑道:“車騎也是有心了,某聽聞車騎在徐州治政以賢,與百姓同耕同席,深得人心,故此家中清貧、宅邸簡樸,連公廨都只是木板而非白石、青石。
“如今進京師面見聖駕,卻還能籌措重禮,想來也是大費苦心啊。”
這話說得誠懇,可是不難聽出其中夾槍帶棒,董承忙問道:“難道是壽春的繳獲?亦或是治下百姓所贈的萬民書?”
這句話又算是給劉備解圍,只需順着他的話說下去,便不會損了清廉仁政的名義。
劉備看着這兩人一微胖一精瘦,說話行事一唱一和,還真有些玩弄人心的意思。
想到這劉備並沒有順着他的話,而是朗聲道:“都不是,陛下若要萬民書,明年開春可從徐州呈至聖駕之前。
“至於薄禮,也並非什麼金銀玉器......”
正說話間,殿外有宿衛指引,曹操隨後大步登上石階,到殿內又趨步而行,衝劉備笑道:“車騎,我見子初在命人搬運銅器、書簡,還有一把精鑄石架所奉的殘劍,這些是何物?”
聞言,劉備轉身伸手請劉協向外,恭敬的道:“陛下,這便是臣欲獻之禮。”
“那些銅器乃是過往高廟祭祀的禮器,書簡殘卷爲《太常禮樂典籍》,乃是雒陽舊物,除這些之外,還有不少過往雒陽的節、鉞王器。”
“最緊要的,便是司空所問的那把殘劍,”劉備兩手向外拱起,作恭敬狀:“那是斬蛇劍,原是高廟之中最爲重要的禮器。”
流落袁術手中的傳國玉璽早已歸還,沒有人會懷疑其真僞,只是有此一番形式,哪怕假也是真。
斬蛇劍,亦是如此。
昔年董賊焚燬雒陽、劫掠高廟,掠走了不知多少金銀玉器。
後黃河逃難時幾經波折劉協早已沒有能力護衛高廟之中的器物,沿途丟棄被人掠奪而走,沒想到至今又可再見。
劉協失魂落魄的走下了高臺,以不可思議的神情向劉備確認:“皇叔,真是高廟的斬蛇劍嗎?”
高廟乃是高祖皇帝魂歸之處,高祖斬白蛇起義方纔建立大漢,此爲傳承禮器不容有失,而今失去數年大家彼此不敢提,沒想到今日還能復還。
這對於現在的許都漢廷來說,意義何其重大!
董承、曹操皆狐疑,向劉備問道:“車騎,這些禮器是何處而來?”
劉備道:“子初追殺袁術時,破楊奉、韓暹兵營,從其輜重之戰搜尋得出,另有禮器散落在宛城張濟手中,他之侄張繡獻於景升換取糧食,景升又送至我處。”
“子初曾向我進言,當攜禮入朝,助陛下修復高廟遷於許都,使得孝高祖皇帝,歷代先祖先列有魂歸之地。”
“原來如此,走,叔父,帶朕去看看!”
劉協已是急不可耐,拉着劉備的手欲往殿外去,曹操看着這一幕面色逐漸陰沉,但終究是不敢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