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幾日,偌大的煉器坊便只剩下李牧火和白小山兩人。
白小山的資質,確實不太好。
李牧火用太乙煉瑕經看過,他的經絡粗細程度,比陳功和錢朵朵都要差些,甚至比自己一開始還要差些。
哪怕自己煉掉其體內經絡擁堵的問題,他想在二十年內提升到練氣圓滿,似乎也不太可能。
如今,白小山進坊也有十年了,可修爲才堪堪練氣四層而已。
李牧火也沒刻意去幫他,畢竟神祕的“一指斷魂客”不可能只追着青竹煉器坊裏的人幫。
這日,李牧火如往日般在煉器坊打鐵,忽地心頭一動,目光看向煉器坊正門的方向。
沒一會兒,便聽有人喚道:“請問,這裏是青竹煉器坊嗎?”
起初李牧火沒當回事,平日常會有人來坊裏尋求煉器,一般都是白小山和錢朵朵接待。
果然,下一刻白小山的聲音便已響起。
“前輩,您可是來煉器的嗎?很不巧,近幾年我們坊的訂單都排滿了,已經不再接取煉器訂單。”
“不敢當前輩這一稱呼,小老兒只是一介普通人,並非來煉器,只是來看一看我那可憐的孩兒。”
“孩兒?”
“不知您的孩兒是誰?”
“哎!我兒是王北川。數月前有宗門仙人告知吾兒死訊,小老兒一路輾轉千裏,這纔來到此處,懇請仙師行個方便。”
“您是,北川師兄的父親?”
白小山驚呼一聲,便忙將老者迎了進來。
煉器房內,李牧火的打鐵聲戛然而止,眼底泛出一絲冷意。
待老者進了坊內,李牧火也已走了出來,還不等白小山開口,他便道:“老先生,我是青竹煉器坊坊主李牧火,也是王北川的師兄。北川師弟是難得的煉器天才,他的隕落,我們都很惋惜……”
李牧火臉上露出悲慟之色,實則已運轉太乙煉瑕經,打量起了眼前這老者。
果然,不出李牧火所料,這人體內金丹飽滿,散發淡淡光澤,只不過被一層淺薄的灰霧所遮掩。
甚至,此人氣血上都被覆了一層灰霧。若非直接以太乙煉瑕經觀察,表面上還真就是個普通人。
“來人怕是不簡單。”
李牧火第一時間得出了結論,他不動聲色道:“老先生跋山涉水,跨越重重險阻來到此地,可是要帶北川師弟回家?”
“小老兒正是這般打算,他已經沒了,小老兒也總不能每次輾轉千裏來祭拜。只想着能帶他回去,好生安葬,如此每年也方便祭拜。”
“老先生,我帶你去吧!”
李牧火攙扶着這老者,對白小山道:“小山,爲兄帶老先生去就好,你且在坊裏看着,以免有人前來取器時坊裏沒人。”
“是,師兄。”
李牧火與老者離開煉器坊的時候,老者還回頭看了一眼,便是這一眼,就讓李牧火動了殺心,因爲,這老者動了殺心。
兩人不緊不慢地往東邊的青竹林走去,那是王北川的埋骨之地。
路上,李牧火不經意間問道:“玄天宗開闢在羣山之間,山有猛虎異獸,老先生這一路走來怕是不容易吧!”
“不瞞仙師,確實不易,好在小老兒也掌握了一些俗世武技,倒也有些自保之力。”
“如此便好。”
片刻後,王北川的墳前。
墳前落了不少竹葉,但那柄錘子,一直斜立在墳前。
“吾兒,爲父來看你來了。”
這老者見墳落淚,情真意切,讓人唏噓。
李牧火只是靜靜地看着這老者的表演,只見老者痛哭了幾聲後,便哽嚥着回頭道:“仙師,要不您先回去吧!小老兒想單獨跟北川說說話。”
“老先生,我走遠些,您慢慢說,我不急的。最近山裏會有妖獸出沒,您自凡間來,若是出了意外,我沒法跟北川師弟交代啊!”
老者:“……”
這一瞬,李牧火再次感受到了殺機。
這老者本就不是王北川的父親,哭了兩聲便不想再演下去。
他之所以要李牧火帶路,只是單純地不知道王北川的墳在哪兒而已。
現在知道了,李牧火自然也就沒了價值。
只聽這老者道:“仙師,你着實太沒分寸感了,讓你走,你走便是,哪來那麼多廢話?現在,你就別走了,待會兒我親自送你回去!”
“咦!老先生,你這話說錯了,怎麼是你送我呢,來者是客,自然應該是我送你上路纔對。”
李牧火嘴角帶笑,眼神卻冷了下來。
“我說的,是送你的屍體回去。”
這時,那老者臉上的悽楚表情早已收斂,身上的殺意也毫不遮掩,一身實力眨眼間便完全綻放開來。
下一刻,李牧火便覺有一縷微不足道的壓力,試圖壓住自己。
李牧火也不躲閃,就這麼靜靜地站着,看着這老者的表演。
老者還以爲李牧火被自己威壓定住,只是冷哼一聲道:“本想再留你多活半日,誰料你竟如此不識趣,那便先送你上路好了。”
說罷,老者輕輕一拍腰間靈獸袋,只見青光一閃,一隻雙頭魔狼竟憑空出現。
“咬死他。”
老者聲音淡漠,猶如碾死一隻螞蟻般,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然而,場面安靜了數息,那雙頭魔狼不僅沒有出手,反而發出“嗚嗚”的嗚咽聲。
這時,老者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他頓時臉色大變,欲伸手抓向李牧火,卻駭然發現自己竟動彈不得。
“老先生你可能理解錯了,我說的,是送你上路,北川師弟還在路上等你呢。”
李牧火臉上掛着淺淺笑意,隔空對着老者輕輕一揮手,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卻道,此間似有一陣邪風吹過,風中藏着一種悲涼的寂滅刀意。
老者心頭驚覺,當即咬破舌尖,雙手中出現一盞殘燈,燈上光暈將其籠罩。
然而,下一刻,殘燈破碎,他的雙手毫無徵兆地斷落在地。
而那雙頭魔狼,兩隻腦袋也隨之掉落,直接命殞當場。
“是你,七少主是你殺的,你究竟是誰?”
“盡問些廢話。”
李牧火懶得和此人說話,直接伸手按在其頭頂之上。
“鎖魂術,發動。”
“搜魂。”
片刻後,當李牧火再次睜眼,腦中已然多了很多記憶。
“獸潮將全面爆發?”
他從此人記憶裏讀到的東西不算太多,他只是被指派來的而已。
不過,從此人的記憶裏,李牧火卻獲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便是獸潮將全面爆發。
而且,此人的記憶裏,萬古羣山的獸潮異動和煉魔宗似乎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這麼大的局嗎?”
李牧火隱隱有一絲不妙的預感,感覺整個玄天宗都被算計了。
可惜,這事兒不是他能管得了的,若真是宗門浩劫,他便是不隱藏實力,恐怕也改變不了什麼。
“嗡~”
待李牧火徹底碾碎了這老者和妖狼的屍骸,又在王北川的墳上踩了一腳,腳下力量透過泥土,將王北川早已腐爛的屍身徹底震碎。
做完這些,李牧火揣起這老頭的儲物袋和靈獸袋,仿若無事地去釣了會兒魚,過了數個時辰才返回坊中。
“師兄,那位老先生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白小山見李牧火獨自一人回來,有些好奇地問道。
李牧火感慨着回應道:“他已經帶着北川師弟的屍骨帶走了,說是一介凡胎,不便在仙宗叨擾。縱然爲兄多次挽留,也終究是拗不過,索性便隨他了。”
又過了十餘天。
這日天高雲闊,風和日麗。
“師弟,我們回來啦!”
陳功御劍長空,帶着還沒完全掌控御劍術,飛得歪歪扭扭的錢朵朵一起歸來。
李牧火仰着頭,咧嘴笑着。
“恭喜師兄,師妹,成功考入外門。”
李牧火對着半空中的兩大聲恭喜道。
陳功訝異道:“你怎知我們考過了?”
李牧火:“林越師兄當年考過了,也是這般御劍歸來的。而且,你們高興的太明顯了。”
“哈哈哈~”
陳功興奮地跳下飛劍,氣勢高昂道:“此番外門考覈,爲兄名列前茅,能贏我者,屬實不多……我給你帶了東西,乃是我從相識的一位道友手裏買的,藏書樓裏可尋不着。”
說罷,陳功從懷裏掏出一本古籍遞給李牧火。
待他定睛一看,卻見上面寫着《二階煉器師煉器指南》九個大字,這正是他現在所需之物。
“多謝師兄。”
“哎,跟我提什麼謝字?我說過以後每次回來,肯定要給你帶好東西的。下回可不許這麼見外了。”
“是,師兄。”
錢朵朵比陳功晚一步跳下飛劍,身體晃了兩下,給正在自我吹噓的陳功遞了個白眼,這纔開心地拉起李牧火的胳膊道:“師兄,今年的外門考覈,比往年都要簡單不少。通過率很高,而且我們都分派到了不錯的去處。”
“哦?分去了哪裏?”
李牧火自然好奇地追問。
“陳功進了外務堂,我進了物資堂。”
不等李牧火繼續追問,錢朵朵便解釋道:“所謂外務堂,就是宗門裏專司處理對外事務的,比如外出歷練這些事情,通常都是由外務堂分派。外界有任何第一手的消息,也都是外務堂第一時間知道。至於物資堂,你是知道的,我就不解釋了。”
“物資堂好,安全。”
相比於物資堂,李牧火覺得外務堂可算不得安全。
不過,陳功看着挺興奮的,他自然也不會拆臺。
李牧火不禁想到了林越,他似乎從未提過自己進了宗門哪裏,若再見時,倒是要問問。
和林越當初一樣,陳功和錢朵朵也有一個月假期,起初幾人每天喫喫喝喝,很是歡樂。直至最後幾天,離別情緒漸濃。
這日,終至分別之時。
陳功眼眶發紅,錢朵朵泣不成聲。
李牧火憨笑着給兩人送行:“還是那句話,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不管將來你們在哪裏,只要累了,倦了,你們隨時可以回來,這裏永遠都是你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