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們把綠皮一通臭罵,還種族歧視,罵他是一個地精。
沒辦法,綠皮只能請大副瓦莉拉出馬。
緊急趕來救場的瓦莉拉沒有廢話,她直接抽出匕首,把匕首架在了那位年輕貴族的脖子上。
“沒有爲...
“快!快回那個島!”
艾倫的聲音劈開海風,像一柄無形的冰錐刺入所有人耳中。甲板上正聊得興起的水手們霎時間僵住,連剛摸出半塊醃魚乾的綠皮都忘了咀嚼,腮幫子鼓着,眼神發直。
“船長……您說啥?”
“回島。”艾倫已經大步穿過人羣,袍角在風裏翻飛如刃,“立刻掉頭,全帆滿張,我要在日落前再踏上海灘。”
他話音未落,腳尖已踩上舷梯邊那截被海鹽蝕出斑駁白痕的柚木欄杆——不是躍下,而是直接踏空而行。靴底離甲板尚有三寸,卻穩如磐石,彷彿腳下懸着一道看不見的階梯。海風猛地一滯,浪花在船身兩側驟然壓低,浪脊平滑如鏡,竟似被一隻巨手撫過。
溫蕾薩第一個反應過來,指尖倏然掐進掌心。她沒動,但瞳孔縮成針尖——方纔獅鷲降落時她便察覺異樣:艾倫站在沙灘上,影子比常人短了三分;他接住吉安娜那一瞬,腳踝處海沙無聲塌陷,卻無一絲漣漪擴散;更早之前,當卡德加咳嗽示意、肯瑞託法師咄咄逼人時,艾倫袖口垂落的陰影裏,有極細微的銀線一閃而逝,像活物般纏繞過他小指關節,又倏忽隱沒。
——不是幻術。是規則層面的扭曲。
她喉頭微動,沒出聲。可就在這電光石火間,艾倫已掠過甲板,足尖點在主桅橫桁末端。他身形一頓,左手探入懷中,再抽出時,掌心靜靜躺着一枚骰子。
不是木質,非金非玉,通體剔透如凝固的晨霧,內部懸浮着七顆微小星塵,緩緩旋轉,彼此牽引,構成一個不斷坍縮又再生的微型星軌。
“綠皮!”艾倫喝道。
綠皮一個激靈,差點把醃魚幹吞進氣管:“在!!”
“去艙底,把‘橡木’最底下那塊方料拖上來——就是刻着歪扭樹紋、左下角缺了個豁口的那塊。快!”
綠皮拔腿就跑,褲腰帶都甩出了弧度。其餘水手面面相覷,有人悄悄摸向腰間的彎刀——可當他們目光掃過艾倫手中那枚骰子時,動作齊齊一僵。那七顆星塵的軌跡,竟與他們昨夜夢見的潮汐漲落完全一致。
十分鐘後,綠皮喘着粗氣扛來一塊兩尺見方的白石橡木。木料表面覆蓋着薄薄一層灰綠色苔蘚,邊緣被海水泡得發軟,唯獨那道歪扭樹紋清晰如刻,紋路深處滲出極淡的銀色熒光。
艾倫接過木料,指尖拂過樹紋。苔蘚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金紋路——那根本不是樹紋,是七個古老符文首尾相銜,構成閉環。符文中央,赫然嵌着一枚早已風化的骰子殘骸,僅剩三顆棱角,卻仍微微搏動,如同沉睡的心臟。
“拉法姆埋的不是贓物。”艾倫聲音低下去,海風忽然變得粘稠,“他埋的是鑰匙。”
溫蕾薩一步跨到他身側,目光死死鎖住那枚殘骸:“你早知道?”
“我買船那天就知道。”艾倫抬眼,瞳孔深處有星塵一閃,“金鹿號龍骨裏,嵌着同一套符文——只是被地精用熔岩漿糊住了。”他指尖輕叩木料,三聲脆響後,整塊橡木表面浮起細密裂痕,蛛網般蔓延,卻未崩解。裂縫間透出幽藍微光,光暈中,一行虛影緩緩浮現:
【檢定開始】
【目標:錨定‘遺忘之島’座標】
【難度:傳奇(DC25)】
【當前加值:神性共鳴+8,位面親和+5,骰子持有者+10】
【投擲……】
骰子脫手而出,在半空劃出一道銀弧。
沒有落地。它懸停在離甲板三尺高的地方,七顆星塵驟然爆亮,連成一條刺目銀鏈,直刺雲層。
轟——!
天空裂開了。
不是雷暴撕開的縫隙,而是整片穹頂像一張被掀開的羊皮紙,露出其後混沌翻湧的暗紫色背景。無數破碎島嶼的虛影在背景中明滅,有的懸浮於熔巖瀑布之上,有的倒懸於星辰河流之下,更遠處,一座由巨大骸骨拼接而成的島嶼緩緩旋轉,肋骨縫隙間鑽出藤蔓,藤蔓頂端綻放着燃燒的藍色花朵。
“那是……流放之地?”溫蕾薩失聲。
艾倫搖頭,目光卻緊緊追隨着銀鏈盡頭——那裏,月牙形白沙島的輪廓正在扭曲、拉伸,沙灘邊緣滲出瀝青般的黑液,黑液中浮起無數蒼白手掌,指甲漆黑,指尖滴落的液體在空中蒸發成灰燼。
“不是流放之地。”他嗓音冷硬如鐵,“是錨點。拉法姆想撬開它,結果被反噬成了養料。”
話音未落,黑液驟然暴漲!數條觸手破沙而出,表面覆蓋着密密麻麻的、正在啃噬自身血肉的蠕蟲,每隻蠕蟲口中都生着微縮的骰子形狀的利齒。
“散開!”溫蕾薩厲喝,雙手結印。一道翡翠屏障轟然展開,卻在觸手撞上的瞬間發出刺耳刮擦聲——屏障表面竟浮現出無數細小裂痕,裂痕中滲出與黑液同源的瀝青狀物質。
“沒用!”艾倫一把拽住她手腕向後急退,“它的侵蝕針對‘存在’本身!你越抵抗,越給它座標!”
他反手將那枚懸浮的骰子按向自己左眼。
劇痛。
視網膜上炸開億萬星辰,每一顆都在尖叫。他聽見自己骨骼在共振,聽見血液在沸騰,聽見靈魂深處某個沉寂已久的齒輪咔噠一聲咬合。左眼瞳孔徹底化爲漩渦,漩渦中心,七顆星塵瘋狂旋轉,射出一道純粹銀光,不偏不倚釘入沙灘上最先湧出的那隻蒼白手掌。
手掌瞬間石化。
緊接着是第二隻、第三隻……黑液如沸水般翻滾退縮,瀝青狀物質在銀光中蒸騰爲青煙,煙霧裏顯出無數扭曲人臉——全是拉法姆的面孔,有的獰笑,有的哀求,有的正用舌頭舔舐自己的眼球。
“他沒死。”艾倫喘息着,左眼銀光漸斂,瞳孔恢復深褐,卻多了一圈極淡的銀環,“他成了錨點的一部分,意識被撕成七份,每一份都在重複死亡瞬間。”
吉安娜不知何時已衝到船舷邊,金髮被狂風吹得如火焰般飛揚。她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平復的沙灘,突然指向白沙盡頭:“看!那棵樹!”
衆人望去。
月牙形沙灘的尖端,孤零零立着一棵橡樹。樹幹扭曲如痙攣的手臂,樹冠卻異常豐茂,枝葉間垂落的不是果實,而是一串串晶瑩剔透的骰子,每一顆都折射着不同色彩的光——紅如熔巖,藍似深海,綠若新生嫩芽……
“白石橡木?”溫蕾薩喃喃。
“不。”艾倫鬆開溫蕾薩的手腕,指尖殘留着灼燒感,“是‘世界骰’的投影。真正的骰子,從來不在我們手裏。”
他轉身,目光掃過所有船員:“綠皮,傳令。所有人在五分鐘內登島——帶上火油、硫磺粉、以及……”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銅質哨子,哨身刻滿細密符文,“這玩意兒。吹響它三次,然後立刻捂住耳朵。”
綠皮手忙腳亂接過哨子,發現銅質冰涼刺骨,哨嘴內壁竟鑲嵌着七顆微小的、與艾倫骰子同源的星塵。
“等等!”吉安娜突然抓住艾倫手臂,力道大得驚人,“爲什麼必須現在?爲什麼非得我們去?”
海風驟然停止。
艾倫低頭看着她攥緊自己衣袖的手,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左眼那圈尚未散盡的銀環。他忽然笑了,很輕,帶着某種近乎悲憫的溫柔。
“因爲只有你們,能踩在‘遺忘’之上,卻還不曾真正遺忘。”他抬手,用拇指抹去她眼角一滴被風吹出的淚,“吉安娜·普羅德摩爾,你記得第一次見到我的地方嗎?”
她怔住。
“達拉然圖書館地下三層,第七排書架,最底層那本《星界拓撲學導論》——你踮腳去夠它,書脊上落着灰,你打了個噴嚏。”艾倫聲音放得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古董,“那天你十七歲,頭髮紮成馬尾,發繩是藍色的。你問我能不能幫你拿書,我說‘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吉安娜呼吸停滯。
“你說什麼?”
“我說——‘十年後,若你還記得這個約定,就來找我。’”艾倫指尖輕輕點了點她胸口,“你記得嗎?”
她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記憶的潮水轟然沖垮堤壩——那本根本不存在於圖書館目錄的禁書,那個總在深夜出現、袍角沾着星屑的男人,還有那句被她當成玩笑、卻偷偷寫進日記本扉頁的話……
“我……”
“噓。”艾倫食指抵住她脣,“現在,跟我上島。”
他率先躍下舷梯。
雙腳踏上白沙的剎那,整座島嶼震顫起來。沙粒懸浮,凝成無數細小的、緩慢旋轉的骰子形態。遠處那棵橡樹劇烈搖晃,枝頭骰子紛紛墜落,砸在沙上卻不碎裂,反而彈跳着滾向艾倫腳邊,一顆接一顆,自動排列成北鬥七星的陣型。
溫蕾薩緊隨其後,靴跟碾碎一顆紅色骰子,火星迸濺,空氣中瀰漫開硫磺與臭氧混合的銳利氣息。她瞥見艾倫左眼銀環又亮了起來,而這次,銀光正沿着沙粒組成的星圖,一寸寸滲入大地。
“他在重寫島嶼的底層規則。”她低語,聲音發緊。
吉安娜最後一個踏上沙灘。就在她右腳離地的瞬間,身後傳來轟然巨響——黑珍珠號主桅斷裂,斷口處噴出濃稠黑血,血珠在空中凝成細小的骰子,簌簌落向海面,所及之處,海水凍結成七彩琉璃。
“走!”艾倫牽起吉安娜的手,另一手拽住溫蕾薩胳膊,三人踏着懸浮沙粒,直奔橡樹而去。
樹根盤踞處,白沙正被某種力量強行剝開,露出下方幽深洞穴。洞口邊緣,七具姿態各異的骸骨半埋沙中,每具骸骨胸腔都嵌着一枚殘缺骰子,骰面朝外,刻着不同數字:1、2、3、4、5、6、7。
艾倫鬆開兩位女士的手,單膝跪地,手指撫過第一具骸骨——那具骸骨突然睜眼,眼眶裏沒有瞳仁,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星雲。
“拉法姆,”艾倫聲音平靜無波,“你賭輸了。”
骸骨嘴角裂開,露出森白牙齒:“可你……也還沒贏。”
話音未落,七具骸骨同時抬起手臂,七枚骰子脫離胸腔,懸浮升空。它們首尾相銜,組成一道急速收縮的銀環,環心處,空間如玻璃般片片剝落,露出其後緩緩旋轉的巨大球體——那球體表面佈滿龜裂,裂痕中流淌着熔金色液體,液體匯聚成河,河牀底部,隱約可見無數微小人影在奔跑、哭泣、歡笑、戰鬥……
【世界骰·第七面】
艾倫霍然起身,左眼銀環熾烈如太陽。他張開雙臂,不是防禦,而是擁抱。
“那就……再擲一次。”
他掌心攤開,那枚透明骰子靜靜懸浮。七顆星塵脫離軌道,化作七道流光,盡數貫入骰子核心。
骰子表面,第七面緩緩浮現——
不是數字。
是一隻閉着的眼睛。
眼皮正緩緩開啓。