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過去。
徐州衆人在許都過了一個相對舒適的年節,隨着表彰的告示傳遍四方,九江之內劉備、許朔之名如日中天。
而且,許朔連勝五十二陣的事情,在許都可謂是讓人津津樂道了月餘,到開春都未曾停歇。
陛下所賜冠軍之號亦是爲人稱道,有那麼十幾日,只要提及冠軍二字,便只記得古之名將霍去病和如今的許子初,這對於一個將領來說,是最高的榮耀了。
當然,許朔的名字只是能並提而已,提出來之後根本就站不住,馬上就會被霍嫖姚比下去。
畢竟嘛,兩人的戰績暫且還不能同日而語。
橫掃匈奴王庭、封狼居胥,這已經是另一個層級的功績聲名了,許朔暫且還夠不到。
這段時日曹操很苦惱,他感覺因爲許朔住在許都裏,自己的頭痛都要加重幾分,所以前段時日確定,伏一系的文武繳納了大量的財資之後,便安養了一個冬日,到開春才真正氣盈神滿。
春時風清氣朗,郭嘉身着黑色大袍在屋外燒密信,其間回頭和曹操嘆道:“司空,許子初進言以金抵罪之後,雖說未起波瀾,於我們而言還是有些損失......”
董承在繳納了大量的贖金之後,長水校尉便因辦事不力之罪而貶謫,立刻由種輯補上長水校尉之位。
種輯出身河南種氏,是名門大族子弟,早年董賊禍亂時曾經和荀攸、鄭泰密謀刺殺,但是事情敗露而入獄。
這人在董卓死後去了楊定麾下,和西涼衆算是混跡在一起,所以,他實際上是董承的人,畢竟曾經同爲董卓部下。
曹操捏碎了手裏的一截木條,隨手扔進了火盆裏,斜躺在坐榻上冷笑道:“那日他在殿上進言,我就已經想到了。”
“許子初此人足智多謀、心思沉穩,他早已明白我要奪某些官位,於是最後用抵罪金來應急,又可平息之前的所有罪,這麼看來,他實際上是將我許都各派之人都戲弄了一遍。”
郭嘉認真的看着曹操,問道:“但司空起了愛才之心,還是捨不得對他下手是嗎?”
“前幾日司空說過,若是大公子還在,領得了辰亭侯,和許朔應該會成爲極好的朋友。”
曹操聞言神情悲憫,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們的年歲差不多,可子卻長埋於墓冢之中,許子初文武雙全,可惜性情不像他......”
郭嘉知道他說到了傷心處,也拱手勸慰:“司空恕罪,是在下多言。”
“沒有,奉孝哪裏多言,這些事我也只會在你面前說,”曹操勉強笑了笑,“哪怕文若來此,我也不願讓他見到我這等悵然若失的憂愁之態。”
“眼下年節已過,玄德公和許子初等人即將啓程回徐州,司空可趁機讓他們依律向許都朝貢。”
“既然徐州已領了明廷的封賞,各文武得了新設的南軍官位,且玄德公又是大漢皇叔,朝貢定然不會拒絕,最多找些理由罷了。
曹操微笑點頭:“說得對,可無論怎麼找理由,也不可能一點不送。”
“我今年就等着他運糧來許都,探報告知,徐州有一種改良過的農耕器具,可使農耕省力,春耕時迅速播種,農忙之後便可去興修水利,棗君和毛君二人推測,徐州的農耕極爲興盛,而且在逐年繁華。
曹操嘴角上揚:“到了秋時,正好可用天子詔令,請徐、揚兩州繳納上百萬石米糧,以此換取他們的豐功偉績,於情於理,玄德和劉正禮都不可拒絕。”
“不過在此之前,我打算請他們到司空府趕一場春宴,將埋藏多年的好酒取出,與玄德再好好談一次。”
郭嘉放下手中簡牘,點了點頭,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奇怪,在年節的前後,約摸有一句的時日,董承三番五次的請劉備入府開宴,每次都是把酒言歡。
次數多了,誰也看得出來二人在商談着什麼,總不能董承是真的仰慕劉皇叔,所以不遺餘力,不顧身份的請求他赴宴吧?
他們就在眼皮子底下赴宴交談,那曹操當然是坐不住的,至少要請劉備到自己府中,哪怕不問他和董承是否有謀劃,也應該拉攏一番。
“既如此,在下這就去做準備,司空準備定在何時?”
“三日後吧,當是春意盎然的時候,煮酒相談,何等豪情。”
“司空府宴?青梅煮酒相請......”
劉備低頭思索了片刻,問簡雍道:“憲和,你說是不是之前幾次我和董承等人走得太近,讓曹操有所不滿?”
“那自然是,”簡雍盯了劉備一眼,也是有些話不好開口,之前就勸說過,不必這般交好承,他定然是有目的方纔這般拉攏的。
結果許朔說沒關係,有人請就可以去,去一次宴席可以結交一堆士人,沒什麼壞處,而且和董承、伏完表面上客氣,他們有求於徐州軍力,日後在朝堂之上也有說得上話的人。
如此親近,自然會被曹操盯上。
簡雍看向許朔,道:“子初,你覺得如何?”
此時滿堂皆是英才文武,商討大事全然不怕,而且以往在徐州的時候早有言在先,任何時候商議大小事務可直言不諱。
“這不會是鴻門宴吧?”
有人說出了心中擔憂,從許朔冠軍之稱後,幾次惹怒曹操,又和董承走得很近,也許會逼得他動殺心。
若真是鴻門宴,便不需再心存僥倖了,應該立刻着手於準備,召集在外駐軍的將領前來迎接,至少要安全從潁川撤回徐州。
許朔沉吟了片刻,敲打着幾案,環顧四周,回應了各方投來的目光,道:“安心些,怎麼可能是鴻門宴......曹操又不是項籍。”
“我猜測是想趁着此宴,和明公再定下盟約,聯合抗袁。”
“而真正值得思考的,反而是這個董承。”
陳登對許朔最是瞭解,立起身兩手撐在幾案,前傾發問道:“子初你的意思是說,董承幾次三番示好,事出反常對吧?我早已看出來了。
“元龍,以你看來,他示好會不會是爲了激怒曹操?”
陳登點頭:“極有可能,但真正高明的手段絕不是擺個樣子去激怒,那也太淺薄了。”
“淺薄,那就要往深處想......”許朔摩挲着下巴的短鬚,思緒不斷髮散,不知覺之間,和劉備對上了眼。
“明公,若是最近董承最近對我們有所圖,就要早日想好措辭應對了。”
“你覺得會是什麼呢?”劉備眉頭緊皺的向後靠去,愁眉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