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許朔低下頭去繼續喫食,諸葛亮隨待在他身後,垂手而立,但是眼神奇異,頗爲喫驚。
爲什麼,這位曹司空好像很忌憚我姐夫?還不想讓他說話?
曹操邀飲,知曉劉備也有意暢談,於是開門見山的說道:“此前冀州行刺你我,如今又密令董承如此行事,企圖挑撥你我之間的關係。”
“其實南北交鋒之勢早已開始......”
劉備點頭道:“是啊。”
“玄德覺得,袁紹此人如何?”
劉備想了想,誠懇的答到:“我不知曉,但是我知曉伯珪兄長英雄善戰,極富軍威,在塞外頗爲威震的名聲。”
“可袁紹先從頹勢而轉勝勢,令伯珪兄長失軍勢、失道義、失人心,堪稱雄主也。”
“哈哈哈......”曹操撫掌而笑,而然後下意識的瞥見了許朔正在盯着他,居然感覺到一絲顫慄之意。
接下來的話都有點說不出口.......
“子初,你覺得呢?”
萬般無奈之下,曹操只能發問。
許朔想了想,也很誠懇,說道:“袁紹坐擁北方四州,現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若是日後不奉明廷之命,則自然是天下之敵。”
“不過,經營好中原、南州,未必不能分庭抗禮,人心向漢,袁氏篡謀亦是極難,只要兗、徐不起兵戈,就好。”
“其實徐州何嘗不想復襄賁、泗水之仇呢?但爲大勢,皆不在這幾年也。”
這句話讓曹操神情一怔,場面一度十分緊張,遠處宿衛的許褚當然也聽見了此話,手拍劍柄朝許朔看了過來。
但是許朔的話還沒有完,他接着道:“所以曹公銘記此事,日後真聽到什麼流言,就且想着我們也先讓了一步,你爲何不能也讓一步。”
“天下事求長遠,先破大敵再分高下,未嘗不可。”
曹操面色凝重,兩眼微眯的端詳着他,最終點了點頭:“原本我不知子初爲何總是話中夾槍帶棍,今日我知曉了,原來你果真因襄賁、泗水之戰事而遷怒於人。”
“其實,喪父之痛又有幾人知曉。”
許朔沒有跟着他的話,也沒有繼續嘲諷,笑道:“曹公抵冀州,而我等抵青州,東西皆有強敵,如今之盟大致如此吧。”
“待到日後天下局勢有變,再來許都煮酒論英雄,比之今日更爲和洽。”
曹操神情又愣住,心中想說的許多話到此時都在了心中,因爲他的確是想與劉備談論天下英豪,最終引起他心中的豪氣,繼而達成同盟。
現在這個開誠佈公的結果倒是也不錯,可卻有一種心裏想法全數被許朔看穿的感覺。
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聖!?何故能對人心如此瞭解。
曹操疑心本就很重,許朔的這些話說出來,他第一反應便是自己身邊有他的耳目,煮酒之事只經郭嘉、程昱之手,而兩人之下又各自有幾十人知曉此事。
可宴席上要談論之事,終究只和三五人透露過,許朔能知曉接下來要談的話題,如果不是提早泄露,那可就是他推測出來的了。
想到這,曹操直接看向劉備,問道:“玄德今早在朝會上所說,是子初推測得出?”
劉備點點頭:“不錯。”
曹操笑了笑,側面印證了許朔應該是推測,非是有內線耳目,接着道:“那爲何不提前與我明說。”
劉備也不打算虛與委蛇,直言道:“擔憂曹公多疑,直以先發制人應對便是。”
“嗯……………”我的確是多疑,曹操深深地看了一眼許朔,接着繼續和劉備套近乎:“玄德日後直接喚我孟德便是,不必以曹公相稱,你我本可以成爲知心好友,何故見外。”
“孟德兄此宴之意,也被子初猜到了,”劉備也看向許朔,眼神頗爲寵信,“子初年紀尚輕,但足智多謀,曹公麾下英才之衆,備僅餘子初一人。”
“昨夜我與子初商議,說來赴宴時應當如何措辭應對孟德兄詢問,畢竟身在許都自不可妄言,子初說,以直言相對,以赤誠商談,則事可同心也。
“如何機鋒交互,都不如赤誠以對,而備之心,不過願大漢安好,令子民得存,望日後大漢可屏除四夷,重回鼎盛,讓百姓過得富足,知曉繁華。”
“今孟德兄有意同盟,備有一請,當試聽之。”
曹操坐正了身姿,也收起了各種試探,猜疑的情緒:“玄德直言便是。”
他也明白劉備這些心裏話的意思,而且身爲人主,當然理解着長遠,不爭一時之長短的道理。
劉備道:“潁水往南便是壽春,若兩地能通行商貿,則沿途的百姓都可受益,而且糧布、鹽鐵可以均洽,孟德兄應當明白其中利益。”
“其好處衆多,不可一時說出,需要細細盤算,但如果官府牽頭,百姓從之,多年之後定然能造福百姓,百姓富足則兵強馬壯,對你我皆有好處。”
“孟德可令少府籌算此事,拓建漕運水路,日後許都也能喫到我徐、揚的漁產。”
曹操愣神片刻,他沒想到劉備說出來的會是這樣的事。
還以爲是趁機想要什麼人的詔令任狀呢,看來我還是小看玄德了。
“好,玄德回去之後以表文送至許都,愚兄會奏明聖上。”
“那就多謝了,此大計爲子初所設,若能通達京師,則百姓皆可受益。”
隨後曹操又問了一些漕運的事,許朔一一作答,同時還提及了重鑄五銖錢的大事。
“五銖錢爲貨幣,可暫時取代背糧換布的拖沓,而當年董賊鑄幣毀了五銖錢,應當收回劣幣以複錢幣之信用。”
“我們徐州有位大將,張文遠,不知曹公是否知曉?”
曹操拍案樂道:“怎麼不知?他在呂布麾下時,曾在兗州幾次與我大戰,他麾下騎軍強悍非常,令人頭疼不已。”
夜襲的時候劫營、燒糧,來無影去無蹤,好幾次被他突襲得手,曹操對張遼也是眼饞得很,後來聽說他被關羽的威信所折服,此次封賞之中亦有他的名字,任南軍騎都尉,在許朔之下。
許朔笑道:“他跟我講,當時呂布斬董卓,其實不光是因受王允等人拉找指使,還有一些原因,便是董卓給軍中發劣幣爲軍餉,軍心盡失。”
將士們出生入死、朝不保夕,人頭別在腰間去玩命,最後掙的是剪邊錢。
軍心怎麼可能穩固?
所以呂布斬殺董卓之後,可以迅速吸納一部分殘兵、將領。
曹操點頭稱是:“子初之言我懂了,應當鑄幣復產,使得商運之往來重回正道。”
“以農、商兩途富足南州。”
“對,”許朔點了點頭。
而且,掙錢當然要掙外匯......潁川、南各家大族的累世鉅富,要掙到徐、揚兩州纔行。
曹操聞言向兩人拍着胸脯保證:“以此酒爲約,拓漕運之事,開商貿之榮。”
許朔、劉備對視了一眼,臉上皆有笑意,這次赴許都最大的一件事,到今日總算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